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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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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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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岗坪地黎切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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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黎村位于广东省肇庆市怀集县岗坪镇。

地黎村土地肥沃,环境优美。地黎人淳朴善良、勤劳勇敢。一条马宁河的河水日夜奔流不息流经村边,滋养着这一方水土。很早以前,地黎人除了务农,还有经商的意识,他们在河边建起水对舂米,把谷舂成米后,挑到梁村、冷坑等地出售,因此,村民生活普遍富足。

地黎村经过600多年的发展,人口繁衍至目前已有1000多人,200多户人家。历史上,地黎村最有别于其他村的,是他们一直引以自豪的几十家切粉小作坊,是这几十家切粉小作坊生产的切粉,成就了怀集岗坪这座粤西北通桂达湘最前沿小镇的经典美食。

岗坪地黎切粉,早在几百年前,就因其制作用料简单易得,工艺复杂独特、食用美味爽口而闻名遐迩。解放后,特别是改革开放40多年,地黎村的切粉从作坊生产发展到厂家生产,生产规模更大发展前景更好。地黎切粉无论是水煮还是炆、煎、炒,无论是咸吃淡吃香吃辣吃,都别有风味,适合各阶层人士的口味,一直以来,均受人们喜爱。随着人们对生活高品质的追求,品尝地黎切粉,已成为人们舌尖上的快乐。一碗岗坪地黎切粉,吃尽岗坪地道风味,直教人欲罢不能,一吃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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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此成就,是地黎村一代代人通过不懈努力,在不断创新改良切粉工艺的发展演变中而取得的。

自古地黎家家户户喜欢在冬年节诞喜庆的日子里,抬出家里留用的隔年好米,用石磨磨浆做糍,多是用来蒸粉、蒸糖糕等,与亲朋戚友一起分享,欢度节日。

相传,很早以前,村里有一大户人家的儿子叫阿龙,上省城求学多年,学识日增,接受过新事物新观念,追求婚姻自由。这年年底回来,提出要娶邻县自己同学的妹妹为妻。

开明的父母自然笑逐颜开,忙着张罗这门婚事。

这邻县的姑娘可是家境殷实的千金啊,父母不敢贻慢,赶紧与村里族老商量如何下聘礼。

经族老们商议,认为与邻县联姻,更不能有失礼数,礼金自不必说,礼物也要讲究。鸡肴不能少,糍糕也要有特色。当年地黎人用竹筛蒸出的粉,薄薄的,爽滑香口,韧性十足,老少皆宜。于是,决定礼物以蒸粉为主。

选了个双数的黄道吉日,族老大叔公领着男方几位兄弟,在阿龙的引领下,挑着聘礼一起启程了。挑担里,最多的自然是当天早上蒸出来那一块块圆形的粉。

再说女方家里父母叔伯,早就翘首以盼,恭候在村口迎接了。

女方收下男方礼物,拿到厨房一一摆放陈列,当看到一块块白油油、干硬硬的粉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这些东西为何食物?遂请男方大叔公介绍。大叔公走进厨房一看,也有点懵了,早上蒸出来还软软柔韧的粉,怎么现在没有了弹性还干干硬硬的?原来,正值秋冬干燥季节,男方一行大半天才到了女方家,粉搁在竹箩竹笠里早已被自然风干了,根本不能入口。看着这些干干硬硬的粉,大叔公有点尴尬,他拱手连说失礼失礼后,挥手让随行的年轻人收拾收拾,待在回程时挑回家。

这时,阿龙也走进厨房,用手捻了捻还有二成软的粉,笑着对女方家人说,这才是好食材,你们都退出去,我做一道美食给大家尝尝。

让客人下厨,这哪成?

阿龙说,这没有什么不成的,让你们姑娘给我搭把手,就更好了。男女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大叔公说,这侄儿出外多年,长见识了,脑瓜子也洋化了,由他搞吧,兴许能搞出个名堂来。

这待嫁姑娘上过女子学堂,出落端庄大方。她不避众嫌,真真就跑到厨房帮忙。其实,阿龙面对这些粉,也一筹莫展,是为了面子,才许诺下来的。情急之下,他想起在省城吃的汤面,这些粉能不能煮成汤粉呢?于是,他把大半干的粉拿出来,折叠整齐,用菜刀切成丝状。又吩咐姑娘洗锅烧火。灶台刚好有一大锅煮白斩鸡后留下的鸡汤,不容多想,姑娘在厨柜拿出两筒碗,把锅里的鸡汤全部分摊盛在20多个碗里。

姑娘把锅洗干净,倒入清水烧开后,阿龙把切成丝的粉放入沸水中稍煮一会,便用筷子夹入盛着鸡汤的碗中,正要端出厅堂,心灵手巧的姑娘阻止了他,拿起小盐缸,一碗碗轮着加上盐,每碗还撒上几粒翠绿的碎葱花和几滴花生油,这一切做好后,两人相对一笑,便找来两个木质手托,每个手托齐整整摆放3碗,两人来来回回,默契地把二十多碗他俩独创的汤粉端出厅堂。

正坐在客厅喝茶谈事的男女双方,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吸引了,都盯着碗里看,一番请让客套后,大家端起碗筷,米香、葱香、肉香便扑鼻而来。这碗汤粉,粉充分吸收了汤的鲜味,搭上小香葱,简直是完美绝配。大家吃得满口爽滑柔韧,赞不绝口。女方家人吃完放下碗才问,这么好吃的东西叫什么啊?大叔公和几位年轻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还是阿龙反应快速,抢先回答说,是我们地黎村特有的切粉。

对对对,是我们村特有的切粉。男方一众人等和大叔公一起附和着。

这桩婚事,双方谈得出奇顺利。女方要求简单,不谈礼金,只提出要300斤切粉作彩礼,用于分派亲眷,让大家尝个鲜。

回家当晚,阿龙的父母听完大叔公的描述,既开心也担心。他们要面临的是300斤切粉的彩礼。平常一天才做几十斤,这要做差不多10天才能完成,即使提前做出来了,也不好储存啊!阿龙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把湿粉做成干粉。一语惊醒梦中人,阿龙一家开始研究干粉制作了。

清晨起床浸几十斤米,用石磨磨成浆后,舀进竹筛蒸熟,凉开小晒一会,半干不湿时折叠起来切成丝状,晒至干透,用准备好的竹蔑仔按一两一扎规格,扎成一小扎一小扎,再用长蔑仔把小扎捆成10斤一大扎。一周下来,按照这个做法,30扎切粉便齐刷刷摆放在客厅里了。湿粉改成干切粉,突破了存储问题。这一发明,让地黎磨粉人家兴奋了好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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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阿龙的婚事在当年腊月中旬就办妥了,婚事办得体体面面。一时间,被当地传为佳话。后来,地黎切粉便成了嫁娶必需的礼品,并沿用至今。亲朋戚友多的大户人家,要置办好一桩婚事,从下聘、请饮、婚宴、上门到送客,至少要切粉几百斤,一些甚至要500斤才能把喜事办得风光体面。到了后来,民间的红事、白事、法事,走访亲友都少不了使用切粉。

岗坪地黎切粉的美味,很快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十里无人不知,就连广宁、四会、高要仍至广州都有很多商家,为了这份口味,慕名而来定购。那时,每天都有船只停泊在地黎村旁的马宁河上,等待各地商家把地黎切粉装运上船,运至外地销售。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对饮食有更高的追求,人们早餐、开煲都喜爱吃切粉了,切粉融入了百姓日常生活中,地黎切粉越来越供不应求。地黎人看到了切粉的市场前景,越来越多人家加入磨粉行业。在20世纪70、80年代,地黎村的切粉小作坊超过40家,几乎家家户户做切粉。晴天,村里的地堂和空旷地带,摆满了切粉栅,太阳底下,整个地黎村白雪雪的粉栅整整齐齐排列着,蔚为壮观。

为追求切粉更高的品质和更大的产量,地黎人不断创新,切粉越做越精细,口感越来越醇香了,磨粉人家蒸粉用的竹筛也越来越大,从最初用40公分的竹筛蒸粉,到用60公分、70公分,再到后来采用80公分的大竹筛蒸粉,从最初一户人家一只大锅做粉,到后来一户人家两只大锅做粉,所生产的切粉依然供不应求。

20世纪80年代后期,打工热潮兴起,由于外出打工比留家做切粉挣的钱更多,加上物价上涨、做切粉工序繁琐,劳动强度大等各种原因,一些磨粉人家权衡后选择了放弃生产切粉。但即便这样,仍有磨粉人家不改初心,艰难维持,坚持生产切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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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改进传统的手工制作,磨粉人家千方百计改良生产工艺和流程,促进质量产量。20世纪90年代初,由黎子升率先引领改进生产设备,先是从人工推磨,到电动推磨。后几经曲折,通过反复试验、改良、引进设备,一套切粉机械制作成型。至此,地黎切粉生产进入了半机械化流水线生产时代。大大减少了劳动力,地黎好几家大厂的产量也由最初日产几十斤提升到如今日产2000斤以上。

随着机械化生产和传统业的回归,一些磨粉人家又重操旧业,继续发扬光大切粉业。地黎村现存磨粉人家有近20户之多,其中黎子升的作坊,从祖父那一代开始经营,世代传承,传到他儿子那里,已是第四代传承人了。几代人的经验沉淀,确保了切粉质量,百多年的用心经营,童叟无欺,口碑极好,他家所产切粉供不应求,逢年过节,客人排队认购,甚至出现凌晨三四点钟排队抢购的盛况。

黎华切粉厂,是地黎村民黎华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第一家切粉厂。他子承父业,从小就随父亲学做切粉,对传统的制作工序浸米、洗米、磨浆、蒸粉、出粉、晒粉、折粉、晾粉、切粉、扎粉无所不能。他有学识,前瞻性强,最先注册产品商标,并通过QS认证,实施规划化管理,目前,黎华切粉厂生产的切粉已被授权使用岗坪切粉地理标志产品标志。

尚文切粉厂,是2000年由年轻一代的黎家尚创办经营的。该厂坚持质量第一,顾客至上。于2018年获得岗坪切粉地理标志授权使用,并成为2019年怀集县“一村一品、一镇一业”岗坪切粉项目实施主体。黎家尚观念时尚,接受新鲜事物快,有创新的理念,对切粉市场充满乐观和自信,为拓展更大的业务量,他在旧厂的基础上又新开办了占地面积约为4500平方米的新厂,引进先进设备,推行全自动化的生产制作模式。目前新厂正在密锣紧鼓地进行中,他信心满满地决心把切粉事业做强做大。

……

走进地黎村,切粉厂、切粉小作坊星罗其布,连空气也弥漫着淡淡的米香,触目所及,处处布满粉栅,几百张乃至几千张长方形的粉栅上,晾晒着刚刚蒸出来的白色切粉,构筑成了一道道美丽独特的风景。地黎人始终恪守着自然晾晒的传统制作方式,以保证切粉的口感更鲜、更自然。只有阴雨连绵的天气时,才采用烘干系统生产,确保供应链不断链。至今,他们蒸粉,仍保留原始烧柴的传统,保留传统的烟火味道。

在地黎村,你无论是走进东家还是西家,都有可能碰上主人家正在做汤粉,或做蒸粉、炆粉,炒粉,来自切粉的多种味道每天都在这里得以呈现。若能品尝到汤粉的汤清粉滑,蒸粉的爽口柔软,炆粉的温热香醇 炒粉的火辣浓郁,那你口福一定不浅,若主人家为你做个地道的酸辣切粉凉拌,配上自腌的荞头醋、青辣椒、蒜子和土炸花生油,那你一定会有座上宾的感觉。

岗坪地黎切粉,经过几百年光阴的洗礼,成就了舌尖上的岗坪镇味道。2018年,岗坪切粉顺利通过国家质检总局审查,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以黎华切粉厂、尚文切粉厂的切粉为代表,向外界全面展示。地黎的磨粉人家,早已摒弃落后的手工制作,上马机械化,切粉在流水线上大规模生产,这种无任何添加剂的绿色食品,在民间、市场中演驿得色彩缤纷。

岗坪地黎切粉,承载着地黎人的全部记忆,并永远是游子归家追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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