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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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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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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冬季很冷

北方的冬季是无情的。记忆中总是白雪皑皑,冰冻河流,树挂蒸腾。

北方的冬季显然没有南方的季节热情。

北方的冬天是不受老年人欢迎的,但却是孩子们的乐园。孩子们在雪地嬉戏着,追逐着,打闹着。团雪球,打雪仗,滚雪球,堆雪人,任汗水在鬓角冻成冰镏。

雪地里已然这么热闹,然而冰冻的河面上自然又是一番景象,滑冰车,打冰尜,热了把小棉袄甩在一边,那场景不亚于迪尼斯乐园。

就是这条给孩子带来无尽乐趣的小河养育了小山村纯朴善良的乡亲。夏季乡亲们在河中捕鱼,用河水灌溉农田,冬季冰封河面的时候,有经验的村民就把冰面打几个洞,在洞穴中捕鱼。然而,今天打开的冰洞,第二天洞口就会结一层薄冰,积雪一覆盖,是看不出和其它冰面有什么区别。

“什么路呀?可真难走。”随着一声哀哀的抱怨,一点红色映入孩子们的眼睑,渐渐地,咧咧跄跄的走进孩子们的视野。孩子们开始细细打量这点红:黑色高筒靴,过膝盖的红色棉服,酱紫色的手套拎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白色口罩和黑色墨镜把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口罩上的哈气已变成白霜,和棉服一体的红色棉帽紧紧的套在头上。孩子们知道,这不是本村人,甚至不是本县的人,因为当地的人没有这么洋气的打扮。

几个好奇的胆子大的孩子围着红色棉服。

一个歪戴着棉帽子,眼睛大大、两腮通红的小男孩问:“哎,你是从哪来的呀?干啥去?”山里的孩子打招呼是从不计较称谓的。

一个小女孩操着双手也过来凑热闹:“你穿的可真带劲,你是从城里来的吗?”

红色棉服没有因为孩子没礼貌的问话而气恼,反到高兴的放下箱子,拉下手套,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一张秀美俏丽的脸。她一手摸着小男孩头上的帽子,一手拉着小女孩,甜甜得问:“小朋友,告诉姐姐,这里离靠山屯还有多远?”

两腮通红的小男孩用手指指河岸旁四十几座错落无序的矮草房说道:“这就是靠山屯,就是俺们村,你去俺们村干啥呀?”

红棉服微微一笑:“我是新来的老师呀!”小山村就是这样,曾经来过几个老师,可是由于这里冬季气候寒冷,夏季炎热干燥,交通也极不便利,他们都无法适应这恶劣环境,最终都默默的离开了。

山里的孩子是渴望读书的,山里的孩子是渴望有个老师一直教下去的。孩子们听说来了新老师,高兴的欢呼雀跃。十几个孩子放下手中的铁铲、冰钏、抽打冰尜的鞭子,一起涌向红棉服。

一个小胖子高兴的在冰上跳起了笨拙的大秧歌,边跳便喊:“俺们村有老师了,俺们村有老师了。”小胖子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跳着跳着,一脚踩在村民捕鱼打开的冰洞上,只听“咔嚓”一声响,小胖子身子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孩子们慌了,叫喊着:“小胖子掉冰里了,小胖子掉冰里了。”孩子们边喊边用急切的目光看着红棉服,希望红棉服能有回天之术。

红棉服毕竟是大人而且还是老师,很沉着,指着几个小女孩说:“你们几个赶紧回村子通知大人。”然后又用手指着几个大一点的男孩吩咐:“你们几个用冰钏把冰洞扩大,快,快。”说话的同时,红棉服已经扒下高筒靴,甩掉棉服,飞快的跑到冰洞口跳进了冰冷的水里。

几个大一点的男孩开始用冰钏东一下、西一下杂乱无章的凿着冰洞口,几个小一点的孩子急切的盯着冰洞,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村民们急匆匆地赶来了,带着镐头,铁锹。

“你们几个去下游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把冰面破开,那里水位比较浅,你们几个来扩大这个洞口,快,要快。”指挥的是一个小胡子,看样子像村长或是屯长。

半个小时过去了,小胖子的母亲开始嘤嘤缀泣,几名妇女用苍白的语言安慰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冰洞扩大了,下游五十多米处的冰面被刨开,人们从刨开的冰面下拉出小胖子和那个红棉服,红棉服的右手紧紧的抓着小胖子的脚脖子,然而他们已永远停止了呼吸。

小胖子的母亲昏倒在小胖子身上,他的父亲呼天抢地的呼喊着,劝慰着。

小胡子指着红棉服问孩子们:“她是谁?”

孩子们悲切的回应:“她说她是新来的老师。”

“哦。”小胡子木讷的应了一声。小胡子看着红棉服,当然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来自何处,他只知道这几天又要来一个老师,而且是个女老师,小胡子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和新来的老师见面。

“噗通”一声小胡子跪在了红棉服身旁,村民紧跟着跪在冰面上,孩子们抽噎着一字排开也跪下了,村民和孩子们任泪水在脸上冻成冰,孩子们和这个新来的老师只打了个照面,话还没有说上一句,还有许多新鲜事没来得及问……

小胖子的父亲拭去泪水抱起红棉服,嘴里不停地说着:“妹子,跟哥回家。”本没有血缘,甚至根本就不认识,此时却化为亲情。

小胖子的母亲目光呆滞地跟着抱着小胖子尸体的村民傻傻的走着。

小胡子通过镇里和县里联系到了红棉服的家人。

那时,乡下是不实行火化的。

出殡那天,灵棚就搭在了小胖子的家门口。红棉服的爸爸、妈妈、哥哥赶来了,妈妈哭得死去活来,哥哥边哭边劝着妈妈,爸爸忍着悲痛掉下几滴眼泪。

“孩子喜欢教书,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耍,就把她葬在河对面的山脚下吧。”红棉服的父亲指指河的对面,悠悠的对着小胡子说。

“啊?你不把她带回去?”小胡子疑惑地问。

“不,孩子喜欢山里,立志要扎根山里,生前不能如愿,死后就顺了她的意愿吧。就让她在这块黑土地上安息吧。”红棉服的爸爸说的很坚决,也非常肯定。

“为什么?”小胡子带着不解追问。

“孩子说要用知识帮助山里人摆脱贫困,哪怕是改变一点点。”红棉服的爸爸有些哽咽。

“哦。”小胡子抽搐着嘴角,眼里噙着泪花。

安葬完红棉服,下起了小雪。人们伫立在风雪中,啜泣着、抽咽着,没有言语,只有偶尔飞过几只鸟留下的哀啼。

时间过去很久了,很多事情都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在人们的记忆中渐渐忘却,然而河对面山脚下那座坟茔总有人来,烧香的,烧纸的,送花圈的,从没有间断过,因为它总能勾起一段伤感的往事。“美女教师冰窟窿舍身救胖墩”的故事也广为流传。

河对面坟前的几棵松树已变得粗壮,翠绿的松针在微风的拂动下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向人们讲述坟茔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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