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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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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0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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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泸沽湖

去泸沽湖之前,他们去了玉龙雪山。风刮得猛,雪打在脸上会疼。人们都往回走了。他见她不想走,说:

“他们都走了,要不……”

她没留心他的话。在雪中转着圈跳了起来,两只手上下摇摆着。他一心就想着赶紧下山,多待一刻只会增加一刻的危险。她还在跳,愈跳愈加地欢快。他跑过去拉住她,喊道:

“不要跳了!不要跳了!”

她没有跳了,喘气着瞪着他。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扭转身,来到护栏边,双手扶去,冰冷若刀剜了进来。他的衣服被拽了,是她站在他身旁。

他问,“不跳了?”

她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听到她问:

“我就那么不入你的眼?”

他不急了,凝望着对面的山峰。说“不”也是违心的,说“是”也是违心。沉默才是最好的答复。他见着她在流泪了。

石阶很滑,走上两步就要歇一歇。下山的道很空,空得满目苍茫。他心里突生害怕。她问他:

“这地方会不会有人想不开跳下去?”

脚下滑着,要不是她拽着,早已摔个仰朝天。他说:

“应该有吧。”

“要是没有就好了,”她冷叹着,“要是没有就好了。”

“一定有了。”

第二天,到里格天擦黑了。从车上下来,浑身都被疲惫侵蚀。旅店服务员刚出门,足音还没消失,他问她:

“你先洗还是我先?”

她的上衣已经脱了。她生怕他要抢,一边反手解内衣扣子一边往卫生间跑去,嚷着:

“自然是我先了,自然是我先了。”

看着她这样,他很想笑。拉开门,他走了出去。倚着护栏,楼下的烧烤摊开始做生意了,人声嘈杂。泸沽湖就在眼前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啊,跟做梦似的。晚风吹拂,湖水静静的。

晚饭吃的是烤鱼。店家拍着胸脯承诺是泸沽湖中的鱼。味道不很特别,可顾客是人满为患。好在店家送了两杯自己酿的酒。他喝了一口啧啧称赞说好喝。她就把另一杯端起抿了一口。她问:

“这酒比古城小巷里的好喝?咋我尝不出来。”

“这是不要钱的嘛。”他呵呵笑着。

她把手里的酒送到他面前说:

“好喝,就多喝点。”

湖畔的酒店、宾馆、客栈在夜色中灯火辉煌。他与她沿着湖畔的路走,不大一会就来到半岛边。往里走,半岛与湖畔的差距便分明了。他与她瞪大了眼,做贼似的偷窥着里面的一切。

晚上的泸沽湖很静,静得能忽略它的存在。一弯月牙嫩嫩的在天上,没有多少光亮,不抬头是觉察不到的。湖畔的夜店闹热着,像困兽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吼天震地。

他与她躺在了床上却睡不着。她说:

“明天就回去,这地方不能待了!”

“好好的,回去做啥?”

她把拈在手指上的死蚊子举得高高的给他看。

“一只死蚊子,不值得大惊小怪,何况在湖边……”

“太脏了,我睡不着,想着就恶心。你要待就自己待反正我是不待了。”她坐起来,气咻咻地说。

“坐了十个小时才到,居然说不待了。要回去了,耍小孩子脾气啊!”

“小孩子脾气咋了?你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说完,他后悔了。

她躺在床上,拉被子把自己盖得死死的。他知道她在被子里哭了。费了半天劲,揭开被子,她哭成泪人了。

他不在自己床上了。躺到她的身旁,把她搂在怀里,安慰了许久,她才没有哭。安静下来后,她答应明日再待一天。

窗户被敲响了。一个声音在喊,坐船看日出的赶紧啦!太阳快出来了。他刚要推她,听见她问:

“你想去吗?”

“老想去了。”

“那你说我是穿裙子呢?还是穿昨天的那一身?”

“都行,只是清晨会很冷,保暖要紧!”

“可拍出来的照片不美啊。”

“嗯。”

楼下的说话声多了。风在吹着,一阵一阵的冷。天还在很黑,泸沽湖在黑色中看去若隐若现。只有手电照在水面,才看出它的颜色来。半岛那边很安静,估计正做着美梦吧!

他们坐上了一条小船。她坐在他的前面,面迎着他。船夫吩咐坐稳后,轰轰轰的马达声就响了。船上的人有些失望,原以为是划桨摇橹的。可失望是短暂的,很快就被她的歌声迷住了。

天在亮了,湖面也跟着亮了。薄薄的雾一层一层地自湖面袅娜升起,如烟如幻。远处的山越来越明,最先映入还是半岛。当然湖面上的木船也能数清了。这时才注意到船夫原来是个上了年纪的婆婆。

船靠岸了。攀上了山岗。天边有了玫瑰色,在色彩变淡后,太阳冒出尖来了。金色的光还未照耀,太阳被一块块的云蒙住了。还好,不一会儿,云开了,雾也散了。守候的人们终于见着太阳了。

他为她拍照,咔咔咔照了许多。

出了太阳的泸沽湖,一下子就闹热、精神了。鸟儿的啁啾声多了,一阵阵山歌飘荡着在湖面上。坐在返回的船上,大家都兴致高昂着,一个个眉飞色舞。她用手撩起水花,在日光的照耀下,水花金灿灿的。他给她拍照,她的脸上也是金灿灿的。

下了船,她的脸上显出不悦了,说:

“要是穿着裙子就好了。”

他方才想起刚才另一条船上那个手托举着纱巾的妙龄女子。穿着连衣裙,伫立船尾,长发齐腰。日光照耀,清风袭来,整个人快飘了起来。跟画里的人儿一般,确实是美极了。

回到旅馆,俩人躺到床上补觉。近九点,他俩才出门。她穿着深蓝色的褶皱长裙,碎花短袖,搭着古城的披肩。耳垂上吊着翡翠绿的坠子,嘴唇上抹着口红。他知道她的心情大好。他穿的还是灰色的牛仔裤、白短袖和夹克衫。

吃了早点,租了一辆电瓶车,他们出发了。

在里格观景台旁,停着许多的车。他们把车停下了。天很蓝,水也很蓝。一朵朵的白云像一个个瞌睡了的女子,显出慵懒、困乏来。半岛在慵懒的云朵下,安静、悠闲,像一位隐士。她伸开两臂,想拥抱里格、蓝天和白云。他觉得她放开了,有种说不出的美。

车在蜿蜒起伏的路上行驶。泸沽湖被乳白色的雾笼罩着,云山雾海似的。她喊他快停车,她要拍照。一群年轻学生骑着自行车来了,停住,拍合影。一个男孩来请帮忙,脸色羞红。她说,他的技术好。她在一旁羡慕着他们脸上流露的天真和欢悦了。男孩说了感谢的话,又把脸羞红了,示意要不要帮他们拍张合影。她拉着他往后站,在男孩摁的瞬间,她的唇就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男孩们走了。她问他:

“你不高兴?”

“没有。”他说。

“那一副忧伤的样子?”

“我只是觉得刚才你……”

“哈哈,我都不亏,你还亏了?我激动嘛。”

到了女神湾。很多的猪槽船浮在静静的湖面上,大多已经很腐朽了。它们被风吹着在轻轻摇晃,发出古朴而醇厚的声响,像消失多年的谣曲。她走进一只半是伸入湖中半是裸在沙滩上的船上。他笑道:

“这样的破船你也上?”

“我觉得挺好的。你看对面的格姆女神山在远远地祝福着呢!”

“想得真美。”

她挺直了腰,盘着腿,手在膝盖上摆成拈花指。他在沙滩上摁着相机。她脸上微笑着像一朵粉嫩的桃花。她把披肩拢了拢,翘起了修长的腿,银白色的高跟鞋反射着光。风轻轻吹着她的头发,在耳畔微微动着。从相机里他觉得她的耳畔漂浮着两条猪槽船。

他示意她可以了,她却待着不想走。她说:

“我真希望有人帮我们合张影。”

“这样的破船我可不喜欢。”他边笑边说。

她起身,大步踏出了船,咕哝着:

“爱照不照,谁稀罕啊!”

他拉住她,说是有人来了,他刚才不过开玩笑而已。她甩身就走,撂下一句:

“那就开玩笑好了。”

他们是在泸沽湖镇一家面馆吃的午饭。随后又去了草海。四月的风虽是生机蓬勃的,可终究没把草海里的水草吹绿了。草海望上去满眼枯黄,一片死寂。她在一个织彩绳的妇女面前止步了。她蹲着让妇女辫头发。他坐在旁边与船夫们交谈。没想到,几根彩绳辫到头发上,会有如此的效果。她站起身摇晃着头时,辫在发梢的彩带凌空飞了起来。他觉得她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捋着耳畔的小辫子问他:

“好看不?”

“好……看!”他有些傻眼。

船夫建议他们多走几步去走婚桥上看看。把车在路旁锁了,他俩往前走。不大一会就走上一座横跨在草海之上的木桥。她倚着栏杆眺望着草海说:

“你说当时这些男的走上这座桥时,是高兴呢?还是难过?”

“我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呢?”

“你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

“可以啊!”

“真没劲。”

“我觉得也是。”

她踅身往回走了。他喊着,转身来一张。她一直往前走,头都不回。他小跑着追了。他想,这女人咋总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呢!这么想后,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她在前面走着,被风吹起的小辫子前后摇晃着,他看着色彩靓丽,勾人魂魄。

出了四川,进入宁蒗。不久,便遇到一片白桦林,她喊着快点停车。车停下,他尾随着她就往林子里走了。走了二十多米,她不走了,倚着一棵树打量着他。他抬起相机要拍,她摆了摆手说:

“这地方不错吧?”

“不错,正好歇凉。”

“我想躺下来看看蓝天白云,听听鸟叫风吹。”

“好啊!”

他俩就挑选一处平坦地方躺下。过了半晌,她问他:

“你现在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骗人。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死。躺着就死了,一直到成土成泥。”

“好生生的,想什么死呢!”

“能放歌吗?”她没有在乎他的话,突然想起了什么。

“嗯。”

《白桦林》在耳边响起。他问:

“咋放这么忧伤的歌?”

“忧伤吗?我觉得挺好的。”

“也是,在白桦林里不放他的歌还能放谁的?”

“你对他有意见?”

“没有。只是觉得忧伤而已。”

“有谁不忧伤呢?忧伤不也挺美的吗?”

“我不想忧伤。”

“谁又想忧伤?不都是……可你一直都是忧伤的。”

“我没有。”

“有。”

他俩沉默了,都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泸沽湖水似的天空。鸟儿在轻轻地低鸣着,仿佛想偷听他们的心事。她起身了,他也跟着站了起来。俩人信步走出了林子,只留呼吸在里面流窜。

到落水村,是下午五点了。在那块篆刻着“泸沽湖”的石前拍了几张照,没什么意思便走了。出来遇着客运站,他把车停下,她走进去询问回丽江的车。半日了,她还不见出来,他骑着车进了门。她与一个小女孩在坝子里正说着话。他问她:

“还有不?”

“没啦!只有后天的了。”

“那走吧。”他调转了车头。

“可……”她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又看提着篮子的小女孩。她往车走了过来。女孩在追着她,几乎拉着她的衣服。女孩有十一二岁,一脸乌黑,衣着破烂,眼睛却是水灵灵的。他不知道小女孩要干什么。在她上车了,小女孩篮子里的东西才被看到,是几个蔫吧的黄瓜和茄子。他刚要拧油门,就听见小女孩说:

“姐姐买了吧,买了吧……”

声音听着很难过。他就问她多少钱。女孩说:

“十块钱,就十块钱。”

“太贵了,不买。”

“翻了几座大山才过来的。你们就买了吧!”声音近乎于哀求了,带着快要哭的哽咽。

车走了。她回头看着女孩失望地站在路旁。她说:

“这女孩真可怜,为了卖这点黄瓜茄子一大早就在这里等了。”

“她那黄瓜茄子能吃吗?即便都是好的,也不用这么贵。”

“十块钱能做什么呢?要不是你干涉我都买了。算是做回善事。”

“买来扔了?”

“就算扔了,也比现在好受些。”

“你就为那几个茄子黄瓜难受?”

“对,我难受了。为那个苦苦等待的小姑娘难受”

他减速准备调头。她问他干嘛,他说去买黄瓜茄子。她说:

“走吧,错过了何必呢?也难过过了。徒劳的事没意思。”

他有些心事重重了。一是想不到今天她会如此漂亮;二是居然她有一颗慈悲的心;三是今日她一反常态有些费解;四是……

情人滩是不期而遇的。他们先发现公路对面那棵蓊蓊郁郁、亭亭如盖的祈愿树,被许多的彩条和祈愿的牌子挂满了枝头。风吹着,彩条和牌子晃动着,发出呼喇、瑟瑟的声音。停下车后,她不等他奔跑着就要过去。他在后面叮嘱着:慢点,碎石子多着呢,你那高跟鞋。她回头给她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着说:

“承蒙你关心。那你快点啊!别磨蹭了。”

他小跑着过来。她跪在了祈愿树下,双手合十,眼睛闭上,嘴唇在微微动着。他觉得真逗,绕着树走了一圈。心想这得多少痴情怨女才能把树枝挂满啊!她睁开眼,发现他不在身旁,颇为惊诧,喊道:

“你也过来许个愿吧!多难得啊!”

他本不相信的。或许被她的虔诚打动了,走近了,跪了下去。她说:

“远了,远了,靠近一点。”

往她身边挪着,直到挨着她了,她才说:

“这就对了,好了。”

他想,莫非她还没有许完?斜瞥过去,又见着她闭着双目,嘴唇轻轻动着。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到了她的脸上,他瞧见了某种无法言喻的纯粹和干净。被光照着的脸宛若也在闪烁着光,这光自然照到了他的心上。他愈发焦躁不安了,手心感觉有冷汗渗出。

走在情人滩上,蓝莹莹的湖水宁静悠然。她问他:

“许愿时,你脑海中有过我吗?”

“有啊。”他停下了脚步望着惊魂不定的她。

“那就好,那就好。”她走到了前面。

“你呢?”他条件反射似的问道。

“没有。”在沙滩上,她跑了起来,像一条可爱的小狗。

看着她的背影。他在想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值得吗?有必要吗?

回到里格,天已经黑了。还了车,打听到第二天早上有回丽江的商务车。肚子饿了,开始找吃的了。路过了几家火锅店、烧烤店、饭店,她都摇着头,说:

“太热闹了,我不喜欢。我宁愿找家清静的,哪怕菜做得不是很好。”

他们在一家生意冷淡的火锅店前停住。还未等门口的小姑娘介绍,他俩就走了进去。鱼火锅上来,她问小姑娘有自家酿的酒吗?那人说有的。她就让来半斤。酒上来了,他把自家的杯子斟满,端起就要喝。她说:

“我喊的酒,我自己都没尝。”就从他的手里把酒抢了过去,喝了一口,而后说,“看来这酒酿制的还不错。”

“你要喝酒?”他目灼灼地打量着她。

“今天玩得高兴,我想喝点。”

“可不是闹着玩的,酒会醉人。”

“醉了,正好成全你嘛!”她哈哈笑了起来,见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又补充道“我就喝半杯,行了吧?”

他在玻璃杯里给她倒了半杯。心开始在疼痛了。他不知道今晚将会怎么过去。

她没有喝多,就喝了半杯。余下的都到了他的肚里。走出火锅店,一阵凉风吹来,他觉得自己吃得很撑。她对他说:

“生意冷清,可是味道不见差吧?”

“不差,挺好的。”他说。

他们就往住处走。来到楼前,烧烤摊子前人声鼎沸,乌烟瘴气。他说:

“要不到湖边走走?”

他们顺着小道下去,就到沙滩上。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着。她的手禁不住伸了过来。他没有拒绝。内心莫名地需要一只手来与自己产生默契。他伸手往她的腰上搂去,她挨了过来。一切都显得很自然。他们就这样在沙滩上走着,不停地走着,似乎这一走就能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他们沉默着,没有说话,最好的仿佛就是感受此时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们微微低着头。

她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沉默了,说道:

“感谢你这几日的陪伴。我真的很快乐,也很满足。尤其今天在泸沽湖环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向你承诺过的,必须得兑现。何况我也是快乐的。”

“你以后会找到一位好妻子的,我知道我不配,我自己太过于平庸了,没有什么抱负和理想。你需要一个帮手,而不是拖累。”

“理想抱负只是浮云,最主要的还是快乐。”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的,你一直在装快乐,其实你一直不快乐。”

“有过快乐,只是……”

“说到底还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说我都知道,只是没想到我会对你伤害这么深。”

“没有,真的没有。不过是我们都在成长而已。”

“是的,成长。离婚也是成长。”

“不要提离婚了,好不?”

“不提它,我憋得慌,心里窝火,过了今晚就没机会说了。”

“那说吧,我听着。”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都过去了。”

他始终在搂着她的腰,她始终没有从他的手里挣脱出去。俩人的话无论说到哪里,什么程度,他们都保持着这样。哪怕就是谈到“离婚”二字时,他的手都没有松开,她的腰也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旁人看去,他们是多么亲密的一对情侣啊!可事实上,他们的情感早已从内心深处崩塌了。此刻,两人似乎在缅怀过去的美好,也像在凭吊那些可忆不可求的日子。他们是多么的从容淡定啊,简直有些吓人。

他们在沙滩上走了几个来回。听着烧烤摊已经安静下来了,他才说:

“你脚痛了吗?”

“有点。怎么了?”

“要不我们回去了?”

“我还想再走走。”

“好吧。”

他搂着她的腰,她紧挨着他。两人在静寂的沙滩上又走了好几个来回。当她抬起头来,突然说道:

“呀!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我俩还在像孤魂野鬼似的游晃,要不回去?”

到旅馆门口,他才把手从她的腰上抽了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难为你的这一只手了!”

“那你亲它一口。”

她拉起手,在手背上深深吻了一下。

他笑了,她也笑了。只是在暗淡的灯光下,难以分辨是高兴,还是悲伤。

她在浴室里喊他了。他走近了,问她缺什么。她说要他帮她搓背。他就走了进去。她问他怎么还穿着衣服。他把衣服脱光。她见他是张苦瓜脸,说要是不乐意就算了,反正以后有人搓的,也不差他今晚这一回。他攥着搓澡巾在她背上搓了起来。

搓着搓着,许多日子便浮现在眼前了。许多在心里死去的东西又在复活了。一个不小心,搓澡巾落在了地板上。当拾起搓澡巾又回到她的背上时,他的眼睛模糊了。他觉得对不起面前的这个女人。他对她的要求是不是太苛刻了?多少啊,他还是爱她的。要是忽略一些,抹去一些,他们是能过下去的。听到她说:

“好了,好了,搓得太用劲了,皮都搓烂了。”

她在给他洗了。他像一个羞涩的小男孩,浑身哆嗦打颤着。她叫他转身,他便转身;她叫他蹲矮一点,他便蹲矮一些。稀里糊涂的,他就被她洗干净了。

躺在床上,他一直睡不着,辗转反侧地。她摁亮了灯,问他:

“怎么还没睡着?”

“你不也还没有睡吗?”

“我是被你影响了睡不着。”

她起身来到他的床边,掀开被子,才知道他睡不着的原因。他两手赶紧捂住了,惊诧道:

“你这是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蛇一般梭进了他的被子。

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她已经不是他的女人了。她已经不是他的女人了。她已经不是他的女人了啊!他再做下去这是比犯罪还要糟糕的事情。无论她以后跟谁、与谁睡了,那都是天经地义的,而他不能践踏,更不能破坏了。

她睁开了眼,瞧着已经起床穿衣的他,问:

“你这是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打开门出去了。

凌晨的泸沽湖很静,静得像死了一样。他在沙滩上心事重重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意识到不能再打扰这种静了,就像不能再打扰早已死了的东西。他找了一块石板,坐了下来,静静地听着从泸沽湖上沉寂下去的喧嚣,从心里冒起来的声音。听着听着,自己就哭了。

她来了。坐在她的身旁,静静地陪伴着他。直到他抬起头发现她了,看着她也在流泪,两人才抱头痛哭起来。她嘴里不断地絮叨着:

“不要自责了,不要自责了……”

他也在不停地说:

“对不起,对不起……”

早上九点,车离开了里格。将近十点,当车爬上山顶往山下驶去时,泸沽湖彻底看不见了。这以后,泸沽湖在他俩心里永远都只是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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