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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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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评论
2020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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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张炜先生的小说《海边的雪》


张炜先生的小说《海边的雪》,描写了一个狂风暴雪之夜,金豹和老刚两位老人为了救助落水者,毅然点燃了他们赖以活命的铺子,而这一举措无意间也救助了他们那迷路的儿子。

小说凸显了“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的温暖靓丽主题。

小说开篇即使用了拟人手法,将狂风暴雪冠以“肆无忌惮”、“吼叫着”和“绞拧着”等词语,这就描写了风雪的强悍力度,展示出风雪的暴虐恣肆。

此时此刻,“天就要黑下来了”,再加上天昏地黑,云遮雾罩,风雪弥漫,寒气砭人,所以,“他们一刻也没有多站,就返身回铺子里了”。

天气如此严寒,“铺子”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像命一样重要啊,而待会儿,他们为了救人,就要将其付之一炬了。

由此可见,这里描写天气之严寒恶劣,就渲染营造出紧张凶险的氛围,突出了人物活动的典型环境,刻意烘托了两位老人舍弃个人利益,毅然点燃铺子救人的忘我品质。

而对于落水者来说,风雪越狂暴,海浪越凶险,他们就越难以找到方向,就越需要大火的指引,于是这恶劣的天气,就起了推动故事情节发展之用也。

他们进了铺子后,金豹坐到了炉台跟前烤火烘着手,这里的“炉台”和“烘着手”者,均暗写了天气之严寒。

金豹边烤手边说“这样的鬼天气只能喝酒。唉唉,到底是老了,没有血气了,简直碰不得风雪”,此言也,既侧面描写了天气之肃杀,也展示了他们年华既去,一派衰相。

然而关键时刻,他们没有徘徊瞻顾,而是毅然决然,这就展示了他们那高尚的救助之心,就为后文他们点上“铺子”救人厚重地铺垫了一笔。

老刚呢,一边“专心听着风雪的吼叫声”,一边说“这场雪不知还停不停。等几天你看吧,满海都漂着冰矾”。

此言也,就再次侧面描写了风雪暴虐酷烈,寒彻肌骨,下个不停;另外“漂着”者,作者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读者视线导向大海也。

“金豹把一双黑黑的手掌放在炉口上,像烤咸鱼一样,反反正正地翻动着”,这就又一次侧面描写了天气寒冷,同时,把他那“一双黑黑的手掌”比喻为“像烤咸鱼一样”,就描写了他那双沧桑之手,借以展示了其风烛残年,老态龙钟,憔悴枯槁,锈迹斑驳,并暗写了其一生劳作不休。

于是,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叹息着人生易老,他们把人生比喻为雪,就让话题一直不离风雪,乃是作者用心处也。

当说到“人也一样。真不容易啊”时,老刚的心灵被触动了,“声音有些发颤”,“他的眼睛直盯住跳动的灯火,眼角上有什么东西在闪亮”,几乎流下泪来。

这里就使用了细节描写和肖像描写,展示了老刚情绪的变化,他想到了什么呢,估计是一生之坎坷不顺,抑郁潦倒,沉浮荣辱,历尽煎熬,至于是什么具体内容,就给读者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也。

而金豹一边“慢慢地吸一支烟”,一边“把没有喝完的半瓶酒重新插到沙子里去”,这就借“沙子”,暗写了海滩,亦是作者用心处也。

于是,“两个老人挨在一起,闭着眼睛各自想心事”,老刚呢,在“想他的儿子”,他似乎看到他的儿子“这时已经背上猎枪和金豹的儿子回家了”。

此言也,借助想象,虚写了他们的儿子,就呼应了下文,且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

“老刚躺下了”,而“金豹自己却睡不着了”,他在“侧身吸着烟”,并“静静地听外边的声音”。

他听到“海浪声大得可怕”,这就从听觉角度描写了怒涛咆哮,“他知道拍到岸上的浪头卷起来,这时正恶狠狠地将靠岸的雪砣子吞进去”,这就又借助想象虚写了海浪之气势滔天。

是的,尽管“他惯于在骇人的海浪声里甜睡”,“可是今晚却睡不着了”,他觉得“仿佛在这个雪夜里,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正向他慢慢逼近过来”,此言也,作者就借助于他的心理感应,紧紧揪住读者不放,同时,也推动了故事情节向前发展也。

既然睡不着,于是,“他披上破棉袄钻出了铺子”。

然而,刚一出门,他就被一股旋转的雪柱打倒了,“头被撞得有些懵”,这就正面描写了风暴雪狂,风雪如此狂暴,让金豹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又从金豹的感觉角度展示了天气之酷烈。

突然,金豹“想起了白天搬动的舢板,加固的锚绳也不保险哪”,于是,“他像被什么蜇了似地喊着老刚,翻身回铺子去了”。

是啊,暴风狂雪,惊涛骇浪,如果他们的舢板被冲走了,那他们赖以生存的吃饭家伙就完了,如此看来,对于恶劣环境的描写,就起了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之用也。

于是,“凭借雪粉的滑润”,“他们将几个舢板又推离岸边好几丈远”,他们没敢去推那些“稍远一些的小船”,怕摸不回铺子了,他们“彼此都看不见,只听见粗粗的喘息声”,这些均侧面描写了风雪酷烈,天黑风狂也。

如此的天寒地冻,如此的侵肌裂骨,“他们的手脚冻得没有了知觉,终于不敢耽搁,开始摸索着回铺子了”。

 

此时此刻,你可知道铺子对于他们的重要性,然而再过一会儿,他们为了救人,就要烧铺子了,可爱可敬的老人。

“金豹不断喊着老刚,听不到回应,就伸手去摸他、拉他”,这里再次侧面描写了风雪的咆哮肆虐之声。

有一次,金豹“看到他用手将耳朵拢住,好像在听什么”,他听到了什么呢,这就使得故事情节向前发展。

是的,“老刚真的在倾听”,他“听了一会儿”,“嘴巴颤抖起来”,带着哭音喊了一句“妈呀,海里有人”,“带着哭音”者,展示了老刚心地善良,就为烧铺子铺垫了一笔也。

听了老刚的话,“金豹像他那样听了听”。

果然传来了“绝望的哭泣和呼喊”声,但见“金豹跳了起来,霹雳一般吼道:‘有人!他们上不来了!’”

上面一段文字,就将二人性格进行了对比描写,老刚善良柔弱,而金豹一如其名,果断决绝,斩钉截铁。

老刚身子抖个不停,牙齿碰得咯咯直响,这就再次写尽风酷天寒,也刻画了他的柔弱胆怯,他判断道“听声音不远”。

于是,“金豹在浪头跟前吼起来,浪头扑下来,他的身子立刻湿透了……”,在大自然面前,人类是多么渺小可怜,然而此金豹者,气势威猛,毫不屈服。

对比之下,老刚有些气馁,他喊了一阵后,最后绝望地说“不行了,他们听见也摸不上来,他们不行了……”

估计,他要放弃了。

然而,“金豹奔跑着,呼喊着,不知跌了多少跤子”,好一个金豹,知其不能而为之,他拼尽全力,毫不退缩。

 

只见他“伸开手在雪地上乱摸——他想摸些柴草点一堆大火”,他明白“被海浪打昏了头的人,只有迎着火光才能爬上来”,他是“想按海上规矩,为落水者点一堆救命的火”。

然而,大雪漫天,到“哪里寻柴草去”。

于是,他有主意了,只见“他一声不吭地站在了老刚身边”,突然说道“点铺子吧”,语气之果断,绝无商量的余地。

然而要知道,“铺子是他们承包组的全部家当哪”,尤其今天这个晚上,这甚至是他们的命啊。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不容多想,于是,大火冲天而起,“大火燃起来了”!

只见那“熊熊烈火四周容不得冰雪了”,“空中飞旋的雪花,都被映红了”,“雪地上,远远近近都是嫣红的火的颜色”。

是的,人用良心点燃了烈火,烈火以其融融暖意改变了一切,于是,“狂暴的风雪比起这团大火好像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了……”

此言也,作者明显寄寓了人情战胜自然的意味也。

此时此刻,他们不仅点燃了铺子,还毫不顾惜年老体衰,奋力付诸救助了。

只见“金豹钻到了水浪里,盯着水里的那团黑影”,靠近黑影,原来“是抱着一块木板的落水者”,于是,“金豹拖上他,刚迈开一步,就被一巨浪打倒了”,他顾不得这些,当他“爬起来时,看到老刚也拖着一个人”,二人奋力“把两个落水的人抱到了大火边上”。

“烤了一会儿,两个身体蠕动起来”,他们终于救活了两位落水者。

此时此刻,金豹和老刚又“听到了大火的另一边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他们跑去一看,惊得说不出话”,只见“从雪地里、从黑夜的深处滚来两个‘雪球’”,但见“雪球”滚到大火边上才展开,原来是两个人,但见“老刚低头瞅一瞅”,惊慌地捏住其中一个的手说“这是我儿子”。

随后,小说使用虚写手法,补叙了老刚儿子的故事,并呼应了前面“老刚想他的儿子——这时已经背上猎枪和金豹的儿子回家了”一言。

然而,这里作者只让老刚说“这是我儿子”,却没交代金豹儿子,这就使尽玄机,悬吊着读者。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终于没能冲出茫茫原野,在漫天的雪尘中迷路了”,尽管“他们左冲右突”,也没冲出去,他们“终于知道自己注定要冻死在这个雪夜里了”,然而,天无绝人之路,他们在“绝境中望到了奇迹”,是“一团生命的大火在远方剧烈燃烧,爆出了耀眼的白光”,于是,“他们流着眼泪,爬过去,滚过去……”。

铺子烧尽了,“火势渐渐弱下去,那一堆炭火却红得可爱”。

“红得可爱”者,暗示了他们救活了四个人也,

“两个落水的人能够坐起来了,他们看看炭火,看看远处的黑夜”,用放声大哭来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

“两个年轻猎人的双筒猎枪早已不知丢在哪里了”,作者于百忙之中仍不忘他们的猎枪,就呼应了前文也,同时也让我想起了《水浒传》中武松的哨棒。

但见“他们的一身冰砣融化着,水流又渗进沙子里”,并颤声叫着爸。

“融化着”者,再次暗写了他们点燃铺子燃起的那堆炭火,而颤声叫爸,就点明了其中一位是金豹的儿子。

此时此刻,面对着救命恩人,“他们和两个落水的人一块儿跪在了两个老人面前……”

呜呼,天地至公,造化无私,助人者必得天助。

就在金豹和老刚一心谋划着救助落水者时,上天也播下了救助他们儿子的信息,他们燃起的“一团生命的大火”,在救助别人的同时,也救助了自己的儿子,更救助了自己,这简直是一种自我救赎啊。

所以,人生在世,请一定要记住,这个世界永远有一双眼睛在大大睁开着,这个世界永远是公平公正的。

 

附:

海边的雪

张炜

风肆无忌惮地吼叫着,绞拧着地上的雪。天就要黑下来了。他们一刻也没有多站,就返身回铺子里了。

金豹重新坐到炉台跟前,烘着手说:“这样的鬼天气只能喝酒。唉唉,到底是老了,没有血气了,简直碰不得风雪。”

“这场雪不知还停不停。等几天你看吧,满海都漂着冰矾。”老刚还在专心听着风雪的吼叫声。

“唉,老了,老了。”金豹把一双黑黑的手掌放在炉口上,像烤咸鱼一样,反反正正地翻动着。“就像雪一样,欢欢喜喜落下来,早晚要化的。”

老刚点点头,“像雪一样。”

金豹望着铺门上那块黑乎乎的玻璃:“还是地上好,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下来,积起老厚,让人踏,日头照,化成了水。它就这么过完一辈子。”

“人也一样。真不容易啊!”老刚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的眼睛直盯住跳动的灯火,眼角上有什么东西在闪亮。金豹慢慢地吸一支烟,把没有喝完的半瓶酒重新插到沙子里去。

两个老人挨在一起,闭着眼睛各自想心事。老刚想他的儿子——这时已经背上猎枪和金豹的儿子回家了。

老刚躺下了。金豹自己却睡不着了。他侧身吸着烟,静静地听外边的声音。海浪声大得可怕,他知道拍到岸上的浪头卷起来,这时正恶狠狠地将靠岸的雪砣子吞进去。他惯于在骇人的海浪声里甜睡。

可是今晚却睡不着了。仿佛在这个雪夜里,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正向他慢慢逼近过来。他怎么也睡不着。他披上破棉袄钻出了铺子。

刚一出门,一股旋转的雪柱就把他打倒了,头被撞得有些懵。金豹望着四周,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了白天搬动的舢板,加固的锚绳也不保险哪!他像被什么蜇了似地喊着老刚,翻身回铺子去了。

凭借雪粉的滑润,他们将几个舢板又推离岸边好几丈远。彼此都看不见,只听见粗粗的喘息声。他们不敢去推稍远一些的小船,怕摸不回铺子。

他们的手脚冻得没有了知觉,终于不敢耽搁,开始摸索着回铺子了。金豹不断喊着老刚,听不到回应,就伸手去摸他、拉他。有一次脸碰到他的鼻子,看到他用手将耳朵拢住,好像在听什么?

老刚真的在倾听。听了一会儿,他的嘴巴颤抖起来,带着哭音喊了一句:“妈呀,海里有人!”

金豹像他那样听了听。

“呜喔——哎——救救——呜……”

是绝望的哭泣和呼喊。金豹跳了起来,霹雳一般吼道:

“有人!他们上不来了!”

“听声音不远!”老刚身上抖起来,牙齿碰得直响。

金豹在浪头跟前吼起来,浪头扑下来,他的身子立刻湿透了……老刚喊了一阵,最后绝望地说:“不行了,他们听见也摸不上来,他们不行了……”

金豹奔跑着,呼喊着,不知跌了多少跤子,伸开手在雪地上乱摸——他想摸些柴草点一堆大火:被海浪打昏了头的人,只有迎着火光才能爬上来,金豹想按海上规矩,为落水者点一堆救命的火。厚厚的大雪,哪里寻柴草去!他一声不吭地站在了老刚身边,突然说了句:“点铺子吧!”

铺子是他们承包组的全部家当哪。

大火燃起来了!风吹着,熊熊烈火四周容不得冰雪了。空中飞旋的雪花,都被映红了;雪地上,远远近近都是嫣红的火的颜色,狂暴的风雪比起这团大火好像已经是微不足道的了……

金豹钻到了水浪里,盯着水里的那团黑影。黑影近了,是抱着一块木板的落水者。金豹拖上他,刚迈开一步,就被一巨浪打倒了,他爬起来时,看到老刚也拖着一个人……他们把两个落水的人抱到了大火边上。

烤了一会儿,两个身体蠕动起来。

正在这时候,金豹和老刚听到了大火的另一边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他们跑去一看,惊得说不出话——从雪地里、从黑夜的深处滚来两个“雪球”!“雪球”滚到大火边上才展开,让他们看出原来是两个人。老刚低头瞅一瞅,惊慌地捏住其中一个的手说:“这是我儿子!”

原来他们终于没能冲出茫茫原野,在漫天的雪尘中迷路了!他们左冲右突,终于知道自己注定要冻死在这个雪夜里了。可他们绝境中望到了奇迹——一团生命的大火在远方剧烈燃烧,爆出了耀眼的白光!他们流着眼泪,爬过去,滚过去……

火势渐渐弱下去,那一堆炭火却红得可爱。两个落水的人能够坐起来了,他们看看炭火,看看远处的黑夜,放声大哭起来。

 两个年轻猎人的双筒猎枪早已不知丢在哪里了。他们的一身冰砣融化着,水流又渗进沙子里。他们颤声叫着:“爸……”

他们和两个落水的人一块儿跪在了两个老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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