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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行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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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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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骆家坪

花开花谢,展示着季节的美丽;风霜雨雪,书写着人世的沧桑。春天有花,夏天就会有花谢。不过,有的花开随水而逝,有的花开其香袅袅,传之久远,融入泥土,更护花开。在1930年的春天里,井冈山的修竹、青松显得格外挺拔、秀丽,漫山遍野的杜鹃也开得特别鲜艳,它们如燃烧的火焰尽情地绽放,红遍了大小五井。

当年4月,在国民党反动派疯狂地进攻宁冈的时候,革命烈士谢玉衡根据敌强我弱的严峻形势,不得不率县委、县苏维埃机关的人员秘密退到石口一带,坚持开展游击斗争,以保留井冈山革命根据的火种。他和他的二哥、弟弟、同学及尹小兰隐蔽在革命群众家中,进行了周密工分,继续开展扩红工作,以应对国民党反动派的疯狂进攻。

当年4月18日上午,谢玉衡和其他同志在石口秘密做完扩红工作后,开始和哥哥、弟弟、同学们分头各自单独悄悄潜回新城高道村检查扩红工作。临行前,尹小兰叮嘱他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晌午过后,他决定赶到峨岭乡的南源村去落实扩红和建立恢复贫农团,秘密发展革命组织。

顶着烈日,冒着酷暑,他独自经过沙溪亭的时候,被一个在油槽坊榨油的地主发现了,这个地主曾经因为谢玉衡和刘辉霄他们带领群众打过他家的土豪,分过他家的浮财,对他恨之入骨,便在后面悄悄跟踪而行,一直跟踪到乌石垅的兔石亭,他看见谢玉衡往南源村去了。这时,地主判断谢玉衡当天晚上一定会住在南源村,便派了狗腿子赶往长溪村向县靖卫团团长谢勇余报告。谢勇余得到这一消息后,十分兴奋,认为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便立马带着100多人连夜从长溪村出发,赶往南源村。深夜3点多钟,谢勇余的靖卫团赶到了南源村,将小村庄南源团团包围了起来。

当时,谢玉衡住在一个姓谢的贫苦农家里,听到村里一片狗吠,他知道发生了敌情。他站到窗前往外一看,发现到处是火把灯光,他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经出不了村子了,便要老谢带他进了村里的祠堂。他仔细观察一会儿后,双手抱着祠堂的木柱子攀援上去,悄悄藏到了祠堂的屋檐下,然后叫老谢把祠堂的门搭扣上了立即离开。

这时,谢勇余带着靖卫团打着火把灯笼正在家家户户进行地毯式搜查,牛栏、厕所、柴房、床上、米缸和菜园都不放过。闹腾到快要天亮的时,都不见谢玉衡的影子。于是,谢勇余就下令将老谢一家五口人全部抓了起来,带到祠堂用皮带和枪托恶狠狠地一边殴打,一边威胁说:“如果不说出谢玉衡的藏身之处,不但要杀掉你全家,我们还要点火烧掉整个村庄。让你们和谢玉衡同归于尽,见阎王爷去!”

“你们这样做,早晚是要遭报应的!”老谢勇敢地回答说。

面对老谢的回答,谢勇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枪托恶狠狠地击打老谢和他的家人,就连弱小的孩子也被打得满身是血,当场昏了过去……

藏在祠堂屋檐下的谢玉衡对靖卫团毒打老谢和家人的惨叫声听得清清楚楚,感到有刀子在扎心。他不敢想象,如果他坚持躲避,村民们将会遭受怎样的折磨,老谢家的人将会是怎样的下场,他最清楚国民党反动派的残暴和地方反动势力的凶狠,他们是一伙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啊!他清楚地记得,那是1927年8月下旬的一天,袁文才派谢冲波和邓海波前往古城侦察敌情,不幸落入谢勇余的靖卫团之手,谢勇余对他们严刑拷打,要他们供出党的组织和袁文才部队活动的去向。在谢冲波和邓海波不予理睬的情况下,谢勇余便对他们狠下毒手,先是割耳朵、舌头,然后一块一块地在他们身上割肉,最后他们倒在血泊中,流血至死。得知消息后,袁文才率部奋力搭救,但为时已晚。袁文才又立即赶到古城的西源村,一片惨状更使他触目惊心:整个村子火光冲天,片瓦无存,尸骸遍地,鲜血淋漓。赤卫队员谢春光竟被开膛剖腹,他的肠子被挂在竹竿上,腹部被填满了石头;赤卫队交通员谢祥光的生殖器被割下,塞入他自己的嘴里;女赤卫队员罗根英的舌头被割掉,双乳被割掉,双手被钉在墙上,阴部被刺刀刺人;谢冲波的母亲被割去双乳和脚肚,流血至死……

这一幕幕的凄惨往事,无不激起谢玉衡对谢勇余及其靖卫团的愤怒。他心知敌人将要危及老谢和全家5口人的性命,还会烧房子累及到村上的群众。想到这些,谢玉衡怒火中烧,再也憋不住了,他勇敢地从屋檐下起身一跃而下,愤怒地高喊着:“谢勇余,你这个不得好死的狗杂种,老子在这儿!有种冲我来!”

见身材高大、怒目圆睁的谢玉衡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谢勇余露出了疯狗般的面目:“谢玉衡,你终于落到了老子手里!”

“谢勇余,你不仅是谢家的败类!而且是人民的公敌!早晚是要得到人民的审判的!”谢玉衡怒火中烧。为救护群众,为了群众的生命和财产不遭受损失,情愿牺牲自己生命的谢玉衡冲到靖卫团面前大声地说:“快给我把老谢和家人放了!”

靖卫团举着火把灯笼包围了过来,谢玉衡随手操起身旁的木棍与靖卫团搏斗,但因寡不敌众,谢玉衡终于被疯狗般的靖卫团团围住,然后被五花大绑押到了龙市。

在龙市,靖卫团对谢玉衡用尽酷刑。一开始,他们用烧红的铁板炀他的身子,他昏死过去,接着,又用井水浇在他头上、身上,企图等他醒来后从他口里获取红军游击队的机密和藏身之处。

面对谢勇余和靖卫团的淫威,慢慢苏醒过来的谢玉衡,除了大骂他们不得好死,对任何事都坚强地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你死到临头了,还嘴硬?”面对谢玉衡大义凛然,谢勇余露出了恶狼般的狰狞,用刀子挑着他的鼻子说。

谢玉衡面不改色地说:“我知道你要杀老子了,大爷我实话告诉你,革命者是杀不完的,井冈山的星星之火是扑不灭的,并且很快就会燃烧成熊熊烈火,烧死你们这些恶魔毒蛇的……”

谢玉衡的慷慨陈词气得谢勇余暴跳如雷,便立即指使靖卫队的暴徒:“让他知道当共产党的下场!”谢勇余心里明白,像谢玉衡这样信仰坚定的共产党,是不可能会屈服的。于是,他指使暴徒们用匕首先割掉了谢玉衡的左耳。顿时,鲜血直流,谢玉衡没有屈服,也没有倒下,而是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坚强地站了起来,尽力高呼着:“誓为革命死,何惧豺狼嚎?宁可洒热血,主义不可抛!砍了我的头,井冈红旗飘!”

面对谢玉衡的坚贞不屈与大义凛然,靖卫团更是气急败坏,恶狠狠地将他的舌头、右耳朵割下,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并将奄奄一息的谢玉衡倒拖到骆家坪的沙洲上剜掉他的双眼,割下他的头颅,狠毒地把他的肠子挑了出来,手脚砍了下来,都丢到水里,谢玉衡壮烈牺牲时,年仅22岁。

朝阳如火斜斜地照耀在谢玉衡被肢解的遗体上,风儿如哀歌般阵阵吹过沙洲,传遍井冈山的山山岭岭,井冈山人民和谢玉衡的战友及后人们永远记住了1930年4月19日这个鲜血染红的上午。

谢玉衡壮烈牺牲后,他的家人也遭到了靖卫团的追杀,被迫躲进了深山老林。几天后,人民群众偷偷将谢玉衡的遗体汇拢在一起,装进棺木,安葬到了蕉陂村后山的青松翠竹之中,之后不久,彭清泉等共产党人也相继被叛徒出卖被捕牺牲。他的二哥和弟弟得知他牺牲的消息后,发誓要为他报仇雪恨……

他的女友尹小兰偷偷来到他的墓地痛不欲生,献上最沉痛的哀思,表示一定要与国民党反动派斗争到底。跪在墓地,献上从身旁草丛采摘来的火红的杜鹃,她充满着对靖卫团的仇恨,她想起了和谢玉衡在吉安省立师范学校一起宣传马克思主义的日子,想起了和他一起踏上井冈山的征程,想起了和他一起打土豪、分浮财的革命岁月,想起了谢玉衡离开石口时对她的嘱咐,泪水湿透了她的衣衫,洒落在谢玉衡的墓地,一滴滴融入墓地的泥土,滋养着墓地上火红的杜鹃……

令人痛心的是,尹小兰在离开谢玉衡的墓地的时候,也被谢勇余的靖卫团杀害,成了井冈山革命斗争时期牺牲的一位无人知晓的革命烈士,沉睡在中国革命的历史长河中。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江西省宁冈县民政部门将谢玉衡追认为革命烈士,他的革命事迹先后载入了宁冈县《革命烈士名册》、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的《井冈山英烈》及中共宁冈县委组织部、中共宁冈县委党史工作办公室、宁冈县档案馆编印的《中国共产党江西省宁冈县组织史资料》(1924—1987)、线装书局出版的《井冈山人物》等革命史册,并将他的后人定为“光荣人家”,以激励他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奋斗。

回望中国革命的足迹,昨天的苦难辉煌已经写入史册,今天的使命担当正在创造新的历史,明天的伟大梦想召唤着我们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风雨百年,归来仍是少年;初心不改,奋斗未有穷期。井冈山有关部门还决定,将把谢玉衡烈士的遗骸安放到革命烈士陵园,以供后人瞻仰,激励来者奋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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