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

洗 澡

文/吕健

劳动过后洗个热水澡，那是再舒服不过的事了。洗过澡品着茶，背靠着沙发，忽又想起年少时洗澡的往事！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洗澡是件不容易的事，须等夏至的到来。

“五四青年节”过后，便立夏了，但水仍有些凉，急不可耐的孩子们便在自家院内用大盆晒水擦洗。好容易等到小麦收获的季节，大人和孩子们在收割之余，茶余饭后便拥到了水渠边，这是盛夏里的第一次洗澡。随后的日子，洗澡的人们渐渐多起来。每到中午两三点钟，水渠边都集结了很多洗澡消暑的队伍，而且占线很长：一队、二队、三队、四队、五队、六队，全光着膀子，个个晒的黝黑，但精力充沛，心情特好。太阳像个火球悬挂在天空，蔚蓝的天空下，云彩好似被太阳烧花了，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水渠里爬出，顺着渠沿边向前走的那段小路，脚被碎石垫着，偶尔也有刺牙扎着，滚烫的地面烧烤着脚片，大家一边跑，一边发出“嗷吆！啊吆！”的叫声，嘴里却时不时地吼上三两曲时髦的歌子，那场景让人兴奋、激动。

大渠里只有大人和大一点的孩子们可以尽情地玩耍，小一些的孩子是不允许到大渠里洗澡的，要洗只能到小渠或小水沟里去洗。每到浇地时，小渠里的水也一样清澈诱人。于是小孩子模仿大人的模样，在下水之前，先将渠中流淌着的水撩到肚脐和腿脚上，待身体稍稍适应后再下水。据说这样做可以不被水激着，免得身体抽筋。同村的发小，甩着臂膀在小水渠里游泳，看谁游的最远，有时比赛扎猛子，有时比赛从高处向水渠里跳远，也不怕摔伤腿脚，玩高兴就成。最初在小渠里洗澡、游玩是一种难得的快乐和幸福！可是好景不长，水渠总有停水的时候，大人们只能等到下次渠水的到来；可孩子们总有耐不住的，总想着法儿找机会来满足自己的心愿。生产队里有机井，抽水用来浇菜地或桃园什么的。机会终于来了，乘家长午休的间当，偷偷地溜出去洗个痛快。要知道，刚从机井里抽出来的水，长辈们是不让孩子们洗澡的，怕弄出病来，可四十多年过去了，一个比一个健康。

偷着洗澡总有被家长发现的时候。于是，便被父母拿着树条追赶着满街跑，长辈们一边追，一边嘴里不停地骂道：“狗日的、狼吃剩下的、驴抬哈的……弄的前街后院都冒土”。打人还有出汗的，但吃粗粮的父母有的是劲，也有孩子跑错方向与父母撞个满怀，便被揪住耳朵美美地一顿揍！那个痛只过一两天便忘得一干二尽，三天后照洗不误，而游戏照旧。因为吃得是真正的无公害粮食，大人们有劲，小孩子也不差，挨打只是司空见惯的事，只因条件太差。

冬天的时候，只能在炉子上热一盆水，将房子烧热后简单地擦洗，但关键部位仍不能解决。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里洗个澡，对大多数人来讲，是件很奢望的事。

有一次洗澡的经历，让我至今难忘！那是小学快毕业的夏天。一天中午，我早早地来到学校，因为快要毕业了，心情特别激动。天气异常酷热，有同学提出到大渠里洗澡，有同学怕老师批评拿不了毕业证。众人商议后：“管他呢，舒服一下是一下，凉快一点算一点”。于是，我便与五六个同学，到学校东边的大渠里洗澡。正午时分的太阳，烈烈地烧烤着大地，渠边的白杨树，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像个哨兵，护佑着渠水流淌。干渠的水清澈地惹人喜爱，浅浅的蓝，水满则缓，爽爽地流过我们的心间。为了安全期间，大家折了两枝长树条，水渠边始终留守两人以防不测。就这样，几个同学轮流在水渠里游玩，洗着、唱着、叫喊声此起彼伏，不知不觉又多了二、三人。合适的水温，流动着的欢笑，都浸透在那愉快的水渠里。一丝风也没有，地里的庄稼底垂着头，接受着骄阳的炙烤。说好了提前二十分钟收兵回营，没有手表只凭感觉，可是大家玩得很起劲，让洗澡的愉快掩没了上学的记忆。就在这时，同学中有一个大喊：“哎呀！班主任来了”。水渠中的我回头一看，一里外的渠边上，骑自行车的正是班主任周老师。我们几个连爬带滚地上了渠岸，也顾不得报自己的衣服，便一溜烟地钻入了渠边的玉米地。接下来是静静地等候，我们竖起耳朵盯着前方，心跳的十二分快，汗不停地从额角向下流。那架势不亚于邱少云、黄继光。整个玉米地像个巨大的蒸笼，但为了安全只好待在地中间。约莫过了个把小时，我们派一个侦查员去查看班主任的行踪。那家伙大喊大叫：“快来呀！快来呀!班主任将我们的衣服全拿走了”。我们一窝蜂地飞奔到渠边。天哪！一片也没有留下。”大伙嘀嘀咕咕地骂道：“可恨的班主任、讨厌的周老师、可恶的坏老师，大家伙骂声不绝”。我大喊一声：“骂他有什么用，还不赶快想个办法”。随后便在渠边围堵同班的男同学，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迟到的，让其传信弄几件衣服来。等啊！等啊！终于等到第一节课下，这样我们又在玉米地边熬了一个钟头。第二节是体育课，班主任传过话来，派人叫我们去上课。正门不好进，同学几个只好从厕所旁的后墙上翻了进去。周老师瞪着双眼，此刻，我们像羔羊一样驯服！接下来是其他同学自由活动，让我们八人一字儿排开，向着太阳站在操场的中央，接受烈日的烧烤！

活动课后，放学的钟声响了。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回家，大家心急如焚！汗从额角往下不停地流着，口渴难耐，像脱了水的猴子，腿软得有点打转转。此时，班主任才挨个叫着训话，挨个儿让写检查；终于轮到我了。班主任上下打量后训斥到：“身为班长，带头领着大家到大渠里洗澡，学校三令五申地讲，难道你就灌耳边风了吗？身体长高了？胳膊长长了？会飞了？毕业了！就能耐了？拿生命当儿戏，出了问题谁负责？周老师一口气地训斥着我，我面红耳赤，一声不吭。“去，写检查去”。一遍两遍不深刻，三四遍才透彻，直到班主任满意方肯罢休！

时光已过去了几十年，但那个毕业澡让我清澈透亮，那个玉米地让我干蒸难当，那个操场让我滚烫难熬，那个班主任和那份检查至今让我难忘…….回忆是珍惜美好的，怀旧是铭记！理解后就会把别人的关爱与批评不再当做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恨，而此刻对周老师的体罚，惩治在心里都是由衷的感谢，感谢他对我们的拳拳关爱。

我喝着茶养着神，思绪又飞回到当下。如今，洗澡已不是什么犯愁的事儿，太阳能热水舒服得很，随时都可以享用。与孩提时相比，那滋味不可同日而语。挨打，体罚都只为那小小心灵里的一己私怨。而今，家中只能淋浴而且地方狭小，游泳池有局限性但易传播疾病，小渠小河里洗澡至少可以尽情地绽放心灵的空间。小渠有小渠的畅想！大渠有大渠的豪迈奔放！我想，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要到大海边一游，那将是怎样的一种潇洒、愉悦和快活呢！我想这愿望一定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