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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北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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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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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春字的动宾用法


已经连续两年的春天笼罩在新冠疫情的阴霾里,春天有时不得不孤独地走在窗外的路上。

宅家不出的时段,有人当作煎熬,也有人视为静修。富家有花园,农家有菜园,城市居民也基本都会有一个阳台,阳台上若是种有花草,便略有些情趣了。

我家五楼的阳台外面就装有不锈钢的一圈花架,摆满大大小小的花盆或泡沫箱,胡乱地种些寻常花木。说实在的,能近距离观察地球上另一种生命的形式在春天萌动,真是疫情阴霾下的小确幸,譬如薄荷:肥的芽,暗绿色,缓缓地,从泡沫箱的枯草败叶里拱出来,探头探脑,东张西望。这情形像海滩上第一只破壳而出的小龟,所有的感官都在紧张地探究新世界:沙滩、光亮、海风、潮讯以及大海的方向,当然还有天上贼鸥的动静。

薄荷的神态让我想起第一组关于春字的动宾词组:报春、觅春、探春以及迎春和试春。与薄荷的形神最为相符的似乎是觅、探以及试这三个动词,但感觉似乎是错的。植物对春天的敏感远高于人类,我们才是那个需要天气预报的物种,需要去探访、寻觅、迎接以及尝试春天是否到来,因此更准确的词组应该是报春。欧阳修《蝶恋花·帘幕东风寒料峭》里“雪里香梅,先报春来早”说的是梅花报春。可惜我宅在五楼,来报春的便是花箱里次第拱出的薄荷苗了!记得有种草本植物名字就叫报春花,绿化工人种在这城市的路边街角,花色缤纷,可能因为太过寻常的缘故,反而被梅花或者迎春花占尽春风信使的名头。

薄荷日长夜大,春雨未到,显得蓬头垢面,但仍然带着婴儿的肥,在泡沫箱里挨挨挤挤,像我小时候在冬天里玩得一个游戏,就是同学们靠墙排成一排,然后尽力地往当中挤,直到把队伍中某个重心不稳的家伙挤出去,只能重新排回队伍的边上。这个游戏叫做“挤油渣”,不但废衣服而且容易弄得灰头土脸,但能在大冬天里挤得浑身发热,甚至背心出汗,当年那间乡村小学的少年们乐此不疲。

听到我开窗的声音,黑猫布莱克循声而来,跳上窗台,照例去花架边巡视一番,看一眼空旷的街道,低头去嗅一下新萌的薄荷,妻也看到了,惊喜地说道:薄荷发芽了呢!

这时想到第二组长关于春字的动宾词组:嬉春、访春、接春以及惊春。元诗人杨维桢曾有“嬉春体”诗五首,并且觉得“嬉春最好是湖边”,当然嬉春的主角是诗家本人。但我以为,我家阳台的薄荷未必不是真正理解并欢愉春天的主角儿。布莱克勉强算是访春,打个喷嚏后扭身而去;妻迟钝,这才有讶异的味道。而我,其实已经做好接春的准备,虽然我并不知道春天会随哪一缕春风春雨飘然而至。

“接春”据说是闽地客家的习俗,在立春日,有“打春牛”、“磕春菜”等一系列迎接春天(或者“春神”)的仪式。流放在海南儋州的苏轼写过《减字木兰花·己卯儋耳春词》: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便丐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词中的春牛春杖春幡之类便是儋州当地接春的风俗或仪仗了。

由此可见古人对春天的情感。心动不如行动,我终于按捺不住,便去村外的小公园里踏春。踏春是真正的美事,芳草如茵,春花似锦。古时的踏春,英雄们大抵是骑马的,譬如辛弃疾:马踏春风去!(《菩萨蛮·万金不换囊中术》)文士大概率是走着看的,譬如孟郊:“一日踏春一百回,朝朝没脚走芳埃(《济源寒食》)”,“百回”应属夸张,但至少说明是真爱了!无独有偶,几日后便在朋友圈看到小城两位熟识的女性文友晒出踏春图,竟然是在樱花树下馔美食、品龙井,一幅游哉悠哉的模样,颇有古君子风,这或者可称之谓“饯春”了。

不过,在所有关于春字的动宾用法中,最喜欢的是“咬春”。“咬春”其实也是由来已久的习俗,唐《四时宝镜》记载:“立春,食芦、春饼、生菜,号‘菜盘'。”。但我还有一个喜欢的理由:

这春天肥嘟嘟,粉嫩嫩,像个婴儿般,轻吻般地咬一口应该是最为恰当的冲动了,尤其在这新冠疫情依旧肆虐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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