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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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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2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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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光棒》

原载《爱你.教师文学》2020年第4期

李旭望

杨菲莲昨晚照例在“午夜香”舞厅玩到午夜才回家。很久以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看着舞厅那些长条圆形的、朦胧发光的、左右摇摆的荧光棒就亢奋。除非丈夫在家,每晚睡觉前,她都要把从舞厅带回的荧光棒搁在枕头上,或捧着它窝在被褥里,观赏好久才入眠。

今早醒来,又习惯性地捧着荧光棒欣赏一番。她窃笑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联想格外丰富,总觉得它的形状阳刚,光晕浪漫,坐在床上久久发呆……这样想着,一望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定在十点三十分了。她从床上一跃而起,紫罗兰色的睡衣立即往身体右边滑落,那雪白柔嫩的肩膀和半边酥胸随即露出。她双手粗略地打理了一下微卷的披肩头发,用一根橡皮筋绕几圈扎起来,拉开窗帘,套上拖鞋去了卫生间。

一阵水响之后,她来到了梳妆台前,在自己有些斑块的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抹上了一层高档脂粉。面庞自然是白嫩红晕,比起耳后颈脖上的皮肤青春多了。然后又少不了慢慢涂口红、画眉毛、染指甲、美睫毛,等等。

她从大衣柜里既是名牌又是流行的衣服中挑选了许久,才选出一件令她稍微心仪的套装裙。套在她那高挑丰韵的身体上,随即又让法国香水像雾一样洒落在她周身的空气中。她在大衣镜前用发夹把头发再一次整理好,身躯左三圈右三圈地转动着,反反复复照看、研究。把这些每天早上必做的功课完成后,墙壁上闹钟的时针和分针重合在12这个数字上。她从冰箱中拿出奶酪、面包、苹果、鸡蛋和一瓶柠檬汁,把早餐和中餐一并打发掉。

她来到二楼,站在阳台上,看着眼前被春风挑逗的杨柳,脑袋里突然冒出“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两句诗来。她与老公是高中同学,尽管高考双双落榜,但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收获了爱情与婚姻。婚后,她不断鼓励他创大业、赚大钱。这些年,老公长期外出创业,她在家侍奉年老多病的公公和瘫痪在床的婆婆,直至他俩生命的最后时刻;她还要关照儿子的学习与生活,把自己由少妇打磨成中年妇女。客厅墙壁上挂满了“优秀媳妇” “优秀慈善者” “优秀女义工”等镜框,还挂着她与闺蜜王付梅为白血病患者捐献善款的合影,这些荣誉曾经让她格外自豪,如今却难以在她心里掀起波澜了。老公情商高,口若悬河,是一个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人,再加上他出手大方,那些貌似坚固堡垒的这个长那个长都被他各个击破,拿工程项目就像他俘获年轻女秘书似的轻易快捷。这些年老公开了公司,把房地产项目干得风生水起,桶里的金元宝装得满满的,随之而来的是,怀里的女秘书也多多的。女秘书与这个长那个长,都成了老公的狐群狗党。老公经常对她说,我们要不断“开发新项目,再造新辉煌”,他想承包高速公路、桥梁、隧道甚至高铁等工程。一个月前,老公带着他的新女秘书为再造新辉煌外出作准备去了,临行前说不需十天就能回家,结果五个十天过去了,他还没归来,打过来的电话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所谓理由,容不得她争辩,不过她早已习惯了。她也知道,老公与女秘书那些猫腻。“男人有钱就变坏”,她终于相信这是至理名言。两人的婚内生活出现过几次大热战,最后由热战逐渐转为冷战。闺蜜王付梅是一名外科医生,曾经是医院院长夫人,刚刚离了婚,暗中劝告她说,男人们能够充分利用当今时代,咱们女人难道就不能利用吗?从此,杨菲莲与丈夫各自的婚外生活都阳光灿烂、碧波荡漾,且彼此心照不宣,依靠这种心照不宣,维护着一种相安无事的和睦气象。儿子在本市所谓的贵族学校读高三,每个月才回家一次,如今也像他爸那样,同她说不上几句话就明显不耐烦,只在向她开口要钱时——不管学校假期收的“补课费”是三千还是五千,她都不少他的——他才会对她嬉皮笑脸。她单独住在这两百多平方米的宫殿似的别墅中,如同住在欧洲中世纪的一个城堡里。

正当她的思绪像眼前的杨柳一样轻飘漫舞之时,她的苹果手机响了,是 “午夜香”舞厅老板娘的声音:“杨太太,今晚早点来哈!”

“嗯!知道!”杨菲莲回答后就把电话压了,自言自语:没有我们,你这老板娘不知能撑几天。可是,脑袋里一旦显现舞厅那些青壮男士,内心却如春风荡漾,按捺不住喜悦,马上,小曲就在她口中哼起来了。

她回到大衣镜前,从头到脚再一次进行了整理。观看自己的身材时,想起五年前的情景,那时她不到一米六。当她听说国外可以通过手术增高时,便毅然下定壮士断腕的决心,死乞白赖地要求老公同意她出国动手术。到国外后,外科医师们经过会诊,决定截断她的两条小腿,各安装一根特殊的“人造骨”材料,然后迅速把截断的腿重新接回去,那医院的技术真是高到天顶了。经过一段时间,不但小腿愈合,长出了新肉,而且完全看不出动过刀子的痕迹。就这样,她被几百万元打造成如今的模特身材。她还请美容师给她做了一对漂亮的双眼皮,令她恼火的是,随着单眼皮的消失,可憎的鱼尾纹也出现了。她还不惜血本,在原来一马平川的胸部建成了两个高耸而骄傲的蒙古包。

她想尽量抓住青春的尾巴。

当她将宝马车停在午夜香舞厅门前的停车场时,舞会已经快要开始了。进入大门后,女服务员一见她,脸上顿时面带春风,立即彬彬有礼地伸着手、弯着腰,一路“请请请请”,左拐右拐,像穿越迷宫似的把她“请”到了舞厅。

舞厅的场地很开阔,像个室内体育场,呈长方形,中间一根巨大的柱子顶着天花板,柱子表面缠着不同颜色的小灯,像根巨大的荧光棒。左边墙壁附近,蹲着一排排沙发与茶几,茶几上各竖着一只热水壶。右边墙壁立着一排掩着门帘的小门。进门后曲径通幽的尽头是小包厢。舞厅的窗帘把窗户遮得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墙壁上悬挂着十几只黑色的大音箱,还张贴着许多双人交谊舞的画。几台落地式空调静静地站在角落,象保安人员一样严肃。舞厅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随着舞曲节奏旋转的球形水晶灯,它投下的灯光在地板上旋转着,好像散落的大钻石,银光闪闪,十分诱人。地板上还布有五颜六色的条形彩灯,给人一种恍恍惚惚、扑朔迷离的感觉。烟味酒味槟榔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占据了整个舞厅的每一个角落,钻入人们的鼻腔,令人窒息。舞厅旁边有烹饪房,服务员会将饭菜送到包厢去。舞厅老板把“一条龙”服务做到了极致。

杨菲莲来到柜台前,老板娘正在哼着歌,看见杨菲莲时,脸上如水晶旋转灯那样闪烁。杨菲莲取下墨镜,从挎包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包,从小包中抽出几张红色的钞票,随手扔在老板娘面前:“点单,T号。”接着回头扫视一番舞厅,发现她的闺蜜王付梅和一群衣着华丽、淡妆浓抹、富态各异、表情怪异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杨菲莲向她们点头示意,算是礼节性地打了个不可言传的招呼。

“好嘞!”老板娘将钞票扫拢,放进验钞机,同时朝另一间坐着一排排年轻男士的房间减道:“T号,接单!”

一名男士立即从房间里笑盈盈地弹跳出来:“你好!”眼睛从杨菲莲的脸上扫过,再锁定在她的皮包上。他三十刚出头,身高一米八,白色上衣的左胸部贴着一张圆形标签,标签内有一个英文“T”字母。端庄的五官中,透露出一股刚毅之气,腰部与臀部的肌肉凹凸分明,格外结实,像专业体操运动员一般。杨菲莲曾经听人们说,T在某重点大学当过学生会的部长,是多次荣获奖学金的“学霸”,读过研,兼修过舞蹈。毕业后,在多家公司工作过,也是个“跳槽”大王,因为那些老板付的薪水常常陷他于捉襟见肘、入不敷出的尴尬,所以他只好出来做兼职。

“你好!”杨菲莲把大包小包手机当垃圾似的统统往附近的沙发上一扔。T立即伸出双手,她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好像婴儿很长时间没有被妈妈抱过似的。她的双手准确地触到了对方温热的手,她感觉T的手就像两根荧光棒,能照亮甚至温暖她的全身。

一首节奏明快的探戈舞曲正从音响里冲出来招摇着,原先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们,被左胸部贴着不同英文标签的男士们搂抱着舞起来。杨菲莲和T迈着步子,绷着身子,拧着脖子,很快进入了角色。身体随着双脚踏着节奏挪动,踩点时所压的节拍非常精准,特别有弹力、有美感。双方都是老熟人了,自然心有灵犀,动作配合很协调,没有一丝多余,像国际滑冰赛场上男女双人滑冰那样优美。

舞厅播放的曲子,节奏是快慢交替的。当慢四步舞曲“蹦——嚓——蹦——嚓”地响起来时,青春亮丽的男士们拥抱那些富态各异的女士们,在暗淡恍惚的光线中,沿着逆时针方向,踏着舞步做弧形移动,整个移动的态势呈旋涡状。香风随着舞曲的节奏也一波一波地吹进人们的鼻腔,暧昧的气息随着忽明忽暗的灯光也慢慢地驱使男女们暧昧着。灯光越来越暗了,杨菲莲与T贴得更近、更紧,彼此对着耳朵说一些别人听不清的话,甚至不管对方是否说清楚,都当作听懂了。当她与闺蜜王付梅靠近时,只是互相对视,露出会心的微笑。她偷看着王付梅,王付梅与男士也跳成了贴面舞,便在心里发笑,这个王付梅,真是托离婚之福,前夫留给她的钱足够让她生活两辈子,如今才可以大摇大摆地来这里疯狂,还经常与邻居刘寡妇一起喝酒,醉了就一起睡觉,真是随心所欲。

华尔兹、鬼步舞、桑巴、恰恰舞、牛仔舞,女士们被男士们搂得团团转。

人们真是劳累并快乐着,到晚上十点时,肚子早已经咕咕叫了,于是双双走进包厢。杨菲莲从沙发上拾起大包小包手机,与T来到对应的T号包厢中,包厢内也放置着一套茶几沙发,沙发对面的墙壁上挂着液晶电视和空调。老板真是善解人意,包厢内铺着一张床,黄色的席梦思垫子如一个刚出浴的贵妇人躺在床扳上,好像等待着人们去轧压。包厢内还自带卫生间。床头的墙壁上安装着黄色灯管,黄光幽微而不失昏暗。灯管左边墙壁贴着一张刚出浴的懒洋洋弯着的裸女画,右边墙壁贴着一张西方油画中常见的轮廓分明的大卫图。包厢内的温度明显高于舞厅,人一进来就想脱衣服。两人肩并肩紧靠着坐在沙发上。

“吃点什么?”杨菲莲握着T的手。

T另一只手盖着她的手:“来瓶红酒吧!”

杨菲莲也喜欢喝酒,不加思索:“既然喝酒,就来两瓶,多点些菜,我还没吃晚饭呢!”

T故意神秘地笑着:“又让你破费了……”

“小意思……”杨菲莲的眼晴迷离着。

没多久,服务员敲门,杨菲莲从T手中抽出手:“请进!”服务员推进来一辆小餐车,把一碟鹿肉片、一蝶淮山片、一蝶鱼翅、一碗野生乌龟肉、一盆蚌肉饭豆汤、两瓶身材瘦长且洋文密布的干红,还有两只高脚玻璃杯、两双碗筷、一包餐巾纸一一放在茶几上,并启开酒瓶盖,向两只玻璃杯中注入干红,然后站着,望着他俩,像是等待什么。

杨菲莲从小钱包中抽出一沓红色的钞票, 递给服务员:“不用找了。”

服务员数完接过来的钱,脸上和额上的肥肉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谢谢!二位请慢用。”弯着腰慢慢退出,并很熟练地将门反锁。

T表情郑重地面向杨菲莲:“你的包不能随便往沙发上丢……”

“怕什么!”她自信满满,“放心,不会少你的。”

T的面部有点发热。

她拿出几张红色钞票给T:“只要你听话……加上老板娘那里提成的,不少呢!”

T赶忙接住往裤袋里送,调皮地笑着:“谢娘娘恩典!”

“你真坏!”杨菲莲手指顶着T的额头,然后优雅地端起酒杯:“为友谊还是……干杯!”

“反正一样。”T很干脆。

“真没情调!”杨菲莲与T碰了一下酒杯,一饮而尽。

他俩的酒量都不大,然而酒是色媒人,喝到一半时,两人胆子和舌头有点大了,身子和脑头有点热了,开始想着和讲着裤腰带以下的事。

T把上衣一脱甩在沙发上,说:“包厢小,太闷热了!”红酒把T的血液加热了。

杨菲莲早已过了羞答答的年龄,听T这么说,便把旗袍一掀,像两瓣老南瓜似的饱满浑圆的屁股马上罩在T的膝盖上,两腿跨在T的大腿两边,两手绕着T的颈脖,两片嘴唇贴着T的耳朵,色眯眯地笑:“我替你散散热咋样?”

T看着她耳朵后面颈脖上褐黑色皮肤,再看看墙壁上的裸女画,心里掠过一丝隐隐的不爽。然而,她胸前两个高耸的颤悠悠的蒙古包,尤其是她小皮包里面厚厚的钞票,还是能让他的内心波澜壮阔的。不过,跳了两个多小时舞,她身上散出浓烈的汗味,冲击到了他的鼻孔甚至肺孔。

“洗个澡吧!”T轻轻地说。

“行,不过……你替我洗。”她从T膝盖上弹起来,脱得只剩下乳罩与短裤。

“好的!”T又脱掉内衣,露出一身健壮的肌肉,神秘兮兮地笑着,“我本来就应该好好服侍娘娘——为你服务嘛!”其实,T脑袋里浮现的却是:为人民币服务。

两人一齐进入卫生间,从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两个人既累且饿,重新坐在茶几旁,把剩下的酒和菜吃干净了。舞厅骚动的音乐勾引着他俩的耳膜,两人穿起衣服,到卫生间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一番。走出包厢时,杨菲莲看见闺蜜王付梅与一年轻男子从隔壁包厢出来,二人几乎同时“嗨——”了一声,又各自搂着自己的舞伴跳舞去了。

不知是醉的,还是累的,T一边抱着杨菲莲跳舞,一边摇头晃脑跟着曲子哼唱,嘴里嚼着醉人的槟榔,步子轻飘飘,像踩在海绵上,脑袋有时低垂到杨菲莲的肩膀和胸部……

舞会中的游戏时间到了。老板娘把女人们叫到一边,排成队列,把男士们安排在另一边,也排成队列,面对面互相望着。老板娘先教女人们冲着男士们喊:“捉鸟要到鸟窝捉。”女人们嬉笑着齐声叫道:“捉鸟要到鸟窝捉。”训练有素的男士们则对着女人们齐声回应:“不到鸟窝白忙活。”如此这般,反复几次,使得舞会的主题不再暧昧。

接近尾声的一支舞曲是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那是被人们搞成快节奏的《海马歌舞厅》中的曲子:“……何不游戏人间,看尽恩恩怨怨……”。几个披头散发、戴着墨镜、穿着黑衣裤的男士,站在舞厅中央临时搭的小舞台上,一手舞着荧光棒,一手夹着香烟,口里嚼着槟榔。杨菲莲和T以及其他人都拿着荧光棒,围着小舞台。头顶上的水晶旋转灯像一个醉汉的脑壳,摇头晃脑地旋转着,地面上五颜六色的彩灯在它的带动下也如痴如醉地闪烁着。人们一听到这种舞曲响起,个个也如同吃了“白粉”后正等待药性发作一样,跟着舞曲节奏拼命地扭动着腰肢,摇摆着臀部。水晶旋转灯发出的光,在人们身上飞快地掠过,天花板上的白色灯光一闪一闪地猛射过来,像烧电焊似的刺眼。白玉般的躯体在灯光下尤其吸引眼球,各种颜色的长头发上下左右反复甩动。而身材合乎黄金比例女人们,更是大幅度地展示着她们的丰腴臀部与杨柳腰肢,恨不得利用肢体运动趁势把衣裤全部甩掉。所有人都跟着节奏甩着荧光棒,像是要将一切的烦恼、苦闷、忧愁、悲伤统统从身体里甩出去,抛到九霄云外。

狂欢的时间总是容易逝去。尽管个个舞兴正酣,但没有不散的舞会。当午夜来临时,人们不得不从舞厅鱼贯而出,感觉空气格外清新,心情格外愉悦。街上的行人少了,没有白天那样喧哗。蔚蓝色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冰凉凉的,就象俯卧在床上的美艳裸少妇的臀部,白暂、柔和;女人们启动着各自的豪车,从停车场慢慢滑下缓坡,优雅地开上了大马路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了。

许多出租车似乎很有默契地、准时准点地抵达舞厅大门前等候,男士们纷纷钻进出租车里……

杨菲莲在舞会散场时,悄悄地把T拉到T号包厢。她双手吊在T的脖子上,踮起脚尖,嘴巴往上送。

T无奈地摇头:“我累了……”

“你这么年轻,肯定可以的。”

“我喝高了,全身都软了……”

扬菲莲悬起双脚夹着T,摇着头,撒娇的声音拉得很长:“嗯……体谅一下我嘛!”这一下使T的身体往前倾,T急忙抱住她,杨菲莲立即放下两脚,松开双手,T身体的重心才恢复平衡:“你看,我确实没力气了……”

“加一把劲呀!”她开始固执起来。

“我老婆还在家等着我呢……”

她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随即从小包中抽出两张钞票,望着T,甩在茶几上:“就现在!我点了你的单,你必须听我的!”

T仍然带着恳求的口气:“你别强人所难,行吗?”

她开始昏头了,使着性子,指着T :“你……你不就是干这事的嘛!”唾沫星子溅到了T的脸上,T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抓起茶几上的钞票往杨菲莲身上一扔:“我又没卖给你……”

“但是,今晚你租给我了!”她更加任性了。

这时,他的电话似乎非常善解人意地响了,他故意让她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老婆”二字,然后接听。

手机里传来他妻子焦急的声音:“我在舞厅外面……你咋还不出来?”

“我就出来了……”T的声音有些颤抖,一边说一边望了一眼杨菲莲,向她作了个 “拜拜”的手势,然后匆匆离开了包厢。杨菲莲拎着包,戴上墨镜,跟在他后面,保持了一定距离。

舞厅外的大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是T的妻子,一见T就把手伸得老长,T连忙把裤袋掏空,递给她:“明天把房租交了吧。”

凭手感,她既不数,也不看,只往兜里一放,望着老公疲劳的样子,立即搀扶着他:“好,夜宵已经煮好了,吃完舒舒服服地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两人叫了一台出租车。

杨菲莲望着他俩的背影,怅然若失,默默地发呆……

她驱车回到家,下车前,她特别希望能看到自己别墅内有灯光,但是,别墅像一位穿着黑衣熟睡的老者,安静得吓人,手表中秒针拼命奔跑的脚步声像定时炸弹中的指针在倒计时,使她的心脏紧紧的。她打开大门,懒得开灯,荧光棒成了她照明的工具,皮包与手机被扔到客厅的沙发上,身躯也懒洋洋地弯在沙发上。狂欢到顶之后随即是失落感来临,照例是一股寂寞与孤独的滋味涌上她的心头。她想把闺蜜王付梅叫过来,便拨通她的手机:“嗨,睡得着吗?”

那边传来闺蜜的声音,手机里另有人在说话,闺蜜喝醉了酒,她的话音中似乎都透着酒气:“睡不着也得睡啊!怎么……你老公还没回?”

杨菲莲感觉失望,想呕吐,闺蜜又和那刘寡妇在一起了。

“嗯。”杨菲莲回答,“这个天杀的……”

“别生气,明晚我请你喝酒。”闺蜜似乎很兴奋。

可杨菲莲却兴奋不起来,想到明天,明天又有明天,她更加失落,于是随便应付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杨菲莲把从国外带回的那瓶红葡萄酒启开,拿来玻璃杯斟得满满的,一饮而尽,然后背靠沙发,闭上眼睛,很快走进了梦乡……

“嘀嘀——”一辆豪华越野车停在大门外,凭直觉,这是老公的车。“他回来了!”她立即跑出大门,来到老公车窗前。老公的呼噜声伴随着酒气一同冲出车窗外,眼睛闭着,口里却喊着:“柳秘书,不要再纠缠了,啊!我要回家了!”

杨菲莲刚才喝的红酒似乎立即化成酸醋,随即又迅速化成蜂蜜。她拉开车门,摇着老公的肩膀:“醒醒,醒醒!”老公慢慢睁开醉眼,一望是妻子,便说:“噢,老婆,我刚才还在叫你的名字呢!”

“知道,我听见了呢!”她顺着他的话回答,把他扶出车,移步到卧室的床边,老公两脚一歪,顺势压在她身上……

她从梦乡中走出来,睁开那双忧伤而可怜巴巴的眼睛,心中空落落的。

“当——当——”客厅墙壁上的老吊钟响了两下,夜,死一般沉寂,她只好又把荧光棒搁在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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