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

下午，我照例去综合组办公室交接业务。门虚掩着，我轻轻敲了敲，没人应声。想必业务员正戴着耳机上网，没有听见敲门声吧。因为，以前他总会这样。于是，我推门进去，才发现办公室里好像真的没人。

业务员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近窗子的位置，因为有隔档，站在门口很难看到他到底在不在。我就一边往里走，一边伸头瞧着，希望他正趴在桌上上网。可是，我一直走近他的办公桌，也没有看到他。

 我感到扫兴，准备离开的时候，业务员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这一振动不打紧，手机立刻从一叠摞得凌乱的书本上往下滑落。而充电器那头，正好插在位于地上的插座里。不用说，手机一旦掉落下来，就一定会摔在地上。想到这一点，我本能地要去接住它。

但就在我的手即将接住手机的刹那，我有些后悔了-----倘若此时正好有人进来，会不会误以为我要偷走它？而且，多亏我接住了手机。如果失手没有接住，赶上别人恰好看到我的手伸向手机掉落的方向，会不会以为是我有意要摔坏人家的手机?这样想着，不觉真的懊悔起来：我干嘛要接住将要掉落的手机？不知怎的，犹豫之间，就心虚起来，仿佛自己真的要偷走这手机似的。这样担心着，不觉就脸红起来。但身正不怕影子歪，我马上就镇定下来。心想：做了好事，却要心虚，这不是庸人自扰吗？

我把手机放上乱书堆最平稳的地方，刚要抽回手，办公室另一位同志A忽然推门进来。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手离开桌子的当儿，竟惊慌失措地撞到了手机。只听“咚”地一声，手机就从书堆上滑落到了桌子上。还好，没有摔到地上。但是，我的动作一定很犹豫，因为A同志正用非常惊讶的目光看着我。我想，他一定在怀疑我的动机——办公室没有别人，就他这个外人正在动业务员的手机。嫌疑，绝对的嫌疑！看到他异样的表情，不解的眼神，吃惊的神态，呆立的样子，我赶忙解释：“我......是......找......手机充电......要掉下来......”。A君听我语无伦次的解释，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他不耐烦地冲我笑笑，然后，不置可否地说了句“没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企图偷手机对他而言无所谓，还是说他佯装什么也没看见?何况，他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对我的误解。我分明看到，他说话的时候，以一种歧视的目光瞟了我一眼。然后，就极快地从他的桌子上拿了什么东西要走。

“你是要走了吗？”我赶忙追上去，想要继续解释。

但是，他却冷冷地对我说：“走的时候请把门带上！昨天，办公室里丢了东西！”天啊，昨天刚刚丢了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说？因为业务往来，这个办公室我经常来，怎么没人在我面前提起丢东西的事？莫非，因为我是这个办公室的常客，他们本来就在怀疑我？而刚才，我的笨拙，或者说是优柔寡断，正好给了他我是小偷的明证？

 听到这话，我突然有些气愤，心里生出一种无端地遭人怀疑的羞辱。我几乎以审问的口气硬生生地问道：“丢了什么东西？”

A君有点不耐烦了，无关痛痒地说道：“哎呀，就是手机、钱之类的！”

又是手机！难不成他暗示我想偷人手机？真是冤枉。我正要替自己分辩，A君自言自语地说：“反正学校正在查，用不了几天，就会真相大白的！”你瞧，这话好像就是说给我听的！于是，我走近他，决定好好跟他谈谈。

 可是，我刚要开口，A君早有预备似的，很不高兴地打断我说：“我要走了，校长还等着我呢！”

既然不给辩解的机会，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还是离开为好。我急忙说：“业务员不在，我也走，你锁上门吧！”

于是，我红着脸先行出门，做贼似的逃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心跳加快，好像真的偷了别人东西似的。静下心仔细回想刚才的一幕，深为自己因多想导致的误会而悔恨：平平常常的一件好事，怎么就演变成了一桩洗不清的罪恶似的？惴惴之余，足足有两天时间，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心灵备受煎熬。不知为什么，我迫切地想知道，办公室丢失的东西查出来没有，因为我自以为好像已经卷入这场是非里面了。我想A君一定会对人说：“他就是小偷，我亲眼看见他想偷业务员的手机，只是被我撞了个正着，没有得逞！”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全校师生都会以为我是小偷。以后，无论哪里丢了东西，人们必定首先想到我，而且会指指点点地说：“瞧，他是小偷，这次肯定又是他偷了人家的东西。”然后，送我一个鄙夷的冷眼，或者对着我的背影吐一口唾沫以示鄙视。果真那样的话，我还怎么做人？事实是，我是做了好事，压根连一丁点儿干坏事的邪念也没有！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好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之后，我再去办公室交接业务的时候，老觉得理亏似的，表情总是极不自然。想起那个充电的手机，想起A君的神情，我的心里还是很慌乱。尤其在遇见A君的时候，总感觉别别扭扭的，有一种无地自容的心虚，好像自己真是小偷。

就在我为此事纠结得要死的时候，业务员打来电话，说叫我去办公室一趟。

我忐忑不安地推开办公室的门，业务员勉强冲我笑了笑，神秘地问道：“你知道我为啥叫你来吗？”

我便使劲摇着头回答：“不知道。”我想，他叫我来，一定与办公室丢了东西有关。想到这里，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地“砰砰”直跳。

“还好，这会儿没人。”业务员停下手头的工作，郑重其事地对我说，“我想问你一点事情。”

一听业务员的话，我立刻红着脸嚷嚷起来：“我啥也不知道。”

“啥也不知道？”业务员惊讶地看着我。

他大概见我的脸憋得通红，居然“哈哈哈”地大笑起来，直笑得捂住了肚子。

“你听我说......”我想，我的情绪一定很激动。因为，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明显夹杂着急于辩解的不安与躁动。

“真是气死我了！”忽然，门被推开了，和业务员邻座的女老师，一进门，劈头就问业务员，“你猜，我的手机和钱是谁偷走的？”

“谁？”业务员看看我，又盯着他的邻座问。

“课代表！实在看不出，这家伙居然趁着来交作业本，顺手牵羊地拿走了我的钱和手机！真不是东西！”她愤愤不平地骂道。

“是吗？东西找到了就好。”业务员很是轻描淡写地应道。然后，他转身对我说，“叫你来，是想麻烦你，帮我一个忙。”说着，业务员打开了一个笔记本，对我说，“你看，这儿......”

“哦，就这点事呀？”我一身轻松地问道。

“你以为呢？”业务员不解地看着我。

此文刊登于2021年11月《秦都》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