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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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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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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竹泉

在没有河流湖泊的山区居然有世代延续的乡村,关键在于有水,我的老家豫西伏牛山东山头下的龙泉村便是明证。那里曾有一眼翠竹环绕的清泉,日夜流淌,至今仍在我梦中。

龙泉村这名字不错,但旧时很干旱苦寒,远不能与山下汝河河谷里的小店镇相比。不过,龙泉是家父的胞衣之地,拿母亲的话说,那里是我们的根。说是龙泉,但并未有谁见过云雾缭绕龙腾之泉。我所念念不忘的这眼竹泉难道就是龙泉?

这竹泉位于上窑,是龙泉村的一个小自然村,大约十几户人家。一条砂石路自东向西从村前经过,至村西路断,下五六级石阶,右手便是泉眼了。此处可是无限风光之所在。清晰记得,读小学时的一年秋假,我从城里过来,跟村里的娃子们戏耍,他们带我来寻泉眼喝水解渴。映入眼帘的是一眼四四方方的水口,用青石砌成,跟水井无二,其实那不是井,真是泉,是从高高山上渗滤下来的珍贵水源;其背后是人工整理出来的石壁,石壁上方是一大片青青的翠竹,这可是方圆几里乃至几十里的唯一竹子,金贵极了。这翠竹、石壁与泉眼构成了一幅精美的山水画卷,深深印在我的脑海。我学着别人的样子,用双手捧了泉水喂进口里,立时一股清凉甘甜传遍全身,那真是透心凉;还不过瘾,干脆趴下,直接张开口去喝。这水清澈极了。

据说,这眼泉从未干涸,四季水旺,养育了世世代代的村民以及牲畜,也留住了生灵。它是小村的生命之泉,很受村里人珍爱。老年人说这是龙脉,是吉祥之地。村里人用水桶挑了泉水,存到灶火的水缸慢用。上窑人挑水不费事,因为近在咫尺;而我的爷爷伯父可就作难了,他们住在上窑下面的圪楼沟,与那眼泉有段距离,且是山路极难走。

竹泉下是沟壑,左侧山坡下有一小渠,泉水溢出并流入小渠,可方便浇灌沟里的菜地,生出了喜人的瓜果青菜。记得一个秋日的傍晚,生产队招呼各家各户来泉下的菜地里分萝卜缨,我代表伯父参加。很快,村里人大都集中到一起了,小娃子小闺女们也都聚在一起打闹,好不热闹。那泉水滋养出的白萝卜缨格外翠绿厚实,被均等地分成一堆一堆的,由各家抓阄确定;蔬菜在故乡是金贵的。

除了浇菜,那泉水不停地向前流淌,沿着弯弯曲曲的小渠向前,一直流进圪楼沟上方西侧的一个蓄水池中。那水池颇大,是在砂石地里挖出来的,有十余米长宽、五六米深;源源不断来自上窑的泉水再加上偶尔的雨水,使这水池四季满满,便利了灌溉与牲畜的饮用;从坡高处远远望了,这水池宛若一面明镜镶嵌于山乡,为旷野增添了灵性。村里的胆大娃子敢赤条条地跳到水池里游泳。天长日久,那水中竟还生出活物来,一日我们瞅见一只小小的花蛇也在水池里面游动,把我们惊得不轻;老人们说,那是一条小龙,我却不以为然,只盼那池中能长出鱼来,好让我以享垂钓之乐。

我的伯父是挑了两个大铁桶,往上走到竹泉,盛上满满两桶泉水,再沿着那条水渠的渠帮一步一步挑回圪楼沟。那小水渠一边靠山一边临沟,可下脚的地方又很窄,一卖夜眼就会摔到沟里。记得热天里,伯父总是将两只装满泉水的大铁桶搁在院内的石台上,我们口渴时就直接用葫芦瓢舀水喝。这水是多么宝贵呀,而我却曾有不珍惜。

山泉上方的竹子并非大竹子,而是杆细叶大那种,也一直没有长成大片竹林,而是一丛或一簇,这是故乡山上没有茂密山林的缘故。我曾无数次在梦中见故乡山青水秀、湖泊环绕、小河流淌,好似江南。酷热时节,伯父用镰刀杀了一把泉眼上方的竹叶,用泉水熬了,盛入大碗,放凉喝下,败火消炎明目安神,至今一想起便会从口中生出竹叶的清香之味,便会望见那一碗碧绿之色,它胜过灵丹妙药无数。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村里有聪明的后生组织人马,在上窑的高处建起了水塔,把泉水抽到水塔里面,使村里人跟城里人一样吃上了自来水。我的伯父很是高兴,他挑过数不清桶水,挑过艰难的岁月,他再不用翻山越岭去挑水了,其实他也着实挑不动了,他老了。

进入本世纪,从山下往山上修高速路,路通了,但泉水忽然不见了,竹子也枯萎了。村里人很是惊奇、生气。闻听此事,我也很是惋惜。有人说,龙脉被挖坏了。不管那是真是假,村民的生活却是一天天真的好起来,他们搬迁到了山下,住上了新房,吃上了汝河水,做生意也方便了。

今天,故乡山上的绿色比先前更浓更厚了。昔日的竹泉啊,何时再能见你一眼?你是我少时的美好画面。我想去寻那消失的山泉与翠竹,它们一定还在,一定会在一个更为吉祥的时刻涌出来;即使还需等待,但昔日的泉与竹已入我身、已入我的血液,依然给我使着劲。我愿每个人的心中都一眼清泉。

竹泉永在我心。

2019.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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