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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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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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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在那边

 

    有几次,夜半的雨骤而急,硬生生把我从睡梦中吵醒。临着海,天气也同家乡的草原一样率性,说变就变,这里不是冰与雪的天地,有的只是多雨的湿潮。中国有东海、南海、北海,前两个是海疆海域,而后者,则完完全全是一座城,一座向海之城。

来到北海那天,夕阳虽已落没,潮与热互相裹挟着,就像孙行者的紧箍咒,立刻把我们紮得紧紧的,挣脱不得。接站的是一位哈尔滨小伙子,沟通自然无碍,自言已在这里生活了六七年。从北方的干爽一下子换成湿淋淋、黏乎乎的环境,只好天天洗澡去腻,忍忍吧、忍忍吧,热总比冷强,怪不得大东北的兄弟姐妹来这里的特别多,况且秋分一过,这里倏地凉爽起来。

我们住的地儿真是凑巧,北边是海警局,南边是侨港镇华侨小学,每天早晨,一边军号嘹亮,一边童歌朗朗。起床号在六点半准时响起,(我猜的哈)然后依次是出操号、开饭号……直到晚上准十点吹熄灯号止。父亲曾是军人,小时候,我和哥哥晚上打闹着不睡觉,他就会吼过来:“熄灯、熄灯!”现在想起,是不是他当过军人的习惯和作风呢?另一边呢,小学校广播站则会在孩子们上课前反复播放那些经典童歌,《鼓浪屿之歌》《月亮船》《每当我走过老师窗前》《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些经典老歌甜润、明丽、纯净,就像听到孩子的心跳,听来听去也不会厌烦,但是现在新童歌的作品实在稀缺。与我年纪相仿的同学朋友,有的已当上爷爷、奶奶了,如今他们的孙子听的、唱的童歌还是我们小时候“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不由得感喟,现在为孩子们奉献的真人太少了。

    住地离侨港海滩不远,我和妻子几乎每天去“喝喝”海风。自然每次都要走过侨港镇的亚平村、电建村、风情街……海边,除了银白的细沙和遥远的船帆,我最爱看的还是人,那些吆喝摩托艇生意的小哥、租售太阳伞的戴着尖尖斗笠的阿婆阿姐、拍婚纱照的新郎新娘,以及和父母戏耍的无拘无束的孩童,在他们的脸上写着坚韧、渴望、喜悦和纯真,最自然、最真实的,无疑就是最动人的。风情街的晚上,到处一幅幅人潮涌动、摩肩接踵的风俗画,讨一杯老店的板栗糖水、尝一尝几只豆角肉末肠粉、越南春卷,实在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排队买东西现在很少见了,可在这里的大排档前经常能看到。如今,侨港镇已成为广西的特色文化小镇,不过,回溯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这里还是国家安置越南排华侨胞的所在,我猜这就是为什么叫“侨港”的原因。我在百度搜了一下,当时中国政府拿出一部分钱,联合国难民署也出了资,才有了现在的“侨港”。不知这些糖水店、大排档的老板中还有没有他们的后代?

想了解北海的民俗文化,于是找到一家新华书店,结果令我大失所望,倒是参观南珠博物馆时买到一本《童心旧梦—北海民俗与家园往事》(李蔚著)。作者是五十年代生人,这个年龄跨度应该是最符合地方民俗写作的情状。这个时代所呈现的极速变化,是我们所想象不到的。在这个年龄段,一个有情怀的人不能不有所思考、有所追溯,北海是岭南文化的代表地域之一,也应该有一本能够反映地域民俗文化的书籍。

刚到北海,妻和我将助将扶,把屋里屋外打扫一遍,添置些急需物件。过程中,屋里的人着实被屋里的蟑螂吓得够呛。夜深人欲静,这些家伙登场了,它们个大、体肥、还扇着翅膀,大摇大摆地上桌子、爬灶台、窜衣柜,有时白天也来个突袭,搞的老妻时不时“拍案惊奇”。想想卡夫卡变形为这位兄台是不是更合适?说好的诗和远方,没想到遍地蟑螂!这回我要说:理想很骨感、现实太丰满!历经一阵子“人蟑大战”,情况总算有好转。

一天,我和妻子去北部湾广场买东西,正巧遇到有商家降价处理的户外背包,我们和售货员的交谈中,说到本地蟑螂大的实在吓人,那位售货员却平静地说:哎、没事、没事,我们小时候没吃的,还逮过蟑螂和田鼠来吃。这位售货员年纪肯定比我们小一些,那吃蟑螂、吃田鼠的事情也应该就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事了……想起母亲的老街坊云姨曾跟我说过(她是六十年代从江苏农村来的),上世纪“三年灾害时期”她们老家饿死不少人,村里的某某,饥馑难耐就掏出棉絮吃,最后消化不了,愣是涨死了。

如今的光景,百姓大都已远离饥贫,可人们又有了新的焦虑和困惑,2020’的“春疫”浓情更是生出许许多多的挣扎与思索。环顾左右,但见妻儿安好,身体无恙,芸芸终是以安稳度日为念、为盼。“北海虽赊,扶摇可接”,这是王勃在滕王阁写下的悲中显豪、穷途兴发之句,然命运乖违、世事难料,他真就把命数定格在了北部湾的风浪之中,今天看来,这岂不成了这枚神童的谶语?

十多年前,我写过《春天的北海》,那篇散文是赴京为小女看病,在北海公园里发掘的人事,现在想写写秋天的北海,这次窥探的是一座城。人生啊,就是这样山重水复,而我,也在迷境般的文字里兜兜转转。

 

                     2020年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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