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林萧的头像

林萧

网站用户

散文
202001/20
分享

风雨中,那间爱的小屋

九点多钟的时候,我摊开一本诗集在屋外的蔽荫处坐了下来。这是靠房子西面的一块空地,四周被枣树围绕着,微风吹过时,枣叶闪闪烁烁地反射一些光点。房子是坐北朝南的,因为有两层楼高,所以早上至中午的这段时间,每当太阳从东边出现后以耀眼的光芒炙烤万物时,西边的空地总是阴凉阴凉的,近处树上的蝉声很是热闹,间或还能听到鸟叫、虫鸣,甚至远处采石场的爆破声和山外隐隐的汽笛声。


我常常为家里拥有这样一幢房子而高兴。尽管它建的并不太理想。每年夏季,一两场暴风雨袭来,房子便成了我们最担忧的了。由于地势较高,原来的地基是山顶上的一块晒谷坪,为节约开支,父亲便选择了它建房子。就这样,一个小山顶上再建上两层楼的房子,使得我们站在楼上时总能够极目远眺,目光穿越崇山峻岭的阻挡,飞得很远很远。记忆中第一场暴风雨的袭击,是在搬进新居的第二年夏天。那一次经历,真可谓刻骨铭心:房顶的瓦被大风掀掉了一大片,暴雨从窗口和瓦隙间直扑进来。由于没钱扎楼板,整栋房子便显得空空荡荡起来。我们兄妹三人躲在一张厚实的八仙桌下面颤栗不已,因为还害怕瓦片和砖头会从屋顶砸下来……从此,每至雨天,我们都要提心吊胆。父亲则在母亲的埋怨声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季。


到了秋天,算是我们全家最幸福的时刻。望着房子四周枣树的枝头上压满沉甸甸的枣子,你就能感觉到一种喜悦的氛围。枣子不是甜枣,而是乡里俗称的“糠头枣”,是一种晚俗的品种,总得挨到立秋后才能慢慢成熟。枣子到了成熟的时候,你不可能望见一树树赤彤彤的红,因为枣树下每天都有孩子们提着竹竿穿梭的身影。童年时的红枣几乎都是过年时才能目睹的,那是大人提防着我们将枣子偷偷晒红预备过年做年货用的,而树上的枣哪怕只红了一小点就落进了我们的馋嘴里。我们整天围着树干转,于是便整天都喜笑颜开。枣子对于我们,仿佛是一种永远也吃不厌的果实。有时,母亲会用锅蒸熟了给我们吃,再拌上一小勺糖,那种滋味简直让我终生难忘。而通常,我们会在煮饭时放几颗,吃饭时盛在碗里,黄澄澄,香喷喷的,煞是诱人。到了农闲时刻,母亲便会仔细地选出一些红枣,再配上花生、绿豆等食物放进一口大锅里混煮,我们叫它“八宝粥”,即便是今天,我都敢肯定的说,任何城里卖的“八宝粥”都比不上它香,比不上它有营养,因为它还掺进了母亲那无尽的爱。

当最后一片枣叶飘下时,我们的欢乐也要被苦难替代了。——因为冬天,确实是一个漫长而寒冷的季节。那时,家里穷,为供应我们兄妹三人的学费,父母靠省吃俭用才勉强维持,因此家里除了一台老式的14英寸黑白电视机外,什么都没有增设。窗户是没钱装玻璃的,寒风一起,整个房内和外面没什么两样。父亲想尽了办法,最后才决定用薄膜纸把窗户封好。我们管这叫“纸玻璃”。虽然阻挡了一点寒冷,但房子四壁好像还在通风。尤其是一到晚上,睡至半夜,被窝还是冷的。为此,全家人通常挤在一张床上睡。皮肤不好的妹妹一到冬天便被冻疮给缠上了。先是手,然后是脚和腿,冻得像馒头般肿起,特别严重时,妹有一个冬天未下床,因为她的脚又肿又烂,根本穿不了鞋……

每每想起这些,耳畔总响起母亲的唠叨,而父亲一副抽烟沉思静默如雕塑的样子也矗立在我的记忆里。是的,如果不建在这样一个山顶上,也许我们的生活会安定许多,也许我们不再为暴雨袭来时而胆战心惊,不为寒风凛冽而苦恼不堪……可那样,我们便也失去了许多他人所不曾拥有的:他们不曾体会过房子在暴风雨中动荡的感觉,不曾有过在山顶与明月星辰对峙的欣喜,也不曾有过春天置身于绿色的空中楼阁的愉悦心情……

一次,客人们来家小聚,不知不觉又扯到了房子的话题。不少人建议应该把房子改建成平房,那样四季都会免去许多麻烦。父亲点着头说:“是呀,要是房子建成平房就好了!可是我恐怕没那个能力了,只有看文儿他们的了!”我在一旁听了,不觉感到肩头沉沉的,像压上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现在,又近秋天。枣子在风中摇摆着向我招手时,我竟惊诧于结了这么多,似乎比往年任何时刻都多。有多少颗呢?我尝试着去数时,一阵风吹过,有几颗被虫吃过的掉落了下来。我拾起一颗,捡好的地方咬上一口,嘿,还挺甜哩!我想,童年时肯定吃了不少这样的枣子,其中必定有虫子。可我们哪会分辨,只一口一个,吃了那么多虫子竟然没生病?我不由笑出声来。

夏是快接近尾声了。随着气温的逐年上升,记忆中的暴风雨已很少出现。这一次,我们是平静地度过了,陪伴我们的有蝉鸣、有蛙声和稻香。而相距不远的冬天似乎也不再可怕。小屋依旧,窗户依旧,而那副担子依然压在我的肩上,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用力挑起。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