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老城墙早就没有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所工作的单位宿州建行在城南老城墙的遗址上,建了东西两排三层高的小楼,楼的北面是一溜小平房。三层楼与平房之间,构成了东西两个狭长的小院,院内住的全部是建行员工。楼南是环城路,路下是环城河,河边有榆树、杨柳,水是清的,经常有鱼儿在跳动。
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住在西院的北面平房里。单位给我了一间屋,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这样我便在老城墙边安了家。从学校走向工作岗位,对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来说,那种心情,那种为实现自己多年理想而生出的干劲,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整理好属于自己的小屋,躺在自己亲手铺好的小床上,竟一连几个晚上,睡不好觉。
闲暇时,我喜欢一个人在河边逗留:双手捧腮,静静地望着河水,微风吹起了涟漪,鱼儿跃起了水花,使我浮想联翩。春夏之际,捧着书本,坐在树下,迎着初升的太阳,静静地欣赏,静静地思考,幸福之花荡漾在脸上……
对门住着王老师,是个一退休的中学老师,她的丈夫与我一个科室,我喊他杨老师,因为我实习的时候,是他带的我;西边是办公室闫主任及李会计;东面是彭科长一家。他们都很热情,我们像一家人一样。上班的时候,我经常把蜂窝煤炉放在门外。在我快要下班的时候,王老师帮我拔炉门,以便做饭的时候,火升得快,节省中午时间。遇着下雨,她帮我拾外面晒的衣服和被褥。每每见我做饭,她便在旁指导,实在看不上我的笨手笨脚的时候,便亲自帮我做。
“下面条的时候,先用油炸点葱花,再兑水,这样面条就好吃。煮鸡汤的时候,除了葱姜盐,什么都不要放,这样才不会改变鸡汤味……”王老师经常这样讲。“衣服、被子要叠好,碗筷要放整齐。养成习惯后,你干啥都是这样。”
夏日天长,傍晚下班后,王老师、闫主任、李会计及彭科长,他们各自从家里拿出面粉,闫主任支起鏊子,李会计烧火、翻馍,王老师、彭科长烙馍。烙馍放到馍盘里,软软的,白中带黄,散发着那种特有的香气。
我没有任何东西,只在旁边观看。他们说:“小冯,不用客气,吃吧,多着哪。”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怯怯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们都是同事。来,拿着!”闫主任拿了几张塞给我说。
“对!我们既是同事又是邻居,以后别不好意思。”他们说。
于是,我便大方起来,经常吃他们的烙馍。有时候,闫主任还会拿出点小酒来,大家在一起吃着、品着、说着、笑着,浓浓的情谊燃烧着天边的晚霞,驱散着夏日的暑热。
不久我开始谈恋爱了。第一次,我带着爱人进门的时候,王老师看出了端倪,她忙着倒茶,拿吃的,教我如何对待爱人。以至于爱人误认为她是我家亲戚。几个月后,爱人同他们熟了,经常到我房间帮我做饭。她对爱人说:“小冯可好了,生活俭朴,吃苦耐劳,在单位里,人人夸他。”
后来我结了婚,搬离了小院,住进了小区。随着旧城改造,小院已不复存在,往日的邻居也各自搬迁,住在不同的小区。但每至下班的时候,或者见到烙馍的时候,我都会再次想起小院,想起小院那缕缕炊烟,那浓浓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