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书（外三首）

◎一帖

海棠醒了，姐姐，谁来掌灯

三角形的月亮，抠着墙壁

什么东西在暗中飞行

日落后，豹子四处游荡

并拍打栏杆，我如何逃避

塞耳？闭目？或向你奔跑

你不在神谕里，直木头上

你消失，为了不折腰

为了活着，我用词语

砌了一面又一面墙

总有一扇忧伤的窗，通往星空

那些羊从虚空中掉下来

一只，两只，三只……

姐姐，天亮了，海棠开了

落在对面屋顶上的白鸟

不是红冠子的

◎二帖

数落花，鸟鸣溅进眼里

窗户等待着

一盏灯掀开暮色

我在幽暝中，重新画你的脸

他们说这是我的影子

姐姐，栀子花趿着月光

放下了木楼梯

一只叮铛猫在椅子上

是你喜欢的星空蓝，有糖果的口袋

你如果骑着月亮回来

要摇一摇，檐下的风铃

我坐在旧书堆里，换了模样

但仍别着，那枚红发夹

◎三帖

地平上的两棵树，是幻觉

窗户上的星空也是

我手中只有一支笔

一摞书像腐败的木头

蚊子与冷风，一再讥笑

姐姐，黑暗是一匹马，彻夜渡河

我一个人在挂钟里，不停醒来

隔壁有十箱笑声，成为我体内的风暴

我在镜子中找你

一个蓝色的名字，踢着我的耳朵

姐姐，今夜潮生两岸

水漫到我思想深处

新桃镇应该和我一样，饱含雨水

需要你点一盏灯，照亮

◎痴呆

她频繁地找东西

手表在鱼缸里

眼镜上没有星空

猫可能变成了皮大衣

她在脆弱的词语后面找到我

用电筒照我，从各个方面看

仿佛我是一块石头

并被土地剥离，“你不是。”

为了证明自己，我一遍遍

写简历、签名、摁手印

把所有伤口露出来

她却转过身去

和一朵雏菊一只小鸟对话

让我独自面对所有人形生物

水泥森林慢慢地围拢过来

“你不是！”

◎找一艘船

继续寻找

在孩子们的脚印里

他知道蚂蚁抱成团，就过了河

在母亲的泪水中找

她宽大的衣服象船帆

在空洞的村庄里找

草丛里，一只破旧的谷仓

装满了落叶和虫鸣

你把它拆开、截平、拼接

却不知要驶往何处

四面都是水了

扛十字架的人，在水底呼号

◎雨季

群山跪着

为了庙里的菩萨

雨水要把它们拖进河底

为了睡在落叶上的村庄

鱼群上岸，替我们继续挣扎

让十万桃花，落成岛屿

用一根草拴着影子

我们在风暴中，垂手站立

只有一只布谷，日夜呼唤

不停地寻找，一方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