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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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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1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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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总是在等待

故乡总是在等待

文/刘元兵

今天是10月2日,国庆大假进入第二天,一早起来去金山公园锻炼,打开手机,毗河湾文友群里一位老朋友的《故乡,经不起等待》的诗歌映入我的眼帘,一口气读完,让我这颗疲惫的心一下子就飞回到了故乡。

我问自己,我的故乡在哪里?九龙?广兴?还是现在的竹篙?离家42年的我,突然感觉,不知道那儿是故乡了,我被故乡迷失在那记忆里。

1979年的一个秋日,我带着父亲的希望,母亲的眼泪,弟弟的期盼,背起行囊离开了当时的九龙公社红花五队,经过崎岖的山路,我从父辈们用血汗修筑的红花水库大坝上面的碎石路面走过。漆黑的凌晨,借着弟弟提着的马灯那微弱的光亮,我望了望静静的水库,没有风,宽阔的水面平静得就像一塘死水,没有微澜。偶尔有无眠的鱼儿冲出水面,好像是来欢送我这个曾经与水库的鱼水为友的伙伴。经过一段山路,旁边高高的渡槽,伴我4公里左右。渡槽里哗哗的水声,送我走向远方。

这个大跨度拱式渡槽是红花水库的引水渠,长达280米,跨度28米,高18米。引水渠形态优美,采用传统红沙石与现代钢筋混凝土结合方式,全架在高大的石砌券拱上,巨大的墩柱与精巧的圆拱相结合,刚柔并济,简约中透着庄重。整个水利工程奇妙的地方在于,人们在环溪河上,建设一座挡水大坝来蓄水。将河水穿过山洞和沟渠,引入到一公里远的风铃寺,利用落差冲击三个大型水泵,带动机组发电然后抽水,将水引至二十余米高处的渡槽里,顺势而流至红花水库。

位于先锋大队风岭寺的渡槽,就像一头巨龙,低着他那高贵的头颅,吸允着环溪河水,经过4公里长的沟渠,将清澈的河水引向红花水库。父亲挑着沉沉的行李,踹着粗气说:“喜得好,我们出力修了这座水库和渡槽,不然我们还是吃不上白米饭。国林娃,你看这个渡槽,好高啊,你在老远都看得到,看到渡槽你就看到老屋了。你要记到这个渡槽啊。”

父亲提到这个渡槽,我就想起了七十年代中期,那热火朝天、人山人海的建设场面。当渡槽建好时,胆大的光光娃,就从那只能落下一只脚的渡槽边沿走过去,直到尽头,并在那高高的渡槽上面高喊“啊!啊!兵哥,上来啊!这上面看得远。”

我双手叫做成喇叭状吼道:“看得到北京不?”

“看不到,只看得到梁子,好像那白云下面是成都,你上来看嘛!”

我哪里敢上去看啊,看到光光那颤巍巍的样子,我就心惊肉跳,心想等我再长大点才敢上去走一下,一定要看到成都和北京。

今天,我要离开故乡了,估计没有机会登上去看北京了。我在心里想,渡槽啊渡槽,你等到我,有一天我回来一定爬上去看看远方。

在渡槽下面我与母亲和弟弟告别,父亲陪着我一道走向了成都。母亲说:“国林娃,你回来的时候写封信,我和老二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妈,你们回去吧,我会加劲的,你们等到我的好消息。”说完,眼泪已经盈眶了。

八十年代初期,我回来在渡槽下,果然见到母亲和弟弟在这里等我,我拿出夹心糖分给母亲和弟弟。弟弟说:“我们这里不叫九龙公社红花大队了,改成九龙乡赵家沟五组了。以后写信就要变地址了,不然我们收不到。”

我知道全国都在撤销公社体制,就觉得恢复老地名还是很好。

过了几年,我回家看望父母,在院坝里悠闲地转悠。突然广播喇叭响了起来。“广兴镇人民政府通告,请没有交提留款的社员自觉到村上或镇上缴纳,不然要罚款啊。”

这时,我才知道,九龙乡已经不存在了,我们这里叫做广兴镇九龙村29组了。我对眼前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突然有了陌生的感觉了。红花大队,赵家沟,都不在了,成了九龙村了。哎!我一声叹息。

今年国庆前夕,弟弟叫我去村上办理母亲的医保,驱车60公里,来到村委会。两个男性工作人员热情地给我办理。一位穿体恤的问我:“你家是哪个组的?组长是哪个?他就可以办理啊。”

“我家就是在红花水库底下,好像以前是29组,不知道现在是哪个组了?”离家几十年,我真的不知道我家是几组,也不知道组长是哪个了,很迷茫。

“哥老倌,我认得到你,你是红花五队的刘元兵哥老倌。你是作家,我们村上还有你的书啊。我读过,写得好啊。我给你港,现在你们那里已经是竹篙镇九龙社区31组了。变了!你难得回来,我告诉你社区书记是李琼,队长叫孙碧。你那个事情我给你直接办理就行了,现在网络方便了,以后不需要跑路了。”另一位工作人员热情地给我说。原来,他是龙虎大队的,合并后,来到九龙村工作。他告诉我,我们一个大队的老主任已经退休了。

离开熟悉而又陌生的社区办事处,我从镀槽方向回老屋看看。车在广兴大道上就远远见到那高耸入云的渡槽。我走近,停下车来看看。历经五十来年的风雨,渡槽依然发挥作用,静静地在这里等着我的归来。他就像一个老人,有着强壮的筋骨,只是脸上长满了老年斑。灰白的水泥拱架和那红色石头,被流经表面的雨水和渗漏的河水,划出一道道图画来。石缝中顽强地生长着一丛丛杂草,就像村里的留守老人一样顽强地生活着。

这时一位村民过来给我说:“哥老倌,这个渡槽已经被成都市列为历史建筑保护名录了啊!”

我马上百度,果然在成都市11月23日公布的《成都市第十八批历史建筑保护名录》中,金堂县竹篙镇红花水库引水渠位列其中。说他具有历史文化价值,是首次将引水渠录入重要水利设施建筑保护名录。

此时,望着高高的渡槽,我想到上面走走,看看能不看到成都和北京。可惜人近六十,已经无力登攀,只好望着渡槽心叹了。我知道那是光光娃骗我的,但是,想来却非常甜蜜和幸福。

从渡槽经水库大坝回到村子,山水依旧,人却陌生。泥墙和瓦房全部变成了二层小洋楼。离家时种下的香樟树已经成了参天大树,微风下,树枝摇曳,好像是在欢迎等待很久的主人回家。只是村子里的墙面上的标语落款变成了竹篙镇九龙社区,它将广兴镇的字样覆盖了。

办完事,我离开故乡,村子从车子的后视镜里逐渐消失。我在想,故乡的名字变了几茬,那巍峨的水库渡槽却依然在那里等待,那颗香樟树依然在等待,那惠及百姓的水库依然在等待,还有那即将老去的童伴也在等待,在等待我这个离乡的游子归来。老朋友说,故乡,经不起等待。我说,故乡总是在等待。

二〇二一年十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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