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赖秀球的头像

赖秀球

网站用户

散文
202201/28
分享

乡音·乡情

有一种古韵叫乡音,有一种传承叫乡情。

十八年来,我不下十次在不同场合叙说让我深受感动的一种乡情。

2003年10月,我利用假期与几位朋友前往马来西亚观光。出发那天傍晚,一行几人随着人头涌涌的客流,兴致勃勃在广州白云机场登上了飞往吉隆坡的班机。在座位上坐下好一会,我们周边的几个空位才有旅客入坐,其中在我前面过道空位坐下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先生。当时,我们一行人中大多第一次出国旅行,由此几个人虽然分坐在机舱两侧,但大家难掩喜悦之情,你伸出头来,我探过头去,用客家话或夹杂了增城口音的白话聊天,猜说班机到达吉隆坡的时间,以及畅谈行程的愿景。

“你们是否增城人?”忽然,坐在我前面的刚刚还用普通话与他的同伴搭话的先生,扭转头来用客家话问我。

“是呀是呀!”我和坐在旁边的一位朋友同时回答道。接着,“三个姑娘一个圩”,你一句,我一句询问他是否也是增城人,是否也去马来西亚旅行。先生非常友好地告诉我们说,他姓黄,先辈原是增城正果人,二百多年前就下南洋去了马来西亚,他这次回中国是与朋友去北京旅行,在北京玩了好几天,再从北京坐飞机来白云机场转机回马来西亚。

先辈移居海外二百多年,少则也超过十代人,后裔还能自如运用方言,非常流利地讲着家乡话,既让我感动,又让我惊讶。

“历经十多代人,还能讲家乡话,真了不起!”我有点难于置信地说道。

悠悠乡音寄托脉脉乡情。黄先生毫不掩饰地告诉说,家乡是他们的根,祖上飘洋过海下南洋后,就立下家规,家族里除与不同地域的成员,也就是说除与从不同地域娶回来的媳妇沟通外,其他人在家里必须用家乡方言对话,并且在小孩子学讲话时,就要教他们讲家乡话。

黄先生说完这话后顿了顿,又接着说,宁卖祖宗田不卖祖宗言是客家人的祖训,家庭成员间口口相传、代代传承,就能保证家乡方言在家族里根脉相传、生生不息。

我的语言天赋没有优势,1995年3月,在一位老乡记者的引荐下,我从粤北客家小县南下,来到增城安家从业。之前,我与外界的口头沟通所说的主要是客家话,以及夹杂了客家口音的普通话。增城虽也有许多客家人,但具体到单位小集体,则既有客家人,又有本地人,而且还有外省籍人员。我在小城从业的第一站增城商业集团,以及集团公司的属下单位,虽也有客家人,但更多的是讲白话的本地人。当年,手机还没有普及,人们通信联络大多依靠固定电话和B B机。一天晚上,在单位秘书科工作的我,在家里利用家庭固话打电话给属下公司相关负责人,通知他们第二天来公司参加会议。丈夫听我半是白话半是客家话跟人讲电话,便带着指责的口吻提示说,用不咸不淡的白话打电话到别人家里,很容易造成对方家人的误会。

在口语学习上,小孩子有着独特天分。当年尽管我那在读幼儿园大班的女儿也刚来增城不久,但已能用流利的白话与人沟通交流。为尽快学会白话,我叫女儿在家里与我交流对话时,要说白话。而从马来西亚观光回来后,我没有先讲缘由,就直接对正用白话跟我说话的女儿说,在家里须讲家乡话。女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点不满地对我说:“之前不是你叫我跟你说话时要讲白话吗?”女儿的质问,让我猛然记起刚来增城不久时对她说过的话。于是,我跟女儿说了句对不起后,便跟她叙说了在广州飞往马来西亚的客机上的巧遇,以及黄先生家族传承家乡话的做法。女儿听后,脸上的委屈才一扫而光。

乡音,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方言,就是家乡的口音。可以说,乡音是某一个地域的重要文化符号,由此也就是某一个人的出处名片,每个人不管走到哪儿,只要人家一听你的口音,就能知道你是否本地方的人,或者是还能知道你是什么地方的人。记得我刚来增城安家从业不久的一次散步中,一位之前并不相识,但在散步中走着走着就自然凑在了一起的大姐对我说:“你讲的话这么长宁的?”“是呀,我就是长宁人。”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大姐。

我的家乡新丰县于南齐武帝永明元年(483年)建置,县名取“物产丰富”之意,隶属广州南海郡。建县后,县名还曾以休吉、长宁等冠之。而根据增城的有关志书介绍,增城客家先民主要来自梅县(旧称程乡县)、新丰县(旧称长宁县);程乡话以正果镇为代表,长宁话则以派潭镇为代表,同时在派潭的个别村也有一定数量的客家村民讲杨梅话。一同散步的大姐说我讲的话非常长宁,就是指很像派潭人讲的长宁话。

“人生艰难,乡音何处取?黄昏散步银城处,忽闻路旁乡音熟。”这是当代诗人伦子一首诗里的语句,它道出了乡音难觅的失落,又道出了乡音遇乡音的惊喜。多年前,我到派潭镇客家村落利迳村下乡。由于同是客家人,在与村干部的言语交流中,大家讲的都是客家方言,其中一次聊着聊着,利迳几位村干部所讲的“硬打硬”“车大炮”“顾得头来尾又翘”“星光白日”“直鼓打直槌”等俚语俗谚让我有种久违而亲切的感觉,这不也是家乡人常说的话么?于是,在结束了一个话题之后,我兴奋地对村干部说:“你们讲的话语就像我老家人讲的一样。”几位村干部听后,异口同声问我是哪里人,我回答说是新丰遥田的,几位村干部听后惊喜地说他们的祖宗就是从遥田车旗洞迁来的。我们越说越近,越说越亲,车旗洞与我的老家狗子脑就同属一个行政村。本来就有同姓三分亲之说,大家得知是老乡遇老乡后,几位比我年长一些的村干部还亲切地把我叫作老妹。

乡音,是人们对故乡情感的寄托。王维《晓行巴峡》里的“人作殊方语,莺为故国声”,司空图《漫书五首》里的“逢人渐觉乡音异,却恨莺声似故山”,既在慨叹离开家园后,家乡与异乡语言的差别愈来愈大,而周边的莺啼声却又与故乡相似,又道出了他们的思乡怀土之情。我也常有这种感慨,尤其在刚来到增城落脚,只会听不会讲增城本地话时,听着与家乡一样的各种鸟雀和各种蛙类的叫声,我就在心里发问,为何鸟雀和蛙类的叫声能够不分地域,而人类的言语却有地域之分?

“乡音到耳知家近”,这是宋代吴潜的一句诗。犹记得来到增城几年后的一年“五一”假期,遥念家乡亲人的我携着年幼的女儿辗转回家,历经几次中途等车、转车,安然回到毗邻家乡小镇的英德白沙转最后一次车时,听见周边的人们说着与家乡话相近的客家方言,那温暖的乡情让我激动得几乎就要掉泪。

人类语言学常识告诉我们,语言既充当交流工具,同时又是文化载体,各具特色的地方方言,不仅承载着当地民众特有的认识世界的方式,而且也是地方历史文化的生动记忆。当然,我们在讲好方言,传承好乡音的同时,应积极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2017年1月25日发布并实施的《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就提出,大力推广和规范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保护传承方言文化。

愿望淳朴的乡音、醇厚的乡情给我们一种别样的怀恋!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