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家乡有一道小河,一年四季涓涓流淌,就像一条明亮的带子。河里有数不清的鱼儿和螃蟹。晴朗明艳的日子,小河闪着粼粼波光,可以清晰地看见水底那圆滚滚的鹅卵石。细长的辣蓼红得发亮,一群群活蹦乱跳的鱼儿高兴地在水草间游来游去。螃蟹躲到岩石缝里,不时吐出水泡,偶尔还张开钳子,钳住从水面爬过来的虾米。雨天的季节里,鱼儿在水面吐起泡泡,雨点在水面溅起无数水花,漾起细小的波纹,圈圈圈荡开,就像铺满了鲜花。螃蟹则成群结队地从水里爬出来,爬到小河边,爬到青草丛里到处都是。我和哥哥经常提着桶,拿着火钳拈螃蟹,装的满桶满桶的,去掉蟹的内脏,用油一炸,全家人吃得那叫一个嘎嘣脆。
春天的季节,小河边草绿绿,水清清。野海棠、野玫瑰、指甲花、鱼腥草花、童子花竞相开放,我和小伙伴把牛牵到小河边放牧,牛儿甩着尾巴吃草,我们则一边欣赏野花,一边坐在石头上看书。小河给了我们宁静和清幽,让我们静下心来畅游书海。困了就躺在光滑的石头上,睡个懒觉,别担心牛会逃跑,因为这里的水草是那样的鲜嫩,没有蚊子咬,牛整个下午都卷着舌头,一行行吃过来,吃过去,等到吃饱了,就找一块软绵绵的草地趴下来反嚼吃进胃里的美味。牛困了或者人渴了都会趴下身子找一泓甘甜的溪水,喝个痛快。
夏天的时节,小河边的大树撑起一把把巨伞,遮住了炎炎烈日,小河是大人的天下,也是孩子的天下。男人们则来到树下乘凉,抽抽旱烟,或者三三两两到树下打打牌,喝喝茶,聊聊天,让劳累了的身子和心灵得到彻底的放松和休息。女人们则拿起忙杵,在水面找一块石头,用力地敲打抹了皂角的衣服,皂角的泡沫随着漾起的水泡飘向远方。真是“家乡一条河,万户捣衣声”!小孩则脱光了衣服,扑进了水里,而河水不深,不浅,刚好没过肚皮,正好戏耍。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水中尽情地玩耍,时而来个狗刨,在水面掀起无数水花,时而来个“秤砣”,潜入水底,偷偷地来到自己妈妈身边,用稚嫩的小手故意抠妈妈的脚丫,妈妈故作惊喜,一把逮住搂在怀里说:“我逮住一条大鱼了啰”,其结果是,大人们欢笑,孩子们也欢笑。有时孩子也互相浇水,你打我一把水,我打你一把水,,结果小河里像凭空下了一场无根的大雨。孩子们玩得尽兴,大人们也很开心。一个夏天下来,孩子们身上光滑得像个泥鳅。而河边的低矮的树木正好可以晒衣服。有时,还把水牛赶下河里最深的水塘,牛在水里面仰着脖子打滚,洗掉身上粘的牛粪,等到毛色光滑的时候,牛自动会从水里站起来,回到岸边吃草,等草吃饱了,就会高兴的䀚昂大叫,你可以从它的脚上爬到背上,骑着往回走,家乡的孩子在河边练就了一身骑牛的本领。有时候,孩子们则玩得特别,用一根竹竿拴上一根细线,线上挂着一根用火烧弯的别针,挂上蚯蚓,蹲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一边等鱼儿上钩,一边背着:“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结果很少有鱼儿上钩。倒也有偶尔钓着鱼的,倒要向家长炫耀好一阵子,家长赶紧奖励一个刚烧好的南瓜叶包的蟹腿。
秋天的季节里,河边满是收获,八月瓜缠满树枝,挂着一个个笑盈盈的八月瓜,梨树上接满了黄澄澄的梨,一串串乌黑的山葡萄油亮油亮的,树莓的藤条跨过了河,柔软的枝条上挂满了树莓,孩子们常常吃得满嘴乌漆墨黑的。
冬天的小河结满了冰块,孩子们穿着解放鞋,在河里溜冰,扑通一声,冰块破了,滚进了河里立马爬起来。回到家里围着火炉将湿漉漉的衣服一烤,照样穿,也不会感冒,第二天照样去上学。
孩子们一年四季都沉浸在小河里,小河带给孩子们无限的快乐。在大人的潜移默化中,孩子们学会了劳动,学会担当。也锤炼了孩子坚毅的品格,家乡的孩子从来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是辛苦。他们从容地面对生活,从来都是不抛弃,不放弃。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
如今,家乡的小河随着经济的开发和城乡一体化而被填平,原来的小河却连影子也看不到了,换之而起的是宽宽的街道,高高的楼房,碧绿的庄稼,宽宽的马路。家乡的孩子们,有的住进了城里当了老板,有的到外地工作成家。有的四海做生意。如今的小河只生活在当年孩子的记忆里。
可不管岁月怎样变迁,我的心里有一条明亮的河,河水总是闪闪发光、清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