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秦都》的头像

《秦都》

内刊会员

文学评论
202204/07
分享

许海涛《藏家》:天趣及欲望的包浆

许海涛《藏家》:天趣及欲望的包浆

阿探

读着许海涛古董收藏类的小说集《藏家》,不由得想起了20多年前由刘一达小说集《人虫儿》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其中由李成儒主演的《沉浮古玩虫儿》依旧印象深刻。刘一达写的是北京话,聊的是历史文化;许海涛作为职业藏家,写的是关中话,聊的是老古物件在前世今生的民间传奇,聚集的是天趣及欲望的人生震荡。

许海涛以丰富的人文历史知识与收藏一线体认,提振了民间传奇的文学性与现实烈度,并由此构建了属于自己的近似于无限的雪域圣殿。全面商业社会背景下,所谓跑家跑“货”藏家藏“宝”,熙熙攘攘,皆为利动。把握商机,妥当考古物件的今世今生,对于跑家藏家而言亦无可厚非。而难能可贵是,许海涛在13个文玩故事中,在人性无底的欲望之外,坚守了对古董及其文化承载的天趣,诉筑了真性情感,并由此行当的人物沉浮钩沉起变之不变的人生哲思。收藏行当,有人玩着承载着历史的老物件,有人则被老物件所玩。天趣、欲望、德性在老物件的流转及明争暗夺在小说中展开了无声无息地撕裂,令人读来惊心动魄,而读罢不由得获得罕有的平常心态。

天趣是一种精神专注的投入与心境的自由。天趣中蕴含缘分天机,所谓宝物难得一见,有缘者偶遇。比如,数千年前的“皇后之玺”,被时常在野地转的少年孔忠良拾到了,才有了横空出世的机缘。而精明的老聂,失心疯似的在窑背子、崖上头拾翻了十几年也一无所得。《皇后之玺》叙事从容,拿捏到位,颇有神性,如遥遥说起的孔忠良家族源缘,懵懂少年的偶然之得,无不暗隐着天缘天机。从少年拾宝的纯朴,到几十年后朴实无华,巨大的时空跨度更是强化了小说蕴含的恍惚感。

人有欲望是正常的,然而欲望中亦深隐着福祸相依。《游熙古剑》中的白总误将“大向望、大惬意、大自在”当成天趣,事实上那根本不是大自在。大自在重在于心,而不是无限的占有欲,占有带来的仅仅是浅层次的虚荣心满足,远远不足以安妥生命。祁老六背开牵线搭桥的老党,撬走了游熙古剑,谁知他缘浅福薄,因着杀气太重亲人不断死于意外。十三年后,古剑到了老党手上,因着它“恶名”在外,并未遇到理想的价码。这把古剑经老常牵线以280万的价格最终到了白总手上,当老党听老常说此剑为白起佩剑时,虽后悔但终归平和。原以为此无价之宝归白总是“天意”,谁知这把“杀神”之剑却令他从此厄运缠身……

《太极石》是探究艺术真性的起底震荡,是源于艺术遗存的反向追溯,艺术的真正价值是无形的存在,遗存之物只不过是其载体。吴达觉作为摸骨奇异之士,高超的技艺在于专注、通达顿悟、外部世界的了然于胸、万千不同中规律把握。所谓太极石,只是其保持神秘的道具或花头,功在其外。落难之际,吴达觉与石鲁成为忘年灵魂之交,虽不同道,但技艺的真谛是相通无碍的。多年后不具印章的石鲁书画,被臭骂为“蒙人”。书画所承载的艺术真谛难为人知,书画之外的人生更是充满悲情。真正的藏家,就是要以洞穿浮尘迷惑的通透,去与逝去的艺术思想达成灵魂上的汇通。

毋宁说《故园图》是关于藏家的小说,不如说是超越伦理的真性爱情。屠夫出身的杨文革兼收古董,他无私帮助寡妇侯红霞多年,红霞回馈了一幅李鱓的古画《故园图》。杨文革帮助红霞建了猪场,也构建了属于他们的“故园”,他们两情相悦中不断发展了属于自己的事业。十五年后,红霞病危,她再次重温《故园图》,将它作为永远留给杨文革的念想,随后不带遗憾地离世。尽管来自上收藏家指出那是李鱓古画的珂罗版,然而在杨文革的心中却无疑是超过《故园图》原版的价值的,那承载着他与红霞甚至更多人安居乐的故园情怀,情感的负载不是可以用价值衡量的,小说无异于现代版纯爱绝唱。

《望桩》是利益与天趣的较量后的莫大心理失衡;《卷缸》是关于人品与画品的现实性哲辩;《跑画一二》是化作鉴赏眼光的对决;《和尚爷》是岁月遗存的心迹与心结,是苍凉而有味的伤逝;《贩牛记》以残存石雕擎起了尹家大院的衰落历程,数十年后石雕复归尹家,亦是藏家手中实现的圆满;《状元真迹》是一个令人行家沉迷迷失的完美的“局”,做局者以“状元公真迹”攻破了收藏者“死穴”,让他满意为爱情天趣兼得,实际上却落得人财两空;《斯特拉地瓦利小提琴》是琴缘错失后淤积心头数十年的“琴结”;《白泽》是稀有巨型石雕被盗的跨省追溯与追回之路。小说展开的关于跑家与藏家种种故事中,许海涛赋予人物以人文情怀与素养,平和心态,犀利眼光,历史咏叹,套路深洞,生之错失死之不弃的执念,正义与邪恶的对决等等,文本极尽人物性情与情感,令读者不断地获得畅快淋漓的精神快感。现代小说不是故事,而在于如何讲述故事,许海涛很注重讲故事的节奏与熔裁取舍,使得文本获得了打破文学与现实界限的震撼性交互感。许海涛《藏家》过人之处,也在于将众多的跑家、藏家及与此相关的人当做普通人来描写,给予他们人格上莫大的尊重,即便是一心谋求晋升的柏恒秋,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他数十年来内心纯粹的爱情,以及对心中“女神”靳桦林的无限信任。

何为真正的藏家?正如许海涛《自序》中写道:“一丝丝根须在藏家手里聚拢,滋养起一条庞大的根系,滋养我的干渴和迷茫。”真正的藏家,无疑是那种笃信“我爱世缘随分定,至诚相感做痴人”的人,无疑是那些古物所承载的历史文化内涵的痴迷者与热爱者,玩味老古遗存的历史过往,追寻华夏文明的根系根性。道无始终,万物一齐。唯有心存物外,深得天趣,方知鱼之乐,得鱼之乐。天趣与欲望的对决中达到平衡平和,那些老古的物件才能攒射悠远而深邃的光芒,这大约就是许海涛作为藏家的心灵持守,根植于书中无价之瑰宝。

许海涛的《藏家》系列创作,无疑填补了步入多元化时代的陕西文学类型的空白领域——以民间视野对三秦大地人文历史的深度开掘。他的创作在纯文学与民俗文学之间开辟出一条更切近于市场与读者的新路,在人文历史及民俗风物深掘的同时,更重要的在于许海涛融入了人生价值与哲学理性的持守,在展开故事的过程中,牢牢地把握了作品所蕴含的人生导向。另一方面,许海充分展现了民间传奇的无限魅力,使阅读提升为一种精神的徜徉,既有知识的不断获得,更有对人生通透的引导。作为文学陕军不同品质的奉献,许海涛的创作更是与我们所置身时代气质高度契合,随着其创作的不断深入,必将会引起社会及学界评家的高度关注与研究。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