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姚普俊的头像

姚普俊

网站用户

散文
202103/02
分享

初春访秦

终南山的桃花开了,楼观台的柳条绿了,此时踏青最好。王老师在西安说。

一群准备访秦的人脸上挂有迟疑。垣曲境内的柳枝刚刚吐出鹅黄的绿,想来终南山的花开总要迟缓一些时日,西安偏西三百公里左右,春色独爱楼观一隅不合常态,仔细想了想,恍然悟到可能是王老师过于急切了。

十余人在春暖乍寒的清晨依次跳上中巴,在强烈的推背感中不知不觉中已到达秦晋要塞风陵渡。众人在柔柔的鱼肚白中禁不住指点江山,车辆旋即驶上黄河大桥,化作一支由晋往秦的利箭。

华山就在不远处影影绰绰,像是黑白两色氤氲而成的水墨画,隐隐约约的样子。但高高低低的山峰自然组合成一排墨色的锯齿,随着车辆的移动,亮亮暗暗的锯齿在车窗玻璃上欢快地跳动着,显得富有生命力。笔直的高速路和华山之间的宽阔地带散落了很多的民居,成片的油菜花或者是桃花围着农家院落交织着游走,一幅引人的画面。

临近西安的时候才知道,王老师一点也没有夸张,一路上大片面积的花海与高速路齐头并进,开得鲜明烂漫。看来秦晋两地一同相拥入春,并无明显的先后分割线。原以为连翘花是家乡深山里的特产,不料在秦地也是开得肆意汪洋,像是在戏台上堆放的马鞭。那杏花的花瓣不但娇嫩,而且最是亮白,如同山涧长溪呼啸落地继而腾起的珍珠白沫,令人心底一阵悸动。中巴驶入楼观的时候,我一眼瞥见了街道两边的玉兰花,黄白色的和紫白色的簇拥在一起,开得芬芳浓烈。西安的玉兰比较另类,花朵不但饱满而且稠密,它们不加约束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疑问:难道秦地是玉兰的故乡吗?

中巴缓缓驶进西安曲江农业博览园,还未停稳就看见了路旁等候的一行人。一位白净儒雅的男子领着两位笑颜如花的美女颔首行礼,并递手紧握,言语间满是客气,大多久仰之类的客套。白净男子正是王老师,两位樱口皓齿的美女则专职待人接物、导游拍摄等事宜。

王老师身兼要职,是诸事缠身的人,一向忙得不可开交。此番楼观景区采风,尽交两位美女引领,临行前嘱咐叮咛半天。启动引擎,采风的中巴就沿着秦岭山下的陌路迤逦曲折,一簇一簇的山桃花就在终南山的腰际搔首弄姿,粉白地就像莹莹素雪。偌大的终南山春花繁多,自然来不及看个仔细,谈笑间车辆已至扶贫张龙村停下,推咿呀栅门,院内落花遗香。农户的老人面色祥和,一身粗布质朴素洁,一开口便将笑声洒落在特色农家院里。踏青赏花之余感受一下农家风情,是极好的选择。明媚的阳光、洁净的空气、舒眼的绿色都是令你心仪的。当然,那些逢春油绿肥硕鲜嫩的野菜,更是引得我们垂涎三尺。

楼观区位于终南山北部,而终南山位于秦岭的中端。初春的楼观温度适宜,很多农家门前竹林密密,绿色蔚然。恍惚记得秦岭有大熊猫一说,不知道是否确切。大片的绿竹倒是熊猫的好口粮,想来味道不会差了去。哪知伸手摘下一枚竹叶送进嘴里试图咀嚼时,薄而尖硬的绿叶几乎扎烂了舌头,落得满脸苦相,更别说下咽了。但苏东坡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难道大熊猫也晓得高雅之说,乐得为邻青竹吗?

意外的是,在终南山居然碰见了河东老乡,一张大红脸、一柄偃月刀便是三国名将关云长的标志形象。疑惑之间,早有导游美女进言终南山是赵公明的出生地,由于四名部下分别掌管财富,因此被老百姓合称为五路财神。关羽名震华夏,被封的又是武财神,终南山奉送一块地盘砌砖盖庙那是自然,怎么也不能辜负了总把头的威名。关老爷来了,带的还是一个小团队,义子关平不能少,侍从周仓也不可缺,主仆相随嘛。瞧了瞧关老爷,居然吃得胖了,看来心情相当不错,日子过得挺安逸。

上善若水四字真言附着了老子的灵魂,但是风头盖过了老子的名号。上善池是终南山的风景,上善若水却是天下的风景。“终南千里茸翠,以楼观为最佳”。紫气东来,伊喜守候函谷关;结草为庐,老子西游入秦。天下最聪明的人是伊喜,在楼观听老子讲经,著书以惠世人,抄录《道德经》五千言,把楼观仙都打造成了一块永久不衰的金字招牌。天下第一福地,终究属秦矣!

楼观道文化展示中心里满室异彩,古老的道文化借助先进的科学技术向众人展示自然与生命的由来和发展。附着老子灵魂的道德经文就镶嵌在褐黄色的木珠上,在如梦似幻的LED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来访的游客游离于虚幻莫测的场景中,感叹中国道文化的神奇和伟大,心神不由为之摇曳。

"女冠夜觅香来处,唯见阶前碎玉明",具有鲜明女冠文化的延生观在大唐时期久负盛名,皇家势力的涌入使得道文化空前强盛。我不老、你不老,天下人共长生。于是乎,玉真公主的延生观迎来了李白、王维、苏轼等名人学士,在此留下诸多赞歌。其金顶朱柱、雕梁画栋至今为人赞叹,可惜人去楼在,物是人非了。

化女泉前,可以看见徐甲惴惴的窘迫。当年老子以吉祥草变化美女窥探徐甲修道诚心,徐甲禁不住凡心萌动,老子以仗杵地,地下霎时出现清泉,徐甲方才羞愧领悟,最终得道。听罢导游讲解,心中忽然触动:倘若今日老子再试,徐甲依旧否?

终南山是善与恶的终结地,善至为善,恶至亦化为善。许多人浩浩荡荡地来,大张旗鼓地走,为的是洗筋易髓,脱胎换骨。一行人在说经台下拾级而上,余光捕捉到院落里有两个年轻的道士正在服侍一位年长的道长,他们一起为院子里的阳光所沐浴。我一时兴起,决意用相机留下这个温馨的画面,然而当我拉近焦距的时候,镜头里的青蓝道袍倏然消失了,一只手掌刹那间擎起盖住了镜头,随即远远地传来一声疾喝:呔!不许拍!

我一愣,随之讪讪地收起了相机,连连鞠躬道歉。在我的脑海里,这些终南山的得道者非比常人,大多敛形隐神、深藏不露。既然人家不愿意抛头露面,我等还是顾忌人家隐私才好。假如斗胆与之辩论的话,会后悔八辈子。人家早得了老子的真传,背经书比我们背唐诗还流利,未战便知溃败,于是蹑手蹑脚地溜了。

身材伟岸的老子拄杖站立,黑褐色的衣袍鼓风而起。我抬脚迅疾走到老子的面前,郑重地鞠躬施礼,以示心中的那份敬仰。老子的阴阳太极鱼在这里诞生并辉煌全世界,虔诚的信徒屈指难算。很有意思的是,老子的上善若水和无为而治并没有阻止大秦帝国的横空出世,秦始皇和他的众将领在历史教科书中留下令人惊怵的狠角色,譬如白起、王翦,譬如章邯、蒙恬,他们足以让把玩历史的人目瞪口呆。不仅如此,秦人甚至烧制了兵马俑,通过这些地下的睡眠者传承他们历经的强大和雄壮,安然接受世人对大秦帝国的瞻仰和赞叹。

也许,我们和兵马俑都有使命,只不过他们是在展示拥有的辉煌,而我们正被送入时间炉膛完成烧制的过程。

世人畏秦,故大秦帝国的灭亡让很多人额手称庆。自古至今,研究暴秦灭亡的多,探讨弱秦崛起的少。诸多名声大噪的文学家举起他们的如椽巨笔,洋洋洒洒地痛斥着嬴政的残忍凶暴,对于秦亡则不带一丝悲哀。

时至今日,大家都忘记了变法图强的商鞅等人,忘记了出谋划策的张仪等人,忘记了每一个为大秦王朝立下赫赫战功的人。这,不得不说这是一种遗憾,是一种不该有的健忘。他们才是推动历史车轮的践行者,没有他们,大秦帝国只是一只匍匐在七国之间的空壳而已。

我们启程返回的时候,王老师又出现在送别的人群中,他说着一堆抱歉的话,连连自责。我握住了王老师的大手,在道声感谢的同时,我感觉他和他的团队就像传说中的伊喜,就像变法的商鞅和谋略家张仪一样,他们将楼观的传统文化与人文山水相结合,全力以赴地保护这些弥足珍贵的文明遗迹,不遗余力地打造西安楼观的瑰丽名片。他们,才是值得我们敬仰的人。

老子曰: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