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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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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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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记忆

那是寒冬里云贵高原上一个被晨雾浓浓包裹的清晨,在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留给我一生情义半生陪伴的老屋,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一片一片被撕裂推倒。我泪眼朦胧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挖掘机的一举一动,它就像是在撕裂我心中那份关于老屋的浓厚记忆一样,让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老屋是农村典型的土木结构房屋,由长五间主房跟主房两旁的厢房组成,前面是将老屋与外面阻隔的长长的围墙。老屋有两个供桌,都是当时在老家人们比较喜欢的雕龙画凤的“观音洞”模式,记得当时匠人们是用白杨树等木头精雕细刻后并按照实物的样子配上不同颜色的油漆,待按需要刷好各种颜色的油漆后,最后用清光漆整体刷一遍,使供桌显得明亮别致而典雅庄重。

在我儿时的记忆中,当年父母们修建老屋时是十分艰难和辛苦的。

为了夯实老屋的地基,父亲在山坡上寻找口面平整的长条石开采,有的长条石重达几百斤甚至上千斤,靠人力根本无法搬回家。为了将长条石搬回家建设夯实地基,只好在山坡上修路,用木头做成耙子,几个人合力将长条石挪到耙子上,用家里的耕牛将长条石搬运回来,一块一块地堆砌成了老屋的地基。那段时间每到晚上,就会看到父亲用盐巴水擦拭着自己脚上、手上的伤口,这样便可以起到消炎止痛的作用,避免伤口化脓感染。他擦拭伤口时嘴里往往痛苦地呻吟着,有时甚至痛得眼泪直流,因为盐巴水擦到伤口上后会产生巨大的疼痛。其实父亲完全可以去找医生治疗自己脚上、手上的伤口的,只是在那个经济落后的年代里,我深知父亲是碍于囊中羞涩口袋里没钱的尴尬,才选择了自己在家里进行简单的治疗,省下钱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然后心安理得地承受着伤痛带来的巨大痛苦。

在老屋的修建过程中,我记忆最深刻的是在稻田里制作砌墙用的土砖那个环节。为了制作土砖,在水稻收割完毕后,便要将田里的水放了并保持土壤的一定湿度,方便将田里收割稻谷时留下的谷桩从土里抠出来,然后清除田里的所有杂草,用拍板将田里的土拍打平整。待到田里的土能够承受起人在上面踩时,便用绳子按照土砖规定的尺寸在田土上将绳子的印痕轻轻地印上去,田土上边可以明晰地看到一块一块的土砖样子。待到田土干到人在上面踩踏时不会留下脚印但又保持着一定松软度的时候,便用切刀沿着绳子留下的印痕平整地切下去,将每块土砖之间切割出空隙让它们独立开来。待到土砖干到一定程度,便开始用切刀一块一块地将土砖从田里翻起来,将深埋在土里的那一面进行平整切割,然后摆放在田里晒干,就制成了土砖。

当老屋的柱子、领子等相关木结构都已经搭建好的时候,便要开始上梁了。上梁仪式较为热闹和好玩,也是我们小孩子比较喜欢的一个环节,因为一旦上梁就意味着要洒飘梁粑了,前来恭贺新居落成的亲朋好友及寨邻老幼都会来抢飘梁粑。洒飘梁粑的人一般是每根房梁两个,各负责房梁的一端,看上去总是很神秘,他们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地叨念着诸如大吉大利、大富大贵之类的祝福性话语,一边不慌不忙地提着飘梁粑从地上爬到屋顶上,在房梁的两端坐定。由于我家的房屋是长五间,所以有两个房梁,就有四个人负责洒飘梁粑。待所有上梁仪式都完成后,最后一个环节便到了洒飘梁粑的时候了,洒飘梁粑的人会先把用大米做成的元宝及一些飘梁粑从屋顶上先扔给房屋的主人,房屋的主人在地上用床单等撑开接着,此时其他人是不准参与争抢的。待这一环节过后,洒飘梁粑的人便会东一把西一把地把飘梁粑洒向众人,大家在地上便不分男女老幼疯狂地抢起飘梁粑来,一时呐喊声、哄抢声、欢笑声混杂在一起,飘梁粑洒结束后每个人都会炫耀着自己的抢到的战利品——飘梁粑,然后拿到火堆边烧着吃,场面甚是热闹,将整个新居落成仪式推向了高潮。

新居落成后便要开始用土砖砌墙,用青瓦加盖屋顶。我家盖屋顶的青瓦是自己烧制的,因为我家有烧制青瓦的窑子。那时候,记得父母为了尽快完成盖屋顶所需要的青瓦烧制,让一家人尽快住上新房子,总是不分白天晚上地在忙碌着,有月亮的夜晚就就着月光制作青瓦的土坯,没月亮的夜晚就点着煤油灯制作青瓦的土坯。当青瓦的土坯制作好晒干后,便搬到窑子里面去用煤炭烧制,烧制好后才能搬来加盖屋顶。就这样,我家新盖的房子并可以住人了。

老屋被木板做成的楼板隔成上下两层,并在楼上建有专门装稻谷、玉米等粮食的粮仓,粮仓的门是一块一块木板按照顺序依次排在一起组成的。一旦其中某一块木板的顺序放错了的话,导致最后一块木板无法安放,粮仓的门便会不严缝出现空隙,老鼠便会进到粮仓里面吃我们一家老小维持生计的粮食。为了避免木板放错顺序,父亲在两个粮仓的仓门上分别用12345…和一二三四五…标注了顺序,大家只要按照顺序排放木板便可使得仓门严丝合缝,使粮食避免老鼠的祸害。

后来仓门的木板由于岁月久远腐烂的缘故,还是被老鼠撕咬开了一个洞,导致里面的粮食被老鼠偷食。父亲为了防止鼠患,特意找来铁皮,按照仓门木板的宽度蒙住被老鼠撕咬开的洞口处,这才确保了粮仓里面粮食的安宁。

在几十年风吹雨打的岁月里,曾经为我们一家人遮风挡雨的老屋已经变得弱不禁风了,耳房屋顶上的瓦片已经滑落,在老屋里居住的父母显得极不安全。由于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家都不再建那种需要瓦片的土木结构的传统房子,都改成建混凝土结构平房了,老家的砖瓦作坊也已经被时代的进步淘汰出历史舞台,现在已经没有人从事烧制砖瓦这一行业了。所以没地方购买青瓦来替补那些已经滑落的青瓦了,为了父母的安全,只得忍痛割爱地拆除老屋,重新翻盖新屋。

再见了,我心爱的老屋,尽管我用心呼唤你,我用盈眶的热泪眷恋你,但是依旧无法挽留你随着时代的变迁湮灭在时光尽头的脚步!再见了,我心爱的老屋,一生情义半生陪伴,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我目送你离去,将我对你深情的眷恋,深深地刻在时光的尽头……刻在时光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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