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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男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鲁迅文学院学员

散文
2019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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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遇新庄

来新庄很偶然。

为奔一场诗会。

有心于一个人,那个人叫李雪,前年就识得她的名字,也是为奔一场诗会,一场流产的诗会。不堪的结果,让我更加记住了她的名字。时间会抹平这场“不幸的诗会”的所有,但抹不掉心里存有这个名字,因为她步了我的后尘。不管让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自己,我都以为是一种“沦落”。天大的舞台,就差自己的那三尺?

这次,与其说赶一场诗会,还不如说是还李雪一段人情,为曾经对她的贻害。

我做的活动不少,深知做活动的难处,除了钱物保证,总还是需要一些人捧你的场,反正人多就显得你人气高。我带一干人来凑个热闹,表示支持,我就只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临出发了才在微信里告诉李雪。

端午节,全国统一的假,托屈原的福。

李雪告诉我,她回老家了。

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唐突,在假日里打搅她,有多不该,便赶紧说,让她忙自己的,我可以联系和慧平、虞卫东,这些生来就只有被打搅的命,即便我不打搅他们也一定有人打搅他们。

和慧平、虞卫东都在,李雪也赶回了城里,心里陡然不是滋味。

再不是滋味,那口酒还是要喝的,而且随行的大王和小王也都好这一口,加上和慧平和虞卫东“闻酒起舞”的德性,一上酒桌就像到了沙场,自己不醉卧谁醉卧的英雄气慨就冒出来了。

其实只敢小酌,风气不允许,三杯两盏后,去了逍子的工作室。

酒性是酒性,诗性是诗性,从来就不是一家,乱弹一曲,自个儿倒是醉得不浅,但乱了这个夜晚的情致,也许祥云需要静下来,这个夜更该静下来。

梦里不知身是客。

仿如在自己家的床上,睡得很熟香,一觉到了天亮。

不是碍于今天的活动,还想再赖几分钟,检点一下昨晚,想起的那些人,那些事。

我没有关注活动的具体细节,尽管李雪告诉过我,只记得活动在一家“红军博物馆”,且这也只是个浅浅的概念,但更深刻的一个词像火山一样喷薄,那就是“海稍”。

海稍和海稍鱼自然就联系到了一起。

海稍鱼是宾川不折不扣的一张名片,别以为是世俗的,但吃喝拉撒谁敢少了?尤其到了宾川,到了海稍,不吃海稍鱼就像到了天津不吃“狗不理”包子一样的道理。

我爱吃海稍鱼,尤其那些年,楚雄的几家海稍鱼庄,没少我的影子,爱吃,因为那股味道,就像长沙人爱吃臭干子,爱得有点单纯。

吃是吃过了,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到海稍去吃。

还不到海稍时,就感受到了海稍的氛围,石头房子、渔船,固然由景生情,看到渔船就会想起鱼,想起鱼就会想起海稍鱼。何况一泓清波上有渔船游弋,自在的渔人就像游走纸上的笔,谁说的船过水无痕,船后分明是一句句的诗行,只是少有人读懂。

走入乡间的水泥路,“海稍水库”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大概海稍鱼便与这个水库有关。

问过,果然是。当地的老百姓颇有几分自豪,恰因为这方水土。有人告诉我,当地一家鱼庄有这样一副对联:“几尝美食大餐,闲论饕餮;一品海稍鲜鱼,确是珍馐”,我没有亲眼见过这副对联,但肯定的,这副对联着实道出了海稍鱼的真谛。

据当地人讲,海稍鱼之所以好吃,就在于取自本地的水养出来的白鲢鱼,加上特别的烹煮方法,再加上一碗秘制的蘸水。秘制,似乎有点玄乎,但取鱼一定要真材实料,肥实的大白鲢,而且是越大越好。大的鲢鱼骨刺少,肉紧,不易扎伤了嘴,尤其对于那些大口朵颐的老饕们。

我最看重的是那一碗蘸水,看似简单,只见厨娘在碗里放入干辣椒面,花椒面,蒜泥,芝麻,然后用滚油淋,待香味溢出再放入味精,葱花等其他调料,再倒入高汤合成。小小蘸水是百家有百家的味,这个味的区别就在于做那一碗蘸水的整个过程。

海稍是海稍村,新庄是新庄村,隔壁邻村,但此行的目的地是新庄。

没有想到这个村因村民蒲国宏而变得热闹起来。

有记者这样描述:说到村庄,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是米歇尔的十二橡树庄园,哈代的威塞克斯,刘亮程的黄沙梁,还是萧红的呼兰河?那些都是作家笔下用来怀念的村庄。石林圭山镇糯黑村,以红土地和石头出名,吸引了一大波艺术家前往;丽江金龙村九色小镇,全村九色房子和满园玫瑰,使无数游客流连忘返。在大理宾川县,也有一个特别的村子:全村人都着红军军服,当有游客观光时,他们列道欢迎并敬礼。这就是乔甸镇海稍新庄村。

确实,一路上我们是沿着插满红军旗帜寻进村来的。

到了村子里便有着红军装的村民为我们带路,直接带到位于村子里的“红军长征纪念馆”。

十一

走进纪念馆,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就被吩咐着装。先女后男,一个着装的“战士”身挎长枪短枪手持大长矛刀,煞有介事地列队,立正、稍息,喊红军口号。我腰圆膀粗,扮不出红军的精气神,但勉为其难,只敢站在队伍的尾部。圆滚滚的啤酒肚告诉我,要学红军,首先要减肥。

听完蒲国宏的训令,接着是“任命”军团各职,包括了“团政委”“团长”“团参谋长”,各领其衔,在旗手的带领下开始重走“长征路”。

我则乘战士们出征,好生看了这个纪念馆。

侧楼是图片展览室,一眼就看到墙上挂着的萧克、王震等红军将领像,“他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按理说是这样,我却不然,两目凝视,浮想联翩。

当年由贺龙、任弼时、萧克、王震、关向应率领的红二、六军团,除了关向应是辽宁人,其他的都是湖南人。我们这些湖南人啊,怎么都偏生喜欢这样“不限南北,四海为家”?

十二

坐定,和慧平用四十块钱买来一公斤小甑酒,倒起,开始絮叨红军当年。

我首先肯定了和慧平的做法,打酒付费,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然后号召,干一口,为先辈烈士。

从他们的絮叨中了解到,新庄村曾是红六军团过云南时进入宾川的第一村,1936年4月21日,萧克、王震曾带领红军将士在这里休整了一晚,当时的新庄村才只有9户人家,仅有的5个青壮年劳动力中就有4人参加工农红军,不幸的是在之后的战斗中都为国英勇捐躯了。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我不禁为这四人的壮举动容、感佩。

十三

当从壁柜里看到陈列着的红军留下的锈迹斑斑的油灯、小号、缝缝补补的棉被和只剩后半部分的破损不堪的草鞋,我的心猛然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想想自己现在过的什么日子,还不知足。

在堂屋的中央,一张桌子,上面铺着蓝色军用布,并摆放着一掌茶,俗只有些斑驳的军用口缸,楼梯在逼仄里旋伸到二楼,只见红军战士的棉被干净整齐地平铺在地上,一旁整齐排列着小钢炮,依然能透出当年红军的英气。

十四

这一切都是有心人蒲国宏的杰作。

坐在我面前的这位蒲国宏是村里名门望族杨氏家族的后人,村里搞红色旅游就是他的主意,他动员自己的家族成员,把老宅改建成“农民博物馆”。他说“我贡献出家族的这座古宅,花了些钱装修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吸引游客前来观光。”蒲国宏还告诉我,他“并不是自己在做这事”,他成立了宾川县红河海稍农业观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号召全村人入股,“每户入股5000元,家家户户都有股份,100户人家挂在公司里,全民参与全民享受。”

他还说,公司给全村3岁以上的村民每人每年发两套红军服,穿破了可以拿到公司免费换,女性村民每人发一套民族服装。同时,公司还按照市价收购村民的水果、鸡、鱼等农特产品,卖给游客,形成商业价值。

我没有问过蒲国宏为何要这样做,但从媒体上看到的理由是“为了乡愁”,我看这只是其一,其二,我不敢揣测,据说在别处他还有不小的产业,包括汽车修理厂和酒店等。

后来在和蒲国宏闲聊中才了解更多,他似乎在做人“价值观”的重塑,让我们这些养尊处优的知道,富贵不能淫,牢记历史。

十五

朗诵会开始了,这是朗诵家们的舞台,我只礼貌性地讲了三句话,肯定“东家”的做法,首先是这场朗诵会切入的主题好:“献礼十九大”,跟得上节拍;其次是这场朗诵会的地点选的好:新庄,是有红色基因的少数民族村寨。三是形式好:百姓舞台,接地气;四是内容好:诵读经典,《七律·出征》《沁园春·雪》《长征颂》《重温党史》.....

十六

收获在朗诵会外,我和许多省内外诗人都有友谊,但这仅限于敬畏文字和尊重诗歌的人。

诗人没有什么了不起,就因为挚爱诗歌的高雅,让内心比别的人干净。

十七

酒后,话自然比平时多,甚至多到让人家生厌,不奇怪,只要恨不死,话还要继续多,这里有畅快说话的环境,你我相识都是不经意,相逢和不再相逢都在情理之中。假如有缘,“相逢一笑泯恩仇”,假如无缘,“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何必牵强,对装的人不屑一顾,对假诗人更是如此。

十八

要不是《格局》脱稿,我也没有这样轻松,负重而行,累的不仅仅是身体,累的却是内心。

我对《格局》期待较多,且想到此为止,暂时歇笔,离开这个圈子,甘愿沉默,或周游,享受人间快活。

十九

但不管身隐还是心隐,都不能忘了文字,礼遇曾经,礼遇当下,礼遇未来。就像我们对新庄的膜拜,对红军的顶礼,礼遇别人,其实这也是对自己的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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