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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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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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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缘(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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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沙漠是因我是古浪人,我爱沙漠是因那里的小米、黄米、沙葱已植于我的记忆,我依恋沙漠是因沙漠里曾经留下了我匆匆而过的烙印!——题记

作为古浪人却从来没有细思琢磨过古浪这个地名的由来,今天细琢古浪的历史沿革中对古浪的解释——古浪,系藏语古尔浪哇的简称。这不明摆着古浪原本就是藏区吗,我还质疑那些在简历表上填了一辈子或还在填写着民族为汉族的古浪人,是不是错误的?当然我不是研究或追究古浪人是否是汉族还是藏族,只是感觉古浪这个地名字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名儿,也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它南依祁连山东延支脉乌鞘岭、毛毛山,北靠腾格里沙漠,是青藏、蒙新、黄土三大高原的交汇地带。地势南高北低,海拔在1550米至3469米之间,地貌类型复杂多样,地貌分带现象明显。县境南部为中、高山地,中部为低山丘陵沟壑区,中部为倾斜平原绿洲农业区,北部为荒漠区。从这个地理特征来看,我觉得古浪就是一个躺着的巨人,头可枕祁连山,身可展于平原绿洲,脚可踏腾格里沙漠,那些沟壑或许就是它在梦中伸腰蹬腿的“杰作”吧。

小时候常听老人们闲聊有关沙漠的话题,说沙漠边缘的土地里种植的谷子、糜子好吃得很,从他们的口中听到的沙漠感觉离我们很远很远,但那句“好吃得很”的一句话好像扎根于我的心里总是忘不了,记忆尤深的是秋季后总有来自沙漠边缘的驼客,他们拉着有七八峰或十几峰骆驼连在一起的驼队,那些高大的骆驼昂着头忽忽悠悠就进村了,驼客找一处空闲地缀着从领头驼鼻孔里穿过的那根细绳,说几句“嘈嘈嘈……”,只见那头驼将前腿内折慢慢跪下,跟着后退亦如此,其它骆驼依次照旧一字儿卧在地上,但那些骆驼依旧高昂地抬着头,长而硕大的嘴巴左右来回蠕动,反刍着胃里的食物,我们这帮孩子们站在远处大声地喊着:“骆驼骆驼糕糕,山里娃娃瞧瞧……”,而这些骆驼身负着的口袋里装着的多是谷子、糜子、食盐之类的食用品,用来换取咱山里人的麦子、玉麦子等粮食,那糜谷比麦子金贵,因为在沙漠边缘的土地里所种植收获的糜谷很少,全凭看老天爷的脸色而生长,雨水多糜谷自然收成就好,若遇天旱少雨的年头几乎连一粒都收不了,而用麦子换谷子的农户家都很少,因为它大多是熬米汤的,但有孕妇的人家确是必须换的,因为孕妇生下孩子后,月子里喝的小米汤就是用谷子碾成的,在我的家乡有妇女坐月子吃小米粥的传统,所以谁家的媳妇坐月子那是必定少不了喝小米粥的,这是因为小米粥在民间有“代参汤”的美称。

村子里每逢谁家的媳妇生了小孩,不到一天的功夫便家喻户晓,几乎所有人家都轮流给“月婆子”提汤,盛汤的不是碗也不是盆,而是一个高约七八寸、直径为五寸的砂锅,若谁家没有就会向别人家借去,因为砂锅可以保温保质,提给“月婆子”后“汤”的质量和味道不会变,所谓的这个汤不是一般的“汤”,有小米的人家,婆姨们都会认认真真地搭一砂锅米汤,用积攒的钱买点红枣、花生之类的下入汤中,没有小米的人家,一般会做一小锅带汤的素饧面片,汤中要有芹菜叶片儿等,但必须用野葱花炝锅。坐月子期间的饮食对产后女性恢复、帮助女性产奶具有重要的意义。作为日常生活中的常见食物,小米粥纤维素高,而且具有丰富的维生素和胡萝卜素。不仅有助产妇产奶,而且还具有养胃的作用。另外,小米加红枣还可以补血。由于小米粥的功效和作用于产后女性保健相符,而且小米粥不会对女性身体健康造成威胁,所以对于坐月子的女性来说是完全可以吃小米粥的。孕妇往往会出现反胃、呕吐等诸多的症状,随着怀孕周期的延长,不少女性也面临乏力、经血异常等方面的问题,不少女性朋友还经常有失眠等情形。而通过在日常生活中小米粥则能对孕妇的这些症状起到很好的改善和缓解作用,之所以这么说,注意是与小米粥味甘咸的特点,无论是在清热解渴、健胃除湿方面,还是在和胃安眠等方面都具有积极的作用和保健价值。明·李时珍称:“粟米煮粥食益丹田,补虚损,开肠胃。”《本草纲目》“养胃气,去脾胃中热,陈者苦寒,治胃热消渴。止痢,压丹石热,水煮服,治热腹痛及鼻衄,为粉和水滤汁,皆诸毒。治霍乱转筋入腹,又治卒得鬼打。解小麦毒,发热。治疗反胃热痢,煮粥食,益丹田,补虚损,开肠胃。”从《本草纲目》可以看出小米煮粥有益丹田,补虚损,开肠胃,所以对于坐月子的产妇来说是最好的,不但可以养身还可以调理肠胃令胃口大增,从而在月子期间迅速把身子补起来。村里人把糜子俗称为黄米,谷子俗称为小米,那黄米的确金黄,小米则为淡黄,其黄米颗粒比小米略大一些,形状极为相似。村里人却舍得用麦子换一些黄米,多是吃“黄米稠饭”,要说家乡的饭,我最钟情于“羊肉面条”和“黄米稠饭”了,做黄米稠饭,绝窍是在稠饭出锅时加一勺炼好的猪油,用火融化后倒入锅中仔细地搅匀,于是,稠饭里就有了淡淡的肉香味。将腌制的酸菜切成小段,上面撒葱花、辣椒面呛油,拌在饭里,看上去黄、红、绿相融,色泽丰富,吃起来香辣可口,而黄米稠饭最佳的伴菜却是“酸菜粉条肉”……

我知道我的小姨就在沙漠边缘的一个村子里,每隔两三年唯有到春节时才来我家一趟,因为母亲姊妹几个每年过春节是倒着串门,今年我去你家,明年你来我家,平常是没时间串亲戚的,一是由于那时交通不便,走动路途较远,二是因为生产队有干不完的活!村里的老人们把家乡人分为“三种人”,一是山里人,就是像我这样家住在大山深处的人,二是川里人,就是居住在平川地带的人,三是滩里人,就是居住在沙漠边缘或里面的人。生长于山里感知那沙漠遥不可及,也从来没把它当回事儿,总觉得沙漠与我的生活乃至生命没有一点的关联。1980年我已上了高中,就是现在的“古浪三中”,那时不叫“古浪三中”,称之为“大景(靖)中学”,小姨知道我在“大景中学”读书,便带话给本村我的同学董,让我星期天去她家玩,那年秋天一个星期六下午放学后,同学董将我捎在他的自行车后,离开了大景(靖)城向沙漠边缘的村子慢慢行走,一路上虽未陡坡沟坎,但骑自行车且捎带一个人确实费劲,同学董骑着自行车喘着粗气很是吃劲,自行车就似“牛撒尿”似得走着“s”形路线,我说:我们都下来走走吧……

我欣赏这沙路两边的风景,说是风景其实就是高低不平、大小不等的沙地,还有那远处一个连一个大大小小的沙丘,延伸到我看到的“天边”,间隔的沙地里长满着糜子或谷子,我不知道哪个是糜子,哪个是谷子,便问董,他说:其实很好认的,你看那穗子是棒棒子状的就是谷子,也就是小米,穗子撒开的便是糜子,就是黄米!我下了路基走近沙地,这是一片长势较好的沙地谷子,只见那谷穗已显成熟,羞涩地低着头颅,微风吹拂下一个碰着一个互相欣赏嬉戏,我虽然听不到它们在说什么,但我能看出它们此时那种醉了的心情,已经告诉了我。几只麻雀“扑棱棱……”落在了谷穗上,见那谷穗一个趔趄倒在地下,我的目光穿过谷茎的缝隙,看那麻雀伸着头快速地用小喙将谷穗蛰撒蛰食谷子,这就是大自然生命的法则,一种生命的消失必然会有另一种生命的诞生,谷子那谦卑的低头却是一种慷慨大度、默默奉献、甘愿牺牲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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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和糜子

我和董走一段骑一段,晚饭前终于到了小姨家的这个村庄,村子看上去比较大,一些农户家门前平整的“花园”里零星地长着沙枣树,整个村子乍看被大小不等的沙丘包围,这些沙丘依次错落的从南到北延伸,董指着远处说:沙丘的背后是平展的几百亩的水浇地,他们村子里还有一眼机井,这些水浇地全凭这眼井水来灌溉,机井能抽出四五寸的水呢,即使老天爷干旱但我们的水浇地也能保证农作物的收获,看董那个神态俨然是在夸自己的村子呢,我想不到沙漠中竟然会有机井,董指着一处木质的双扇大门说:看,那个就是你小姨家……

小姨家的大门在我看来确实阔绰,大门上边是一个门楼顶盖,上面铺着青灰色的“U”形瓦,盖下全是木板架,门楼的正面和门上扁框均雕刻着花纹,这般木雕的花纹在我的老家就有,而且是我李氏家族的一处两层楼阁,解放后被没收作为生产队部用,据我的爷爷说那些木雕花纹属于明末清初雕刻的。我环看四周像小姨家这种形似的大门在村子占多数,不过其形状风格大都简单。两扇大门的中间还留有面目全非的门神画,一面剩下是秦琼的头,另一面剩下的多半是尉迟恭的刀,画的颜色已被岁月洗的清淡斑驳。董将自行车支好,走到大门前拉着门环连拍带喊:“李婶婶开门来……”,完了说:“得喊叫,直接进门后要被狗咬下……”,小姨听到董的喊叫,急急忙忙从屋里走出,打开大门赶紧招呼着我进去,“汪汪汪……”果不其然,一条大黑狗也随着小姨从院子跑来,那撅起的嘴巴抖动着看那劲儿想一口将我吞去,十几只鸡也被狗的吠声惊得满院子跑,小姨转身对它说了声“去,黑子……”,那狗低下头摇了摇尾巴,向后院跑去。小姨让着董也到家中,董客气地推辞了……

进屋后小姨说:“你姨夫一会也就回来了。”小姨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鸡蛋,边打鸡蛋边给我唠叨这里的情况,她说姨夫在生产队的小煤窑上干活,而小煤窑居然就在离村子不远的沙漠里,我怎么也没想不到在沙漠中还有煤,还说挖出来的煤没有烟,加在炉子里又旺又耐烧。其实小姨早已将面擀好了,我来了她要炒几个鸡蛋,算是“加菜”吧,庄户人家平常没有肉吃,来了至亲或贵客总要想法做点好吃的,说话间大门“吱扭”一声,小姨说肯定是你姨夫,我挑起门帘赶紧出门,姨夫把肩扛着的一把“洋镐”立在墙角处,我还来不及问他,他看见我后就说:“哎吆,山里娃来了……”,我理解姨夫的那声“哎吆”,因为这种含蓄的方式恰恰是一种民族传统观念的秉承,表象之意就是对亲戚不常走动,偶尔或突然来访的一种“讥讽”,实则是一种对亲戚或客人久违的关心和问候。小姨和姨夫膝下未子女,晚饭过后我们的话题从山里拉倒滩里,那种无目的无方向的闲谝给苍芎间涂上一层浓浓的黑色,姨夫早就把电灯拉着了,还说:“这是60瓦的灯泡,亮的很……”,确实亮,屋内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晰,我知道姨夫的意思是说我们山里人家还是用煤油灯,比他们落后多了,闲谝中最令我感兴趣的是明天姨夫要领我到沙漠深处玩去,姨夫说让我见识见识沙漠的神秘之处……

翌日天刚亮我躺在炕上就听到小姨家的厨房里传来“呲啦啦……呲啦啦……”的声音,一股菜油的浓香味传到屋内,我知道这是小姨在炸油饼,油饼的香味已把我的馋涎从嘴巴里挤出,哪能睡得住赶紧起吧……吃过早饭小姨用将准备的腰食装在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黄色帆布包中,姨夫拿出一只绿色水壶灌满茶水,那只水壶和军用水壶一个模样,但略比军用水壶大一些,收拾停当后姨夫拿来一种尼龙塑料袋塞进包内,让我背上行囊出发,他又从自家的房檐下取下那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炮肚子”系在腰间,我想姨夫还喜欢打“炮肚子”。在我的家乡,“炮肚子”最初是放牧人专门打狼等伤害牲畜的动物一种武器,它是有鹿皮、羊毛绳编制组成,所用鹿皮长约十公分、宽约五公分的椭圆形,,因为鹿皮耐磨且柔软,鹿皮两头分别连接两条长约一米的毛绳,毛绳则是用多条细毛绳编制而成的圆形绳子,一头有一个毛绳钩织成的环,打“炮肚子”时将此毛环套在中指,鹿皮内放入一个直径约为三四厘米的石子儿折叠,用手攥住另一条毛绳头,顺时针方向迅速转动,待有一定的离心力后大约45度角时松开毛绳头,只见那石子儿在空中画着弧线向目标飞去,有经验者可甩至100多米,十有八九将目标击中,放牧人一般吆喝远处的牲畜将石子儿甩在其就近,用来制止牲口折回或是停止,而更重要的是用来打猎,防止狼等袭击羊群,后来狼少了但用“炮肚子”甩打兔子确实家乡羊倌门的特长,村里的羊倌每逢牧羊晚归,身上的毡包里总装着一只或是几只兔子,所以羊倌家隔三差五总能闻到炒肉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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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

我和姨夫走出村庄,向沙漠进发。村外的沙漠和村里看见的沙漠不是一回事。我总觉得我眼前的沙漠每时每刻都在动,清晨的秋风裹着寒意在浩瀚的沙漠里肆意横行,那些沙丘的一面黄色的砂砾被秋风卷起一条游动的砂棱,宛如一条爬行的蛇,在沙丘上运动漫过丘顶。我踏着松软的沙面,脚底下怎么也吃不上劲,才知道沙漠中行走反弹力小,亦想或许是沙漠中常无人走动,是沙漠的寂寞和呼唤,让路过的人慢慢行走与它相伴,感知这种寂寞的伤感和凄凉,我转身看着自己踏过的脚印,那不是脚印就是一个沙窝窝,而远处的脚印已不再清晰,沙窝窝大半已被风卷起的砂砾填埋,唐代诗人岑参曾有诗:“黄沙碛里客行迷,四望云天直下低。为言地尽天还尽,行到安西更向西”。此时我真切的体会到,在广阔无限的沙漠中,四面远望,天地相接,云天低迷,一个行客的迷失心情,更知天地本自无边无涯,地外仍有地,天外仍有天。姨夫走在前面给我介绍沙漠里的特产,除了沙米他说还有沙葱,那是野生的好吃得很,沙葱不但能凉拌还能腌吃,我说:“哪里有沙葱啊?”姨夫说:“等一会你就看见了。”大约行走了一个小时左右,姨夫喊着我的小名儿问我:“你能偏请方向吗?”我说:“偏不清了……”,他领着我爬上一个长满荆刺的大沙丘,我站在沙丘顶端,突然发现沙丘的另一侧是一大片的凹地,低洼处长着各种绿色的植物约有几十亩,姨夫指着那些类似柳的植物说:“看,长得高的就是桦秧子,你们家盖房子用的桦秧子就是这儿砍得。”怪不得父亲常说,沙漠里砍桦秧子要多叫些人去,就是因为桦秧子还需要人背出这段沙漠后才能装车。我不知道“桦秧子”学名如何称呼,但我知道桦秧子是一种虫子不会咬、雨水泡久者不会腐烂的植物,看到荒漠里居然有如此生命力的地方,我再也不相信沙漠并非是闻过失去生命的荒漠,我顺着沙坡向下跑去,恨不得将这片绿色捧在手中,吮吸沙漠鲜活生命的味道!

一只野兔“蹭”地一下子从桦树中窜出,没跑几步停下张望着我,两只硕长的耳朵竖起,瞪了我一会儿便抬起一只脚蹭着脸,只听“啪”的一声,那野兔猛地窜起接着又栽下躺在沙上四腿乱蹬,“去,把那兔子捡来……”,我朝后一看姨夫右手提着“炮肚子”向桦林走来,我才明白过来野兔是被姨夫用“炮肚子”打准了,跑到野兔前只见野兔仍睁着眼看着我,鼻孔里流出一点儿血但还有呼吸并没有死,我伸手抓住野兔的两只耳朵提起,发现野兔的腹部有片毛脱落,那是被石子儿击中后削去的,原来姨夫早已胸有成竹,是打“炮肚子”的高手啊!不一会野兔死了。“这里面就有沙葱,你把尼龙袋子取出来,我们歘沙葱去……”,姨夫说话间便进入桦林中,我拿着袋子跟着进去,一片连着一片的沙葱就在眼前,原来沙葱竟然藏在桦树林里。那是我第一次见沙葱生长的样子,姨夫常和沙漠边缘的蒙古人打交道,他说蒙古人把沙葱叫“胡穆利”,我听着有点别扭,总觉得还是叫“沙葱”的好,因为它长在沙漠里,和老家一种叫“羊胡子”的野葱很像,但羊胡子我们更爱只吃它的“花”,因为它的茎杆柴辣不好吃,老家人把羊胡子花摘下后晾干,用来呛饭特别香,眼前的这些沙葱显然比羊胡子胖高,我忍不住歘了几根塞入嘴中嚼起,顿时辣的我双眼流泪,那沙葱的味道有一股浓烈的葱味,与老家种植的大葱小葱有着共同的味道,但沙葱辣中带着一股柔性,夹杂着山野中的野性,姨夫说:“沙葱不能这样生吃……”这时姨夫才细致地给我介绍沙葱的吃法。沙葱的做法有好几种,一种是凉拌,吃的时候洗净,放在开水中略微烫一烫,然后捞出略挤水分撒上盐,再呛一点菜油或胡麻油搅拌均匀,若要就着黄米稠饭更是与沙葱天然的绝配,此时吃来那种奇特的味感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吃到了沙葱就会感受到大漠清风的味道!滩里人还将沙葱腌了吃,腌了的沙葱依旧保留着原有的味道和颜色,是任何腌菜都无法比拟的,沙葱野味十足,给予食者长久的记忆和回味是它的个性,所以截止现在,每逢看见有卖沙葱者,我必须要买几斤吃用来填补记忆的浅却。歘满一袋子沙葱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了,我和姨夫坐在绵软的沙滩上,吃着腰食就几口茶水吸一屡沙葱的天然纯香,斜躺横卧任凭沙窝秋风吹拂,偶有沙虎子“嗖嗖嗖”翘着尾巴从身边跑过,不时回头看看我这个不速之客,腮下泛着那忽闪忽闪鼓缩的白色皮肤,好似就在与我对话……

姨夫在桦树中这了一根较粗的桦秧子棒,将野兔两只后腿绑住,让我挈在肩上,他却扛起了装得满满的沙葱袋子。我说:“姨夫,还是让我扛袋子吧!”他说:“你看着满满的,其实并不重。”姨夫边走边问我:“第一次来沙漠里吧?”“是啊!”回答完姨夫的问话,我看看姨夫他扛着袋子在沙漠中行走居然还是那么地轻松自如,看不出身负重物那种喘着粗气的状态,行走了约半个时辰,我感觉不是来的方向,便问姨夫:“这是又去哪里啊?”姨夫说:“这是往东走,再让你见识见识沙漠中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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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虎子”

  四

我确实看到了一座山,说山我总觉得不太准确,因为它并不高,不过比司空见惯的沙丘大多了,显然就是一座山!虽然没有老家山的陡峭嶙峋、连绵不断的逶迤、望而生畏的气势,但看到此山感觉它如一位慈祥老人的半身,脸露着一股迎客的微笑和善意,从南至北看上去就有三四公里,中间高两头地,山根处均被黄沙簇拥,每一处都可抬脚而上,我们向山上慢慢走去,只见满山长着荆刺、沙米草、黄毛柴等各种植被,没有生长植被的地方都显褐色,低头细看有地皮儿、头发菜等,姨夫说:“如果遇到老天爷下场雨,这些地皮儿、头发菜立马就长大了,捡回去加工后又是好吃的菜……”。翻过一道不大的山梁,一处低洼平坦的的地方有几间土房,房子的旁边有一大堆黑色的煤,原来这就是姨夫生产队的煤窑,挖煤的人有七八个,他们两班倒每个星期轮流休息,这个星期恰是姨夫的休息日,他顺便领我到煤窑上看看,说实话亲自到煤窑这是第一次。从煤窑开始顺着山根确有一条路,路不宽仅可架子车通过的弯路,姨夫说:这条路可通往村里,还能到大靖城呢!但这条路确是售煤的唯一通道,可给生产队增加不少的经济收入。我跟着姨夫走进一间房内,靠墙角处盘着锅台,锅台边放着一只大茶壶,半个地下是用四块石头支着一个大铁水桶,姨夫提起茶壶说:“我们每个星期倒着休息时,来时顺便拉一桶水,生产队若有来人也会带上水……”,说话间已到了另一间房中,一个大抗占据了半间房子,炕头上叠着几床被子已分不清原本的颜色,现在看来都是黑色的,此时房中无人,姨夫说人都下煤巷了……

姨夫从地下的一个桌子抽屉里取出两个瓷碗,从一个塑料袋子抓了两把白砂糖分别放入两只碗中,顺便提起茶壶将熬得红色的茯茶倒入,我也没客气,立马端起碗喝了一口,那茶水不烫不凉散发着一股清香,没想到沙窝窝里还有如此好喝的茯茶,姨夫从袋子里抓出几把沙葱,放入一个瓷盆里,“给他们放点沙葱吧……”。我们不能照着这条小路走,那样走的路就远了,姨夫领着我又踏入了松软的黄沙路,我说:“咋不等等其他人呢?”姨夫说:“下一次巷时间长着呢,他们上来也就到后晌了……”,“唉!煤墨子真不容易啊……”,我叹道。姨夫接着说:“娃娃,还是要好好念书啊,长大了就会有出息。”姨父的话明着鼓励我,实则是对自己命运的无奈。姨夫仍背着那只袋子,默默地行走,翻过这座山我的脑海里仍显着那座煤窑,那座简陋的房屋,那只大茶壶,那堆煤……,那些看似静止的物件在这浩瀚的沙漠里好似都有生命的鲜活力,散发着生活的气息,沙漠就是这样,正因为浩瀚无际、寂寞孤单,才会珍惜生命的存在,让每一个生命在这里升华,折射出其生存的价值,哪怕是一件置于其中的物体……

眼前突然出现了几峰骆驼,领头的那峰高大的骆驼行走在沙漠中,那肥大的驼峰随着身子一前一后地摇晃,峰毛稠密光滑一看就是一峰吃的健壮的公驼,它看见我们停留在原处,举着高昂的头嘴巴左右交错蠕动着食物,沙漠中的骆驼与我在老家看到的有些不同,这些骆驼没有穿过鼻孔那根细细的毛绳牵连,我问姨夫:“这是野骆驼吗?”姨夫说:“不是的,是蒙古人的骆驼。”无需过多的再问,因为我虽然没有养过骆驼,但知道骆驼在沙漠中是最能行走的动物,不然何称“沙漠之舟”呢?但我是用迟钝的灵性和思维思考着这些骆驼如何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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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骆驼

那是一次难忘的沙漠之行,时光荏苒,岁月的年轮已滚动了四十年,那些深深浅浅的烙印宛如沙漠中走过的车辙,被那些黄沙深情地覆盖;沙漠是一把尺子,每一个涉足者都被这把尺子量过深浅;沙漠是一本书,记录的不仅是荒芜和风沙的肆虐,还有那些数不清的绿色生命的呼唤;沙漠是珍惜生命的神灵,每一位过客的足迹都被它珍藏!

傍晚我站在故乡的沙漠边缘,遥望东方奔腾不息的黄河,安卧于黄河岸边慈祥的母亲,在一抹黯然乏黄的光晕里,揣着一弯流与传说的反弹琵琶,轻拔古老的曲调,把所有的思绪融在混浊的水波中,弹跳奔流于一条通往古浪阡陌土地的灌渠,我听到了黄河水奔腾的激情渗透与黄土地,我相信那古老的琵琶必将弹奏出现代文明和谐的音符,被月亮揉成黝黑淡静的碎片,明天必将成为一轮熠熠生辉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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