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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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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40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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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色

                                                                      戴建明

我在一个农耕文化浓郁的山村长大,对身边事物的认知,多从父母的言传身教得来,或是在玩耍中慢慢自悟得来,或是从邻里、玩伴成功或失败的事例中领悟……孩提时的凡此种种,构成每个人各具特色的底色,凝结成每个人记忆中最美的涟漪和节点。

  一

从我记事起,我就感受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很注重我们的读书。

儿时的我,玩性大、淘气。读一年级,母亲用蓝布为我缝了一个书包,而我却把书包当玩具——上学、放学的路上,我常常手扯着书包带,在头顶抡圆圈,就如旋转的直升机机翼,因此我的书包三天两天出状况,不是背带断了,就是书包裂了,书本被折腾的皱皱巴巴。母亲每每拿过我的书包缝线时,免不了数落我:“读书要有个读书样,要爱惜书包,像你这样扯弄,铁打的也会被你弄破的。”我站在母亲身边,点头应承,可是没好两天又依然如故。直到读二年级我这一习惯才有所收敛,母亲才不要经常为我缝补书包。可是到了二年级下学期,我又学会了逃学——经常跟随调皮的学长不上课,到小河里游泳,挖泥巴做泥偶和坦克、汽车,有时还会跑到生产队的牛栏中“飞檐走壁”,玩“追捕”游戏,欢喜的不得了。有时也会乐极出糗,譬如在小河里游泳,偶尔身上会被蚂蟥吸附,上岸准备穿衣裤才发现浑身圆鼓的蚂蟥。第一次被蚂蟥咬,我害怕的不得了,不知该怎么处理。在我惊慌,手足无措时,学长伸手把蚂蟥从我大腿后面扯下,随后鲜血直流,我吓得哇哇大哭。在伙伴们“没事,等一下血就不流了”的安慰下,我才停止了哭泣。

被蚂蟥咬的次数多了,我们一群淘气包也有了对付蚂蟥的办法——随便找一根硬草茎,左手捏住草茎,右手抓住“吸血鬼”,用草茎的一头顶住“吸血鬼”的嘴,右手用力往下一撸,“吸血鬼”就被里朝外,外变里套在草茎上,再把草茎插在田埂上晒干,让它不能再咬人。在牛栏上玩“追捕”游戏,偶尔有人从牛栏上掉落,弄得浑身牛粪,在其他淘气包们的哄笑中,一溜烟地往家跑。

那时,一个家庭有四五个孩子是普遍的,父母白天忙着挣工分,浑身疲惫,难有精力管孩子的学习,因此家长对孩子的成绩比较宽容,只要及格就很满足。即使没考及格,家长也不着急,任其自由发展。当时,我的父亲担任生产队长,白天忙着和社员们下地干农活,晚上还要安排第二天农活的人员分配,整天忙忙碌碌,但是对我们读书的事总是放在心上。当他看到我考试成绩不理想时,总鼓励我说:“这次考的分有点少,不要太野了,多花点时间在读书上,爸爸相信你能把书读好的。”尽管在读一二年级时父亲没有因为我的成绩考得不好打过我,但是他对我学习的督促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象。

读小学三年级,我明显感到父亲对我和弟弟读书要求更严了。上课时间,父亲会问我和弟弟有没有完成家庭作业;周末他会一再叮嘱我和弟弟在厅堂的八仙桌上认真把作业做完再去玩,但他从没有辅导过我和弟弟的课业。父亲这样做是有原因的——父亲只上过一年学,要辅导我和弟弟的学业难度极大,更重要的是他怕教的方法不对,适得其反。

我的家是一栋坐北朝南,三面围着风火墙,南面是大门和杉木板墙的房子。大门的门槛又厚又高,入门正对着板壁。板壁前放长条案,条案前是一张洁净的八仙桌,既是家里的饭桌,也是我们读书的书桌,整个厅堂也就成了我们的“书房”。厅堂的地上铺着方砖,间或缺失一两块方砖则用粘性强的黄泥填补夯实。只要天气好,父母是不歇息的,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我与弟弟做作业全靠自我约束。我与弟弟在八仙桌上做作业,家中的黑狗在外玩够了就静静地趴在厅堂的方砖上,生怕打扰我们似的。无论我是心猿意马,还是专心致志写作业,全对几乎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总要出一点纰漏。究其原因,一方面是上课没认真听讲,对一些知识点学得似是而非;另一方面我的玩性大,总是想赶紧做完作业去玩。那时的乡村可玩的东西很多,没有玩具自己动手做陀螺、弹弓、火柴枪、折四方,还能把破箩筐的筐沿取下改成滚圈,用棕树叶编织蚂蚱、蝴蝶,采芒草茎杆编蝈蝈笼、小伞、杯子等小玩意儿,只要我们愿意做到处都是玩具。兴致高的时候,我会取一根竹竿,在尾部插一个用篾条弯成的圈,四处寻找蜘蛛网滚到篾条圈上,再拿着它到田地里粘蜻蜓、蝴蝶。捉到漂亮的蜻蜓、蝴蝶,我会带去学校给同学看,分享自然之美;颜值一般的,常常有两个去处——不是被拿去喂蚂蚁,就是拿去钓青蛙。

节假日,除了完成作业、自由自在玩耍外,我也会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劳作。上山打柴是我和小伙伴们爱做的事:春天打柴可以顺便掰小笋、采蕨菜。夏天打柴的间隙,可以爬上高大的野杨梅树,在颤颤巍巍的枝上摘红得发黑的杨梅,送入嘴里,瞬间舌头都能感受到它的新鲜,咬一口满嘴酸甜,欲罢不能;挑柴回家的路上,口渴了、肚子饿了,随意在大路边、田埂上找一片鲜嫩的酸筒杆,掰断撕皮,咬一口酸酸脆脆,既能饱腹,又能提神;路过村边的小溪,几个小伙伴把柴往地上一搁,扑入小溪里打水仗、摸鱼。秋天,打柴之余,可以采野生的猕猴桃、柿子、地菍果,观赏五彩斑斓秋景。冬天,打柴时可以尽情地与暖和的阳光相伴,看落叶纷飞,在萧瑟中感受诗情画意。打柴尽管扛柴回家很累,但一想到砍柴外的乐趣,我与小伙伴们又乐此不疲。

我家和其他九户人家共照看一头水牛。这头牯牛正值壮年,浑身饱满,健壮而俊美。它气力大,耕地快,大家都喜欢它。但是,它也有一个坏毛病——好斗。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我把大牯牛从牛栏里放出,牵着牛绳带它到青草丰茂的山脚大快朵颐。它低着头,挑选最嫩的青草啃食,吃饱了走进一个泥坑,全身在泥浆里打滚,有时站起来用头上的角顶泥坑边的水土堆,泥块四溅。夕阳西落,我牵着肚皮鼓成球的牯牛往回走。半路上,它突然停下,伸直脖子,往远处看,将身子一扭,瞬间牛绳从我手中脱离,我根本拽不住。它拖着牛绳,跳进绿油油的稻田,向西逛奔。我抬头眺望,隐约在远处也有一头牛。转眼,脱缰的牯牛已踏过十几丘稻田,我踩着田埂,跌跌撞撞在后面追赶。待我再次抵近牯牛时,另一头公牛已被它打跑。它站在草地上,喘着粗气,而我则躲在一棵树后警惕地看着它,直到它慢慢地向我走来,我才敢伸手拽过牛绳,牵着它回家。回到家,回想当时的场面,我既有些后怕,又有些得意。

这些散发着泥土气息的浪花,慢慢积攒在我的心中,浓缩成有声有色、朴实无华的田园生活画卷。它们成了我在厅堂八仙桌完成习作的素材,也成了我以后写作中经常光临的花园。

到了四年级,我发现父亲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忘年交,名叫方求礼。

父亲对他尊敬有加,在路上遇到他会热情地喊“方老好”,停下脚步和他聊上几句,有空还会前往他家聊天。方求礼在村里是个有学问的人,村里人家凡乔迁、嫁娶,都会请他前往写对联,而且对联都是他根据不同人家的实际情况创作的,很少重复,深受村里人的敬重。有时,方求礼也会来我家走走,父亲便会对我和弟弟说:“你们要多向方老师学习,向他学本事。”受父亲影响,我在路上遇到方求礼都会说:“方爷爷好。”

有一天,我路过他家门口,看到他正在厅堂写对联,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走了进去。方求礼看我进来,立刻放下手中毛笔,和蔼地问我:“喜欢对联?”我点了点头。

“想学写对联吗?”他微笑地问我。

我嗫嚅道:“我成绩不是很好,怕学不会?”

他把我带到卧室,一张古色古香的桌子上面,摆放了一摞书。书房,一个极其典雅的名词,又是一个氤氲浓郁墨香的地方。在儿时的记忆里,我所居住的村子里的几百户人家,几乎找不到一个类似电影、书中呈现的书房——很多家庭就是以厅堂做“书房”,以饭桌当“书桌”。当我走进方先生的卧室时,我怔住了,因为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村中还有这样一个流淌着书香味的卧室,尽管它还没有电影里书房的书卷气和专一性,却是我心目中最有书房味的地方。它那古朴的底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扉。

我第一次在别人家里看到这么多的书,感到非常稀奇。方先生看了我一眼,微笑着从书堆中取出手抄的《对联写作》小册子放在我手上,说:“想看它吗?”

我点点头,收下了小册子。我临走的时候,他叮嘱我:“看完了要及时还回来。”我应承了。

回到家,我把《对联写作》拿给父亲看,父亲很高兴,鼓励我道:“好好跟方老师学,爸爸支持你。”

我有空就捧着《对联写作》读。看着端庄的小楷,感觉心旷神怡;读着一副副琅琅上口对联,感到韵律的抑扬顿挫之美。初次接触对联的平仄,尽管不知其意,却印刻进了我记忆;尽管我对一些对联的意思一知半解,甚至不知所云,但是我总感觉这些对联蕴含的意思都是美好的,带给乡村人家的是欢喜和祈盼。

两个星期后,我把《对联写作》还给了方先生,他问我看得如何,我如实回答:“看不大懂。”他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说:“如果什么时候还想看可以再来这儿拿。”尽管之后我没有再到方先生家借书看,但是要像方先生一样会写对联、桌子上摆放一摞书的思想种子,开始在我的心田里生根发芽。

之后,我喜欢上了买书。我最喜欢购买连环画,只要供销社来了新的连环画,我就流连于摆放连环画的柜台前,久久不愿离开。特别是来了新的《三国演义》和《水浒传》续集,我必定想方设法购买——我会拿出父母难得给的零花钱去买。如果钱不够或没钱,我就会到小溪里捉鱼、到山上采野果卖钱,非把新到的连环画买回家不可。小学毕业,我竟然有了小半箱的连环画,至今还存放在我书房的一角。

上年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所在的山村办起了中学,周边两个村的孩子也在这里上中学。当时的办学水平很低,大部队的老师都是民师或临时代课的,但每个教师都非常负责任。记得我们的物理老师,常常是一大早到田里收割两担稻谷,再赶回学校上第三节物理。学校的物理、化学实验器材我们从没见过,更别说动手做过实验了。校舍很破,桌椅很烂,没有图书室,连学校操场都是我们学生锄挖肩担平整出来的……然而,艰苦的环境并没有影响到我对学习的热情,甚至成了推动我不断前行的动力。

在中学读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接触了教辅。上小学,除了课本和极少的课外读物连环画外,教辅材料我从未见过。到了中学,我看到其他同学有作文书就借来看。有的同学只肯借一个晚上,我只能走马观花地阅读,尽管没尽兴,有点遗憾,却开阔了我的视野。令我最兴奋的是我竟然从同学的手中借到了《中学生数理化》,认真研读后,解决了不少在数学、物理、化学学习中遇到的未解知识点,成绩稳步提高。

当然,我也买了当时热门的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铁道游击队》……自己把书读完后,就与班上的同学换书看,乐此不疲。两年时间里,通过换书看,我阅读了70多本书,而且大部分是文学书籍,因此我文学素养得到提高,语文成绩有了长足进步。在这段时间里,班级就是我的书房,同学们手中的教辅资料和课外读物,就是流动的藏书。从中我体会到了借书读、换书读的乐趣,理解了“书非借而不能读也”的意思。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在各科老师的教诲和自身的努力下,我考上了南平师范。在师范,我第一次去图书馆借书被那里的景象惊呆了——一排排的书架上分门别类放满了或厚或薄,或新或旧的书籍,最惬意的是可以慢慢挑选自己想看的书。此时此境,我犹如飞入谷仓的雀儿,久旱逢甘霖的草儿,初入草原的马儿,欢欣不已。此后,我一有闲暇就步入图书馆读杂志、借阅书籍。在退休老师孙肇祥的指导下,我详细阅读了旧体诗词创作的书籍,并在孙先生的指点下开始旧体诗词的创作,迈出圆儿时梦想的步伐。

在师范,除了宿舍、教室,图书馆是我最常去的地方,对其情感笃深。但是,在我心里也有些许的遗憾——学校图书馆尽管藏书甚巨,但里面的书没有一本属于我的,我企盼拥有自己的书房,里面藏书都是自己的。因此,我省吃俭用买了一本又一本的新书和二手书,毕业的时候居然带了两编织袋的书回家。

一个人孩提时,无论是淘气,乃至顽劣,还是在无意中得到的收获,或养成的一二种习惯,都是为后面生活着下的底色,打下的铺垫。

1991年8月,我被分配在一所离家很远的小山村任教,走上了三尺讲台,开始了亦师亦文的生活。

外石小学独立坐落在村子东头的一个小山包上。周一至周六上午时光,我白天忙教学,晚上忙批改作业、备课,时光还容易挨过。而一到周日,学生和当地的老师都走光了,学校只剩下我一人在学校独守,则若得若失。入教伊始,看夕阳西下,群鸟归巢,农家袅袅炊烟,眼里尽是田园风景图。随着岁月荏苒,这种感觉逐渐变淡,再后竟至熟视无睹,油然而生寂寥之情。

人孤独的时候,往往要释放心中的压抑,才能看到生活的希望,否则人的精神会逐渐萎靡不振。每个月我都要进城一次,必去新华书店,挑选几本心仪的书买下,再匆匆赶回学校,在灯光下,在虫鸣中,慢慢翻阅,消磨时光,消遣孤独、寂寞。

周六傍晚,我有时会静静伫立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望着晚霞,听着山风的轻吟,闻着山野的气息,突然“欧欧”大喊几声,把心中的焦躁抛向浩荡的天地之间。敷衍过晚饭,独自坐在宿舍的办公桌前,看看书,写写文章,作诗填词,再将它们投到报纸杂志社,竟有一些作品发表了。得到的稿费几乎全部又被我拿去买书了,渐渐的我宿舍桌上的书堆了好几摞,桌边的两个纸箱也装满了书,早已超过方老先藏书的数倍,但是我仍然没有一个书橱或书柜,因为当时的教师调动比较频繁,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调,而且没有专车接送,都是自己前往报到的,多一个书橱就多一份不便。于是,每个学期期末我都会把购买的书打包带回老家,装在几个大木箱里,为自己心目中的书房做准备。

教书的第八个年头,我调入城里小学任教,购房,成家,才有了真正的书房,圆了“能有像方先生一样书房”的梦想。我的书房不大,靠南的窗下放置一张书桌,西北两面摆放了两个杉木大书橱,分九层。我将已有的书放入书橱,占用了一半空间。有了书房,读书易找,墨香盈盈。每每步入,畅然坐定,阅读写作,宁静致远。

不惑之年之前,在教书育人之余,我主要精力集中到广泛阅读上,重点通览《二十四史》《资治通鉴》《诗经》等,选读《四书五经》中的重要篇章,赏读唐诗、宋词、元曲中的名作……这种阅读,对我这个中师生来说,是对传统经典文化知识的点滴积累和融合,进而提升了对优秀传统文化的领悟,为后面的写作夯实基础。

书越买越多,最初的两个书橱也越装越满,连书橱顶部的盖板上面都堆满书。接着在书房的东面也放了一个书橱,一年多时间又堆满了书。之后,两个卧室也摆放了书橱,储物间被改造成藏书库。书越多,我对书房的情愫越深,如果哪天忘了走进书房翻翻书,用目光问候一众书籍,心里就空落落的,总好像有什么事没做一样,非要走进去转一圈,心才安然,因此我给书房取名“致意轩”。

经过十几年的知识储备,我开始以闽北风物为对象的散文创作,陆续在把报纸杂志上发表,2016年集结出版了《闽北物语》一书。经过八年采访、资料收集,两年撰写,2017年《诗话翘楚·严羽传》付梓出版。福建师范大学孙绍振教授为此书写序,说“《诗话翘楚·严羽传》弥补了《沧浪诗话》研究的空缺”。我一个小学教师写的南宋著名诗论家严羽的传记,能够得到专家学者的肯定,觉得一切的辛苦付出都是值得的。有时我也会静静地坐在书房,回忆写《严羽传》时的情景。为写这本传记,我专门在书房里放了一张四方桌,将与严羽有关的书籍、资料尽数放在桌面。只要有空,我必定晚八点准时走进书房阅读材料,直至十二点,寒暑不辍。我曾不只一次想,如果没有“致意轩”的书香鼓励,没有满屋书籍的环境,或许早已放弃了《严羽传》的写作。

其实,我并不只是醉心文学创作,对学生的阅读和作文指导同样用心。为激发学生的阅读和写作兴趣,我会言传身教,把自己的书房和在写作的场面拍给学生们看,有时会带一些学生到书房参观,许多学生触动很大,阅读写作的兴致大增,写出一篇篇佳作发表。看着学生们取得的成绩,我的心里也是乐滋滋的。

书房是一个家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了它家就有了墨香,有了灵魂。我的“致意轩”不大,但只要我走进它,心里就无比恬静,尤其是闻到旧书的陈年的味道,我的心里便悠悠然。春风不语花自艳,家有书香气自华。

沏一杯茶,我定定地坐在书房,心绪畅然。打开过往的念想,方先生家中的那张摞着书的古色古香的桌子,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有时,我难免思忖:如果没有当年一睹方先生家中的书桌,或许就没有自己现在的书房和自己对写诗填词的坚持。

不同人的孩提底色各异,或色彩斑斓,或生动活泼,或朴实无华……然而,孩提时的底色是每个人一生中最值得品咂和珍藏的,念兹在兹。

                                                                                                                         责任编辑:黄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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