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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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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3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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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室韦到黑山头

文 / 陆相华

历史的车轮,从来没有停下,就像额尔古纳河两岸的人、事、物在不断地轮换更迭,但是绿草如茵,树林繁茂,河水静静流淌,却是永恒的默默坚守。这就是蒙古祖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离开了美丽的白桦林风景区,再向北行进,两边的树木渐渐稀少,土壤也没有路过的地方肥沃,而且下坡路远多于上坡路,砂石路面上闪烁着斑斑点点的光泽,那是与沙金一同伴生的云英在闪耀。据说,山沟里一座座突兀耸立的沙丘,也不是大自然的产物。这些都是一百多年前来这里淘金的工人一锹一锹、一簸箕一簸箕堆积而成的。就拿了无人烟的吉宝沟来说吧,有谁能相信这里在当年采金最盛时,曾聚集过上万人,有多家商铺、酒肆、赌场等。上个世纪,额尔古纳还专门成立了黄金局,下设四大矿区。后来国企改革,这些沟中才彻底消失了采金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座淘金者纪念碑,却也证明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黄金大道。如今昔日的辉煌早已淡去,远处的民宿也没了人间烟火。

踏着用黄金铺就的大道一路走来,在吉宝沟口山头拐过一个大弯,立刻发现前面有一片村镇。清一色的欧式木刻楞小洋楼,水泥街道规划整齐,宫廷式路灯两侧林立,沿着主街道下行,街道两侧到处都充满了中蒙、中俄等特色风情。这就是2005年被CCTV评为“中国十大魅力名镇”之一的蒙兀室韦苏木。“蒙兀”就是蒙古的古译音,“苏木”就是蒙语对乡镇的称呼。“室韦”又叫吉拉林,中国古族名,是蒙古族的先民。“蒙兀”是蒙古一词最早的汉文音写(见《旧唐书·北狄传》)。蒙兀室韦居地在望见河(今额尔古纳河),是室韦联盟部落之一。在宋、辽、金时期,史籍上有“萌古”“朦骨”“蒙古里”等译称。“蒙古”一词,《史集》的作者解释为“质朴”(蒙古文献中多释为“永慎的中心”)。13世纪初,“蒙古”一词由民族部落,逐渐演变成了蒙古民族。

拉施特还在《史集》中记载了一个蒙古族古老的传说:蒙古氏族被其他部落战败,遭到了残酷的屠杀,只有两男两女逃到了一个周围都是山林、中间有良好草原,被称为“额尔古涅·昆”(险峻的山坡)的地方进行避难。经过400多年的休养生息,他们的人口发展到了70多个部落,各种牲畜更是数不胜数。为了获得更大的空间,他们就必须出山,靠武力征服世界。当时部落里有二位德高望重的头人,一位叫勃儿帖赤那(意为苍白色的狼),一位是他的妻子豁埃马阑勒(意为纯白色的鹿),他们共同商议后,决定在山岗里炼铁。蒙兀人集中了所有的人力,在山岗下堆放大量的木柴和煤,宰杀了70头牛剥皮做成无数的大风箱,开始了旷日持久的化铁融山之壮举。许久之后,大山被烧开一个大豁口。他们不仅开通了外界的路,也得到了很多珍贵的铁。森林里的蒙兀人,全体顺利地通过这个豁口来到了呼伦贝尔大草原。他们的子孙史称为尼仑蒙古(意为出身纯洁的蒙古人),他们就是成吉思汗的祖先。

近年来,人们在这里的树林中发现了千年前蒙古人的墓地,一下引起国内外研究蒙古起源史专家们的兴趣。他们络绎不绝赶到这里,依照一些史书和口传文化的有关记载,从多个方面进行考察取证。最后得出结论:史书记载的室韦部落与这儿同名不是巧合,传说里的额尔古涅,就是流经呼伦贝尔草原的额尔古纳河,传说中的两男两女部落便是“蒙兀室韦”的先民。林中古墓及历史人们生活过的遗迹,还有周边各种地貌也与传说完全吻合。

蒙兀室韦是蒙古人出山后的第一站,额尔古纳是蒙古族的发源地。蒙古族所尊崇的高祖阿兰豁阿娘娘是额尔古纳人,而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伦、妻子勃儿帖娘家所在的部落也都在额尔古纳地区。由于这里地面宽广,视野辽阔,能集中所有人马进一步训练,也可完善祖传下来支撑蒙古人发展壮大的乞颜(成吉思汗的祖先属乞颜部落)精神。原来的乞颜精神只是教育人有团结合作和敢于向前的意志。比如:“群居的喜鹊,比老虎的力量还强大。”“暴风雪折不断雄鹰的翅膀。”后来精炼为:”勇敢强悍,不屈不挠,永远向前。”“重视信誉,互相尊重,协商合作。”1206年,铁木真被拥为成吉思汗,逐步统一蒙古高原的众多部落,把蒙古铁骑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铁流,向西灭中亚40国,一直打到欧洲多瑙河,向南灭宋,统一中国,建立了疆域庞大的大元帝国。他们的铁骑征服了近半个地球,史称他们这支蒙古人为蒙兀室韦部落人。

室韦是蒙古族的源起之地,有遥远而神秘的历史传奇。如今它是中国的俄罗斯民族乡,与俄罗斯仅一河之隔,圆木对接而成的“木刻楞”,向人们诉说着边关小城的风情故事。室韦是中国与俄罗斯重要的陆路口岸,小镇处处洋溢着浓郁的俄罗斯风情。室韦口岸的建筑延续着这里梦幻般的童话城堡风格,五星红旗在丽日蓝天下飞扬,一切都显得平静祥和。

室韦的街道很直,街道两面开满了中俄特色超市、中蒙特色超市,还有一条俄罗斯风情商业街,以及路旁停留的旅游大巴,看起来很繁华的样子。整个室韦几乎看不到砖瓦的踪迹,到处都是“木刻楞”。作为俄罗斯族的典型民居,这种房子主要是用白桦木和手斧打造而成,有棱有角,规范整齐。建造“木刻楞”不用一颗铁钉,整座房子完全由粗大的原木架互相咬合而成,先在木头上钻个窟窿,然后把木钉钻进去,来回拧动。盖房子时先吊顶,吊顶上面拖板,板上面和泥,泥上铺马粪,屋顶有了这层马粪,冬天不透风,非常暖和,夏天太阳照不穿,可保持凉爽。每个“木刻楞”,屋中都挖有一个大小不等的地窖,可以作为一个天然的冰箱,既节能又环保。这里大部分居民都是中俄混血,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建筑风格,都和内陆有着很大不同。

我们赶到室韦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天空还下起了雨,有一种深秋的感觉,妻妹和小美换好衣服,打着雨伞去了北部的观景台。而我和孙厂赶紧去索菲亚大酒店办理住宿手续。

等我们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雨已变小,路边的一家烧烤店正在那里做直播,店外有许多蓝色的和红色的塑料板凳,烤全羊现宰现杀,草原歌曲在空中循环萦绕。前方不远的草地上流淌着的额尔古纳河。额尔古纳河是中俄的界河,河的对岸就是俄罗斯国家美丽的奥洛奇乡村小镇。站在额尔古纳河边室韦的眺望台上, 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对岸各种车辆,甚至还能够听到对岸的人喊马叫狗吠鸡鸣。静静的额尔古纳河静静地流淌,室韦的上空凝滞着一条白绸丝带似的白雾,似额尔古纳河袅袅的水烟,又似炊烟。生活在额尔古纳河的动物们肯定比我们要活得轻松惬意,因为,在它们的世界里没有界河之分,它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两个国家游来游去。其实,中国的室韦人和俄罗斯的奥洛奇人在额尔古纳河畔生活,他们的血和汗水早已和额尔古纳河水融合在一起彼此不分……

对于历代中原王朝来说,室韦曾是远在长城之外的北方草原上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存在。如今,室韦成为中国北部边陲的旅游名镇,大兴安岭在其南侧绵延千余公里,额尔古纳河在其北方日夜奔流。夕阳下,室韦仿佛就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向人们诉说着一个久远而又传奇的故事。1214年,成吉思汗封王,把额尔古纳这块美丽富饶的风水宝地分封给了他的大弟拙赤·哈萨尔。古书记载,哈萨尔是一位战功赫赫、勇猛无比的天下第一弓箭手,额尔古纳的黑山头古城,正是哈萨尔建立的城都。

从室韦出发,沿额尔古纳河逆行向西,边界线的铁丝网旁经常发现一些标有“您已进入边境前沿地带,请勿越界”“严守规定,禁止航拍”等显著标识。穿越在一望无垠的草原,欣赏一路最美的风景。游荡的羊群,无论走在哪里,都像给无边的绿毯绣上了白色的大花。而行驶在中俄边境线,则是最美的草原公路,到处翠色欲流的草原中间,一条干净的公路向前延伸到天际,没有车水马龙,安静平和的给人一种时间在静止的错觉。站在额尔古纳河右岸的乌兰山顶,向西远眺,在中俄界河额尔古纳河上,有一幅神奇的画面,那就是传说中的天然太极图,深感祖国大好河山的瑰丽奇伟以及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在去黑山头镇的途中,有一片硕大的蒙古包组成的旅游景点,这就是史书中的弘吉喇部落大营旧址,是成吉思汗母亲及夫人勃儿帖的娘家。传说中,这里山清水秀,牛羊肥壮,尤其这里的女人在蒙古族各部落中最美、最出色。这里的姑娘聪慧能干,无论风吹日晒仍旧肤白如玉。她们个个身材修长苗条,能歌善舞。

关于黑山头地名由来,镇东北有一山,每当雷雨来临山头乌云笼罩,呈黑色,蒙古语称“哈拉乌列”,汉语译成“黑山头”。黑山头镇地域辽阔,人口稀少,是一个以华俄后裔与俄罗斯族为主体的多民族居住区。黑山头口岸的地理位置优越,直接与俄罗斯旧粗鲁海图口岸隔河对应,是中俄双方通商往来的便捷通道。黑山头河道蜿蜒曲折,沙洲岛屿较多,夹岸树木葱茂、柳条丛生,是野鸭、天鹅、大雁等珍贵鸟类都在此繁衍栖息。国道的东南山坡上一排排欧式新居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片金黄、分外耀眼。新城不远处,还有一个马场,骆驼、勒勒车……

在达到黑山头新镇时,首先看到路的右边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山丘。这个山丘不与其他山脉相连,也不被河水冲刷而削减。千百年来,他一直孤傲地站在那里,仿佛是一个忠于职守的威武将军。别看这座山包不大,但它却在历史上占有着显著的地位。它曾是金朝时期北长城的起点。自此沿河遍布烽火台。如果复原当年,战时狼烟四起,直达京城。这里又是蒙兀室韦出山后的主要根据地。当年从大兴安岭走出的蒙兀人,一直打到根河与额尔古纳河的交汇处,才停下马蹄休整。在这里,蒙兀人的一代英雄扎木合当上了扎答阑部落的首领。公元1201年,扎木合就是在这座小孤山下召集了合答金等多个部落首领,举行了蒙古史上第一次民族会议。会议上,扎木合被众人推举为“古尔汗”(意为蒙古王)。当年各部首领杀马垛土入河起誓,要坚固结盟,效忠大汗。就历史而言,扎木合在团结本民族部落,集中抗衡外敌等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

由黑山头新镇向西四十公里的路程,就是仅次于满洲里的对俄陆路海关口岸,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刚刚改革开放,当地政府通过各种途径与冰冻半个世纪的苏联联络,利用两国隔河相望的优势,开展民间以货易货的贸易。初始是两国民众带本国物品,定期坐船到对方交换所需物资,接着是整船来回运大型机械、汽车和成吨的货物,后来建起了可通汽车的简易桥成批过货,再后来成为国家一类正式口岸,手续和检验也走向了正规。经过了多年的建设,连接两国的大桥已成为坚固的大吨位水泥桥、两国口岸海关建筑也换成了漂亮宽敞的大楼,各种通关手续和检测设施完全进入了现代电脑程序。这里与俄罗斯海关旧粗鲁海图隔河相望,经过多年的交往,两国人民友好往来,已不再陌生。在这里,你可在额尔古纳河边近距离观望异国风情,夏季的俄国青年男女在河中游玩,见到中国游客,他们还会用中国话“您好”主动打招呼问候。

一座城苑就是一个社会。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有过数不清的创造,而没有哪种创造与城市相比。城市作为人们生息、劳动的空间,集中了当时的一切文明成果。草原文化源远流长,额尔古纳河畔的黑山头古城用残垣断壁的方式向世人展示了一段草原历史。

在黑山头新镇向北过铁桥走近二十公里,临近河滩处有一个巨大的方形土台,土台的四周尚存一两米高的土墙,依稀可见四个大门。这就是成吉思汗大弟拙赤·哈萨尔旧时的王府——黑山头古城遗址。可以说,黑山头古城可以说是漠草原中世纪后的一大创造。整个古城建筑呈“土”字形,内有许多琉璃瓦、青砖、龙纹瓦当和绿釉覆盆残片。城池分为内外两城,外城呈正方形,周长2300多米,城垣外挖有壕堑,四面有门并附有瓮城,北、东、南三面设有马面,西侧是十几里宽的水面和沼泽,是个易守难攻的所在。城苑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是王爷及家眷们的住所,周长有五六百米。外城是将军们的住所,兵士们则驻扎城外。从形致上看,这座王城规模不大,与内地王侯的城苑无法相比,但在千里草原却十分显赫。遥想当年施工情景,仿佛还能看到车的流水,马的长龙,甚至隐约听到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号子声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从城中的遗物中还可以窥见当年中原文化和塞外文化交融的影子。七百多年前,这座古城已经采用内地的建筑风格,反映了当时建设者的审美和文化取向,可以说它是蒙汉文明的结晶。

有关黑山头古城有很多传说。一说元朝的时候有一位自小娇惯的漂亮公主,因为爱上了一位外族的将军,死活要嫁。这桩婚姻必然遭到皇家的强烈反对。经元帝的反复劝说无效,只得将公主发配到边远的额尔古纳,关在这座古城之内。本想时间一久,公主会回心转意,没想到姑娘心坚如铁,每日以泪洗面,独守终身。就是现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那幽幽的古殿遗址中,时常还会听到姑娘的哭声。还有一种传说,自元朝灭亡后,这座古城便成了战死疆场上孤魂野鬼的栖身之所。一到夜间,这些妖灵便兴风作浪,或变成美女,或变成帅哥,专门勾引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吸干他们的精血,然后弃尸荒野。此外,还一种关于财宝的传说。说成吉思汗在额尔古纳向西攻打欧洲时,把大部分财宝囤积黑山头古城。元朝灭亡以后,这批巨额财宝不知去向,成了千古之谜……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宽广雄浑的呼伦贝尔大草原,是中国北方游牧民族的摇篮,静静流淌的额尔古纳河是一条永远长在蒙古人心中的河流,额尔古纳河淌着蒙古民族生生不息的传说,也流淌着蒙古民族一部悠远绵长的历史。如果说内蒙古是游牧民族的历史舞台,那么呼伦贝尔大草原就是这个历史舞台的后院,而室韦和黑山头则是这个舞台的序幕和开篇。蒙古族的发展进程,是从“室韦”开始发生了历史性的转变,室韦在蒙古人心中,永远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而黑山头古城的主人,成吉思汗的大弟哈萨尔,叱咤风云的一生,更是令后人深深仰慕。从室韦到黑山头,不但让我学习了蒙古民族的历史,也让我懂得了一个游牧民族对草原和河流的守望与眷恋。正如降央卓玛的一首歌词:

天苍苍雁来往

天地间有一个美丽的地方

花的世界草的海洋

那是我成长的摇篮

地茫茫路长长

风吹走了昨日的忧伤

歌声悠悠琴声欢畅

斟满奶酒深情如酿

草原

我在为你歌唱

呼唤我那远方的故乡

思恋刻在我心上

永远守望你的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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