玫瑰园

文   李存梅

玫瑰园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顿时，园子里热闹非凡，似要开锅的气泡，你方上罢我登场。路过的小喜鹊一看，心想，向来弥香的玫瑰园，自白天鹅男人去世后，寡妇门前是非多，很少有人来白天鹅夫人家了，突然闹热，一定是摊上大事了。

小喜鹊还真是聪明，一猜就中。这么多平时不与白天鹅夫人走动的乡邻，一下聚集到玫瑰园，就是因为上周玫瑰园主人白天鹅夫人的天鹅蛋丢了(这是白天鹅男人的遗腹子)，一直下落不明。这些不速之客：黑狗警长，老猫阿姨，公鸡大叔，母鸡婆婆，松鼠妹妹，小猪弟弟……他们听到白天鹅夫人日夜不停的嘶鸣哭泣，为天鹅蛋失踪而来。

黑狗警长摇摇脑袋，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人，只见老猫阿姨“喵喵”两声，清清嗓子，大声说：“黑狗警长，你拿主意吧，我们如何来帮助白天鹅夫人。”

公鸡大叔伸长脖子一声啼鸣：“好，一定要帮助她！”

母鸡婆婆咯咯两声：“谁干的？这么缺德！”

松鼠妹妹跳上跳下，大尾巴摇来晃去：“天鹅蛋是白天鹅夫人的宝宝，孩子丢了，急死人了！”

小猪弟弟呼噜呼噜喘几声：“黑狗警长，我的鼻子灵，分任务吧！”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出主意，想法子，无论如何也要寻找丢失的天鹅蛋。

黑狗警长看时机成熟，他叫来六神无主的白天鹅夫人，让她慢慢叙述天鹅蛋丢失的经过。

白天鹅夫人放下往日的高傲，一把鼻涕一把泪，前言不搭后语道：“都怪我…怪我粗心，那天一大早起床，我…我把宝宝放在玫瑰园的小溪边晒太阳，放好宝宝，回屋提个凳子，转身回来…宝宝不见了……找遍园子，也不见踪影！”“宝宝去哪？我的宝宝啊……”。

说着说着，白天鹅夫人又大哭起来。看着天鹅夫人泪如雨下，犹如园中飘落的玫瑰花，叫人看了心碎。大家七嘴八舌安慰她不要急，想法子帮她找回宝宝。

据白天鹅夫人提供的线索，黑狗警长带领一干人，到玫瑰园的小溪边仔细观察寻找，只见潺潺溪水，穿过玫瑰院墙，流向墙外的野鸭湖。黑狗警长叫大家分头仔细寻觅整个院落，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院落里翻遍，也没找到一丝半点踪影。情况汇聚到黑狗警长处，他摇摇头，暗想：“天鹅蛋丢得这么玄乎，莫非蛋长翅膀飞了不成？”

黑狗警长想着，又转身到玫瑰园的小溪边。他认真观察，发现白天鹅夫人晒蛋的小溪边，溪水清幽，大约三十公分深浅，距离玫瑰墙较近，溪水穿过玫瑰墙，一路奔流进野鸭湖。莫不是天鹅蛋懵懵懂懂不知事，一翻身，滚到水里，顺流而下？

黑狗警长一分析，得出结论，天鹅蛋失踪的可能就两种：要么从空中被劫走；要么顺溪流而去。

黑狗警长叫来小猪弟弟，让他闻闻，是否有气味？小猪弟弟伸着鼻子，闻了一圈，未发现什么。他说：“报告警长，没有异常！”松鼠妹妹小声说：“猪鼻子遇水不灵！”快嘴的小喜鹊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黑狗警长，叽叽喳喳道：“试试警长鼻子给闻得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齐刷刷望着黑狗警长，看他咋办？

黑狗警长晃晃脑袋，撇开小喜鹊的玩笑，一板一拍，重新调整分工情况：母鸡婆婆陪着白天鹅夫人，做好安慰工作；老猫阿姨和公鸡大叔看好出入玫瑰园的人群；小喜鹊和小松鼠空中侦查，注意飞禽走兽；小猪弟弟跟我到野鸭湖寻找。”

大伙领受任务后，分头行动。

黑狗警长带着小猪弟弟，顺着玫瑰墙，一路仔细寻找到湖边，惊起一群野鸭，“噼里啪啦”飞过头顶。他抬头望望那群盘旋的野鸭，觉得有些疑惑。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小喜鹊的声音：“报告黑狗警长，野鸭湖的芦苇荡中，有几只母鸭安然不动，估计在孵鸭宝宝！”“知道，知道！别惊动她们，我就来！”黑狗警长压低声音回答。

黑狗警长带着小猪弟弟，悄悄顺岸来到芦苇荡，以查户口之名，逐户盘查。那一只只躲着窝里孵小野鸭的妈妈，很不情愿地起身，让他们看自己的宝宝。各家各户搜个遍，也没有发现天鹅蛋。小猪弟弟有些丧气，嘟囔着嘴巴说：“这个该死的天鹅蛋，不会被谁煎吃了？”黑狗警长瞪瞪眼：“胡说八道，国家保护鸟类，谁敢吃天鹅蛋？”小猪弟弟大声道：“你们大人常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癞蛤蟆吃不着天鹅肉，偷吃天鹅蛋可以吧？！”黑狗警长一听，又气又好笑，小猪弟弟这孩子，看着愚钝，其实会发散思维，会联想！

黑狗警长摆摆手：“甭泄气，再往前搜搜吧！”

话说公鸡大叔和老猫阿姨正在认真看守门户，突然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公鸡大叔大声吼道：“谁？干什么？站出来！”只听玫瑰墙边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是我，公鸡大叔！”

老猫阿姨一听，这声音熟悉，不就是野鸭湖边的菜花蛇嘛。老猫阿姨说：“菜花蛇，你不在家好好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老猫阿姨，我来取点溪水回家给孩子喝！”菜花蛇幽幽答道。

公鸡大叔说：“野鸭湖一湖水不够你们家喝？舍近求远！”菜花蛇说：“公鸡大叔，这你就不知道了，野鸭湖的水被上游的大黑熊工厂污染了，孩子喝了直咳嗽！”顿一顿菜花蛇又自言自语，叹口气道：“玫瑰园溪水另有来路，没被污染，不然谁愿意大老远跑来取水？”

听菜花蛇这么一说，公鸡大叔和老猫阿姨想想也对，叫菜花蛇赶快取水去给孩子们喝。

母鸡婆婆为稳定、宽慰白天鹅夫人心绪，与之闲聊，慢慢白天鹅夫人停止哭泣，说过来这些年因自视清高，瞧不起别人，惹得乡邻老远见她就躲，是自己的不对。母鸡婆婆知道白天鹅夫人心性极高，要她低头，真不容易！

母鸡婆婆说：“远亲不如近邻，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白天鹅夫人点点头，她说：“多谢乡邻们不计前嫌，都来帮我找宝宝！”正说着，听见分头外出寻找的人回来，她们急忙出门，问天鹅蛋找到没有？

一问，黑狗警长歉意地说：“小喜鹊和松鼠妹妹，配合我和小猪弟弟，绕湖一圈，翻遍了湖边野鸭、白鹭和其他水鸟的家，也没发现天鹅蛋。”

白天鹅夫人一听，暗自神伤，满眼的失望。黑狗警长说：“白天鹅夫人，你不要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母鸡婆婆牵着白天鹅夫人回屋休息。

各组向黑狗警长汇报当天寻找情况，完毕，黑狗警长感觉菜花蛇来玫瑰园小溪取水，有些异常。他不动声色，要大家回家，明早各自吃过早餐，再来帮白天鹅夫人寻蛋。

当晚，黑狗警长翻来覆去睡不着，思来想去，天鹅蛋到底花落谁家？被谁带走了？莫非与菜花蛇有关？一连串的问题，令黑狗警长头疼不已。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喝下，继续躺床上，思索疑点。不知不觉，听见小喜鹊在门外喊起床了。他睁开眼睛一看，呵呵，天已大亮。

黑狗警长三下五除二，快速洗漱完毕，在镜子前整理一下仪容仪表，拿着老婆烙好的煎饼，边吃边出门。突然接到报警，菜花蛇家出怪事了，蛇蛋里爬出一个小怪物，喊菜花蛇做“妈妈”，菜花蛇吓得跑到门外求救。

黑狗警长火急火燎带着一干人赶到，只见菜花蛇家里，一只毛茸茸的小怪物，高脚撩棒，奇丑无比，伸着长脖子叽叽喊妈妈。菜花蛇也不应他。什么怪物，乱认妈妈！大家头一次见这难瞧的小怪物，心里有些发怵。小怪物见菜花蛇不答应他，楚楚可怜，见到谁都喊“妈妈”，可谁也不敢答应。

黑狗警长示意小喜鹊引开小怪物，他单独与菜花蛇聊聊，问小怪物哪里来的？菜花蛇说，上周有一个白色的大蛋顺溪流而下，晃晃悠悠落在她家门口，她顺手捡回来，放在一窝蛇蛋里，没想昨夜这小怪物破壳而出，叫她妈妈，吓死人了！

黑狗警长查看了破碎的蛋壳，确定就是白天鹅夫人丢失的宝宝。叫来白天鹅夫人，她上前一看，一声尖叫，说这奇丑无比的小怪物不是她的宝宝！

松鼠妹妹说：“按常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养的会打洞。这么难看的小怪物，不像美丽的白天鹅啊？！”大家想想也是，说不准是菜花蛇从哪里捡来的异类。

白天鹅夫人双手捂脸，哭着跑回玫瑰园。她不想让人们笑话，一个美丽高傲的白天鹅夫人，会生出那么奇丑的小怪物。

小怪物两只小长腿蹒跚着，这里叫叫，那里喊喊，无人认领。

母鸡婆婆向来心地善良，她走到小怪物旁边，将他搂在怀里，轻轻说：“孩子，走，妈妈带你回家！”

左邻右舍在黑狗警长的带领下，帮白天鹅夫人找宝宝，几日下来，找到的却是这么个小怪物，无趣，各自回家。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白天鹅夫人没找到宝宝，整天忧伤唱着一首含含糊糊的歌，谁也听不懂。有人说，白天鹅夫人想娃娃，想疯了。

那个奇丑无比的小怪物在母鸡婆婆的呵护下，一天天茁壮成长，越来越漂亮，且羽翼丰满，会飞行，虽说在鸡窝里生活，修长的两腿，走起路来，活脱脱一个潇洒的小王子。有人说，母鸡婆婆家的丑小鸡变白天鹅了！

一日，黑狗警长叫小猪弟弟通知各家各户，大家要不计前嫌，都去看看病危的白天鹅夫人。

母鸡婆婆带着当初谁也不愿认领的小怪物来到玫瑰园，走到白天鹅夫人床前，病榻上的白天鹅夫人一见母鸡婆婆身后的帅小子，一跟斗坐起来，病似好了一半。她颤抖着声音，指着帅小子，连声说：“你是谁？咋像他啊！咋像他啊？！”

母鸡婆婆看着白天鹅夫人的异常，担心出事，凑近她的耳朵，悄悄说：“他是去年我从菜花蛇那里抱回家的小怪物！”

小怪物觉得眼前这个白天鹅夫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搜遍记忆库，总未找到丁点痕迹。他后退两步，躲在母鸡婆婆身后。

突然，白天鹅夫人伸出干瘪的双手，紧紧握着母鸡婆婆粗糙的双手，泪眼涟涟道：“谢谢您！谢谢您！！他是我丢失的宝宝！！！”

接着，白天鹅夫人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又说：“他长得和我那死鬼男人一模一样，都怪我虚荣心太强，当时在菜花蛇家不敢认他，没想到白天鹅家族成员在小的时候都是最难看的小怪物！”

血浓于水，这是与生俱来的。

有一种亲情叫血亲，砍断骨头连着筋。今天正是母鸡婆婆去年抱回小怪物的日子。小怪物躲在母鸡婆婆身后，但他那洁白的羽翼，高挑的个子，总也藏不住鹤立鸡群的英姿。

母鸡婆婆拉小怪物上前，要他叫白天鹅夫人妈妈，他不肯。小怪物思忖，虽然眼前的白天鹅夫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在自己心中，妈妈只有一个，就是从小养育他的母鸡婆婆，不是白天鹅夫人。

正当小怪物和母鸡婆婆较劲，不愿认白天鹅夫人妈妈时，黑狗警长率领聚集门外的众乡邻打着节拍，齐声欢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