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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清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小说
2019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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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家胡大蒙

幻想家胡大蒙

               (短篇小说)

李仲清

胡大蒙是我的同学,其实他原名并非胡大蒙,而是胡大成,那年自学考试时,那小子竟然外国文学蒙了个90分,全市第一。我是知道的,那小子不爱学外国文学,说外国人的名字长,记不住。谁知那小子考试时竟得了90分,而自我感觉良好的鄙人却弄了个没及格,我那个气。问那小子时,他说全是蒙的。这不可能,纯粹不知道的要能蒙上才怪呢!哄谁,哄鬼去吧。我知道那小子下了不少的苦功夫。不过胡大蒙的绰号就此由我传播出去了,很快得到了工友的响应。不久,他的真名便再没有人叫起,胡大蒙就胡大蒙,他也没有觉出这名字有啥不好的,他就是能蒙,那些他极其不熟悉的东西都能蒙出个子丑寅卯来,如果他熟悉的他还不蒙个百分之百。

其实胡大蒙并不是一个胡吹冒聊的人,而且工作颇为扎实。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人。但他爱幻想。

他刚进厂那阵,瞧着车间主任窝囊,说话没人爱听,办事也办不到点子上 ,且爱发脾气,动不动就训人,他便想着要当主任。他想,如果他当了主任,他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决不会出任何乱子。可他少想了一样,主任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他这样一想,好像他真是主任了一样,便行使起主任的职权来,车间里有什么难办的事儿,他就主动去办,谁家有个难肠的事他也就不请自到,主动掺和进去,并千方百计地帮助解决,还真省了主任不少事。但有一样,当工友感激他时,主任就有些不自在,便骂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许主任感到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威胁,便使出看家的本事来对付他。你不是爱管闲事吗?主任想着。凡是车间遇到出力不讨好的活儿,或者得罪人的事。主任就说,小胡你把这件事办了。办好了主任不吭气,办砸了主任少不得在大会上一通臭骂,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敢在老子前面胡扑腾。也有一些人因为他的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下了。他们无不愤怒地骂道,主任都不管我们,你算个球!你是不是吃多了撑得,再说你能管得了吗?你还别说,他真管了了,且让那些人心服口服。从这点看他还真有些能耐。不过主任还继续当着他的主任,而且当的有滋有味。有时,我实在看不过眼了,就说他几句,你这是何苦呢,出力不讨好。他却喜形于色地说,你觉得我能力如何,能不能当主任。我没好气地说,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说也怪,那小子真是时来运转了,上面突然有了新精神,车间主任要民选,选上谁谁就是主任。这阵子老主任便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把员工的奖金克扣了不少,原本想自个享用。这回不得不拿出来,他请全车间的人吃了一顿饭,还给每个人送了一个小礼品,并私下里说了胡大蒙不少坏话。他说,假如胡大蒙当了主任,大家还不遭大殃?那小子,坏点子多得很,害你们不商量。尽管主任说的声斯力竭,语重心长。但员工们自然心里有一杆秤,谁一斤谁八两,大家一清二楚,就这样胡大蒙当上了车间主任。

胡大蒙当上主任后,并没有像老主任说的那样大家遭了殃。相反,员工们工作更顺心了。他办事公道,干脆利索。在车间威信蛮高的,我也为他高兴。

说他是一个幻想家并不光是他想当主任,你还别说,他想干的事太多了。就说眼下吧,他又瞧上了厂花王美丽。他是一个心里搁不住事的人,只要心里有半点想法,就露在脸上。我发现他的这个秘密后,及时提醒了他,这王美丽可不是一般的人,是王大厂长的千金,再说她的眼高着呢,大学生都瞧不上,就看研究生怎么样,你个土八路(因为他的大学也是跟我一样自学考试取得的,我们都戏称土八路),就别枉费心思了,再说你那个家。说起胡大蒙的家还真让他作难。那是个全国有名的穷县,至今还是靠天吃饭,老天爷如果开恩,还有点收成,老天爷一生气,那就完完了,辛辛苦苦一年什么也没有。胡大蒙的一半收入用于解决父母的吃饭问题了。

但胡大蒙还是不甘心,他说,居家过日子的,关键要看人怎么样,又不是跟文凭结婚,研究生咋了,难道他不是人?再说,我娶媳妇跟我过日子,又不去老家。好吧,好吧,你想通了就找去,看人家能不能瞧上你,能不能容下你的那个家。我没好气地说。

王美丽还真动过胡大蒙的心,她觉得胡大蒙像个男人,做事干脆利落,且敢作敢为,要不是有一次她做错了事,胡大蒙处理了她,她也许真要嫁给胡大蒙。

后来,胡大蒙娶了马晓茹,那也算车间里的一枝花。胡大蒙追马晓茹时,我也阻拦过。我说,马晓茹是个独生子女,从小娇气惯了,只怕你胡大蒙侍候不起。谁知胡大蒙却说,毛主席都说过,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能创造出来。我就不信我驯服不了马晓茹。我听了之后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说,但愿如此吧!因为我不敢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说的不对。

不知胡大蒙用了什么手段,真是来了个速战速决,三个月就拿下了马晓茹,简直比海湾战争都来的利索。胡大蒙娶了马晓茹后,我并没有看到他有过什么沮丧。相反,常见他们手挽着手在大街上走着,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因为马晓茹个子比胡大蒙还要高不说,胡大蒙不仅脸黑,且面部器官摆放总觉得不够协调,是眼小了,还是鼻子大了,还是别和什么,总之不是十分的和谐。他俩走在一起,总给人一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但他不觉得,相反充满了幸福感。

有了点权力的胡大蒙又做起善事,好像一夜间他成了救世主似的,一会儿帮这个,一会儿帮那个。老家的亲戚像水一样涌进了他家,说是来找活的,但至少要在他家吃住上三五天。当一切事都处理妥当后才能离开。吃饭不用说了,但老家人脏,这对爱美、爱干净的马晓茹肯定是一件头痛的事,我想着用不了两天,马晓茹会闹着回娘家去的,你想谁能受得了,差不多每天都要来那么两三拨子的人,不仅吃饭,还抽烟,并且把烟把子直接仍到地上,如果喉中有痰,也会毫不含糊地吐在地上。就这帮子人,还真没有让马晓茹烦。你说怪道不怪道。有次我见了马晓茹后便说胡主任家里老来人,你烦不烦。谁知马晓茹笑了笑说,谁家没有个难心的事,能帮人家解决一些事我也高兴。真是夫唱妇随,马晓茹也有了胡大蒙的劲儿,我真不知胡大蒙是怎么整的。

胡大蒙真是个幻想家,有一天他对我说,老家的穷亲戚太多了,真是费上牛劲也拉扯不到世上。我看到报纸上经常登彩票中奖的事儿,我想买彩票,只有中大奖才能解救他们。说着他好像真中了500万元大奖似的说,我家的老屋快塌了,现在农村正在建设新农村,公家还能出一部分钱,有上3~5万元就能盖一院房子。我大姐、二姐虽然过门了,但都嫁得不好,姐夫都是好吃懒做的家伙,还都死皮赖脸的挤在老人家。大哥、二哥也未成婚,更别提房子的事,小弟、小妹还在上中学,学费也不老少,将来上大学更费钱。大伯跟前没有儿女,少不得也要帮凑着建个新房,小叔有病,正在住院,听说费了不少的钱。尽管农村已经医疗合作了,但自己还得掏一部分钱。他的两个儿子也没有娶媳妇,彩礼现在也法码的很,大姑……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就你是大救星。你不是能蒙吗,蒙他个500万元,啥问题不都就解决了吗?

胡大蒙还真开始了爱的奉献,他每周都要买100元的福利彩票。只听他买彩票,可从未听说他中过什么大奖。但他坚持买着,他相信真诚能感动上帝。有时,我也跟他开玩笑,这回你蒙着了吗?他说,还没有。不过,他蛮有信心的。我便说,中与不中,你都在献着一份爱心。他笑笑说,谁说不是?

小板子打死人,买得时间长了,他也就觉出费钱了,为此他开始节衣缩食起来。他先是戒了烟,本来他还算是大烟筒呢。可是为了买彩票,他竟然戒烟了。我不由地佩服起他来,这胡大蒙还真是一个有毅力的人,不知他的诚心能否打动上帝。

胡大蒙的主任当的真不错,还被树为五好干部,于是胡大蒙又开始幻想着哪一天能当个比车间主任更大的官儿。你的官司瘾真大,我极具嘲讽地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一本正经地说。我给他泼了凉水,这年月光干好工作还不行,还要有关系,只有跟领导关系铁才能当上大官。他问我,怎么算铁。我说,你没有听说吗,时下流行着一种说法,同过窗的(同学),上过床的(异性),一起分过脏、嫖过娼的。当然更少不了送大礼。难道干好本职工作替领导分忧解愁,不算铁?他疑惑地问着。我说,不算,那只是一般工作关系。他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宁可不当那个领导。不过他似乎不想信我的说法,他幻想着领导都是好领导,好领导就要用好人。他觉得他的潜能没有完全挖潜出来。也就是说让他当主任,能力还严重过剩。他幻想着有一天领导能重用他,让他办更大的事儿。

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了,领导换一茬又一茬,但他仍未失去信心。见他如此执着,我便劝他说,知足者常乐吧!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用干部除了关系外,年龄是金,文凭是银,能力是铜。你也只能有个铜牌了,还想往哪里冲!他更不以为然,他认为有没有能力,能不能办事才是关键。这我也同意,但有啥用?我又不是组织部长。实践证明,他还是没有听我的劝说,还在继续地努力着。

胡大蒙的精力的确有些过剩,他时不时还写一些豆腐块似的文章登在一些小报上。有一天,他又突发奇想,他要当作家。他说,现在的文学作品都沉沦了,我要拯救它们。你说他是不是个幻想家。不知自己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就敢如此狂言。就那么连滚带爬地混了一个汉语言文学自考的大学文凭,就以为学到了文学的真谛,真是有点自不量力。我在心里耻笑着他。能看得出来,他还真上心了,到书摊上买了不老少的文学杂志。他说,要想超越他们,就必须研究他们,你说是不是?我不知可否地说,文学创作需要悟性,光有热情和毅力是不够的。他不以为然地说,什么悟性不悟性的,文学即人学,文学就要写人,写活生生的人,写有七情六欲的人,把人写活了就是好作品。我想也是,也不是。总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说,我能把马晓茹弄得服服贴贴,你没有想到吧。我说,还真没有想到。这是一门艺术,他饶有兴趣地说,我把它写成一篇小说有没有吸引力呢?我说,当然有吸引力,我现在就想听。他却卖起关子来,想听我是怎么赢得丽人芳心的,且听下回分解。我不再理他了,只是觉得他要当作家还是比较悬的。

后来,他还真有小说之类的东西被一些权威性的专业  杂志刊出,这是出乎我所料的。更让我吃惊的是,没过多长时间他竟然出了一本小说集,而且挺耐看的。我只翻了几页,就觉得有趣。谁知,让我爱人抢去看了,且一看不知睡觉的。我想也许这家伙还真有些悟性,不过能不能成为作家,我还是不敢肯定。但他在苦苦地努力着,因为他信奉“有志者事竞成”的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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