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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俊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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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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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劳汗水,悠悠飘香

                             辛劳汗水,悠悠飘香

                                         路俊刚

父亲是平凡的,平凡得如同他脚下用辛劳汗水滋润的土地,在罗平富乐广袤的大地上历经烟火流转,仍不改当初清香的本色。

父亲,是一个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皮鞋匠兼农民。打我记事起,他总是忙个不停。由于祖母去世得早,祖父做事亏了家业而遁入道门,又加之母亲身体不好,我们姐弟四人又年幼,家庭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父亲不太强壮的肩膀上。曾记得,父亲平时从早到晚都在自己的皮鞋坊里不知疲倦地忙碌着。农忙时节,天刚蒙蒙亮就下地干活,晚上披星戴月时才带着农具回家。疲倦时,从不叫声苦,只是将所有的劳累化为一袋闷烟,叭嘀叭嘀地回响在一家人的耳畔。

父亲虽“海拔”不高,但无论是做手艺还是干农活,都是行家里手。他皮匠手艺精湛,工作效率又高,连比他年幼近二十岁的徒弟都甘拜下风。他的徒弟三天才做完一双皮鞋,而他只要一天就能做好一双让顾客满意的皮鞋。到了割麦的季节,年轻他十岁的小姑爹都不是他的对手。小姑爹割一垄,他就能割三垄。

时光荏苒,岁月如斯。一转眼,我们姐弟四人已长大成人,而父亲却渐渐老去。开始进入老年期的父亲,也许是辛劳过度,老态龙钟毕现。他的背弓成了一张弓,面容刻上了许多皱纹,头发被沧桑漂白,脾气也变得越发不好。那时我们姐弟四人,根本不懂一生的辛劳带给父亲心里的伤痕。每当看到他令人不寒而栗的严厉目光,就盼望着快快长大,早日飞出大山,脱离父亲臂弯的庇护。后来,二哥和我如愿以偿,相继考上了中专、大学,分别成了政府公务员和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别了老屋旁的杆杆劲竹,别了故乡孔桥下的潺潺流水,别了家乡的隽秀莲山,远离了父亲。

“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写叮嘱,盼儿归一袋闷烟……”父亲不知道崔京浩是谁,却不妨碍他一辈子无怨无悔地为子女付出汗水,不妨碍他把对子女的牵挂化为电话里的拙词,不妨碍他把盼子女回归的心曲融入闷烟。随着二哥工作后提了干,我工作后担任了班主任,哥俩肩上的担子愈来愈重,工作越来越忙。我们俩尤如不停旋转的陀螺,很少有时间在父亲的身边驻足停留。虽然老家隔我俩工作的罗平县城不足一百公里,但有时连回家看看都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还好,虽然父亲年逾耄耋,但无病无痛,也很能理解我们,于是我们对他的牵挂也就相对少了些。

今年四月的那个灰色星期天,是快乐与忧伤的分水岭。那日五点多钟,刚吃了晚餐的我正准备赶往学校辅导晚自习,忽然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说父亲突发急性胰腺炎正在医院抢救。等我和二哥风尘仆仆地赶至老家医院时,只见一向坚强的父亲有气无力地躲在病床上痛苦呻吟,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密密地冒了出来。

目睹父亲憔悴的面容,我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正当我为自己平时对父亲的不孝而悔恨自责时,医生建议我们将父亲转院到罗平县人民医院治疗的一席话将我拉回到现实中。于是我和二哥快定,不管勤劳节俭的父亲同不同意,都要将他转院至县城。治疗好后,就不准备让他回去了,好让我俩在他的余生中略表孝心。

到了罗平县人民医院后,我和二哥拿到检查结果后,多方咨询医生朋友、科主任、院长。后来,医长和科主任根据父亲年迈及病情特点,商讨了保守治疗的方案,每天注射进口奥曲肽两支。疾病虽然无情,但人间有爱。在舒占坤院长和崔荣刚主任的关怀下,在肝胆胰腺科全体医护人员的精心医护下,父亲从死神里捡回了一条性命。在父亲住院的日子里,我和二哥轮流陪伴在他的床前,虽心里万分悲痛却强装笑颜。也许是苍天怜悯勤劳节俭一生却没享过一天清福的父亲,抑或是我俩迟来的绵薄孝心感动了苍穹,历经58天的治疗,父亲终于康复出院。可出院后没过几天,忙碌一生的父亲感到闲下来浑身不自在,一天就趁我和妻子上班、小孩上学后,自个儿偷偷地跑到车站买好车票,回到了自已浸润毕生辛勤汗水的贫瘠土地。

本以为父亲迈过了病魔的这道坎,定会一帆风顺、平平安安的,可没想到康复出院六个多月的他,又因为每天不辍的劳作而旧病复发,于今年十一月四日三时再次住进罗平县人民医院肝胆胰腺科。入院两天后,父亲的病情稍有好转。就又对我们说到:“我要出院!我闲不住!我要回老家!我的一生属于平凡的土地。”在我们姐弟耐心的劝慰下,他才勉强同意继续住在医院。

父亲学历不高,讲不出深奥的道理,但这几天常常重复着多年来对我们姐弟四人的告诫:“无论干哪样事,只要你付出勤带的汗水,老天定会报答你。”是呀,正因为有了父亲朴实的教诲,如今的我才会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不致于迷于方向,我才会甘愿在清贫的三尺讲台上用任劳任怨撰写无悔的选择,我才会甘愿化为红烛将全部心血化为照亮学生的光焰。

父亲美好的年华随着辛劳的汗水一滴滴地流逝了。他为我们全家付出了多少,只有老家斑驳的皮鞋坊地板和那些庄稼地知道。但愿父亲能凭借一生不变的坚韧再次迈过病魔的又一道坎,将多舛的老年命运站成永不屈服的永恒。

坐在病床前,在愧疚的泪光中,我的眼前又浮现出暖和的皮鞋、锐利的锥子、金色的麦浪、锋利的镰刀。也许,这些东西将亘古不变地印在我永不泛黄的记忆里,因为那是父亲辛劳一生的见证。

伫立医院病房的窗前,一阵微风拂来,我又嗅到了那久违的清香。我知道,那是父亲辛劳一生的汗水,和着泥土的气味,又悠悠飘来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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