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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北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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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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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茶树的盛大花事

经常宅家,所见也就窗口巴掌大的一块天,有时候连云卷云舒也看不完整。看得最多的是窗外花架上的植物,也不全是欣赏,欣赏有时需要闲暇,有时需要心境,所以往往可遇而不可求。开窗多数为了浇水顺便观察长势。五楼的阳台日头晒得厉害,装了雨蓬后雨水就淋得少,便需时时惦记着浇水。浇水时得小心翼翼,只怕尤一漏到楼下被人家仰天大骂。后来发明滴灌技术,饮料瓶里底下戳个小洞,装满清水安置在花盆里,然后看细流如线,慢慢洇湿苔藓或是泥土,挺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儿。不过五楼风大,有时又把空了的饮料瓶吹落,落到底楼人家的院子里。后来继续改进,在瓶颈上系根线,把瓶体固定住。但总体而言,我给楼下的邻居添过不少乱。有时在楼梯上碰到,正要努力酝酿一个合适的表情,邻居已经扬长而去。

那些花木说起来也不算十分争气,所谓名品珍稀的多数死掉了。至今还记得当年同事送的一棵铁树,据说是正宗的羊角铁,爱护有加,两年之后终于把它给爱护死了,现在花盆里长的是枸杞。枸杞在老家的乡下叫狗奶子,名字贱,好养活,果真如此。枸杞年年发芽,抽条,开花,结果,长得兴高采烈。秋天时还会结果,枸杞果红红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于是就有鸟来吃。吃就吃吧,吃了把屎拉到远方去。远方有没有诗不知道,但有了吃过我家枸杞的鸟屎,说不定长出一丛兴高采烈的狗奶子来。

如果非得找个像样的品种出来,茶花排名居前,虽然入驻拥挤和贫瘠的窗台才两三年的样子。茶花能来,是出于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结:喜欢木本的植物。感觉木本的植物跟人一样,人有年龄,它有年轮。年轮就像人的额头纹,写满时间沧桑岁月流逝之类的信息,说不定哪天人类的科技继续发展,可以破译出年轮的记忆来,那里面肯定顺便记录了人类世界发生的许多事儿。相比起来,草本植物就显得有些轻浮,生命因为短暂所以记忆仿佛也就少了景深。连姜夔也说,“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茶花网购得来,记得当时选得是名品,后来却又忘记这名品的名儿,于是就叫茶花了。由此可见,名字的前缀后缀什么的真的不是那么重要。茶花大概有半米高,两年来大概还是半米高,不见枝繁叶茂,倒也不似郁郁寡欢,就那么平淡无奇地慢慢地长着。新冠肺炎的冬春之际居家隔离时,心忧疫情,虽然没有看花的心境,却有大量的闲暇时间,有时就在窗口看半块云卷云舒,看风吹雨斜,看茶花。

那天的茶花突然给我惊艳的感觉,就像多年不回家,回家时发现邻家那个拖着鼻涕倚在门口的黄毛丫头已经长成水灵灵的大姑娘了,就那么亭亭玉立地远远地看着你。原来茶花一直都在饱吸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然后在枝头神奇地爆出几十枚花苞来,花比叶多,族拥有一起的把纤细的枝头都给压低了。我数了两遍,仍然没数清楚花苞,不过不重要了。花苞大小不一,但个个浑圆,粒粒饱满,有的已经涨开,或粉或白,这让后面的时光充满期待,就像疫情正在慢慢地平息一样。

茶花们在暮春依次开放,开得有茶盅大,内白外粉,花心还有繁复的多处褶皱,金黄的蕊、郁雅的香都藏在褶皱里。树叶并不多,蝴蝶的季节没到,蜜蜂很少飞到五楼来,鸟雀们对花儿从不感兴趣,以我的经验茶树的营养也不足让所有的花开放,但茶花似乎不在意,自顾开放,这棵茶树铁着心要用一场空前的盛大花事来纪念这个多舛的庚子之春。

黑猫布莱克也跳上窗台,学我,去看、去探、去嗅枝头的花。我抚摸着它的颈和背,我们一起看茶花开放,一起走进一个崭新的春天里。

春天已经来了,万物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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