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公园印象

早听说桂林公园的名气，当时想，不是“桂林山水甲天下”吗？可这是在上海啊。难道起这么个名字，就是让人慕名而来之后大跌眼镜吗？

装着满心的疑惑，在一个夏日的清晨，我步行到了“真人”面前。

在典雅别致的画卷中，心里的疑惑慢慢跳出来，跑远了。

原来，桂林公园始建于1929年，本是旧上海三大亨之一黄金荣的私人别墅，又名黄家花园。因园内种植了金桂、银桂、丹桂、朱砂桂等20多个品种的1000余株桂树，几乎成了桂树的天下，因而易名为桂林公园——这是解放后全面整修的事了。

除了桂树，园内还有青枫、水杉、五针松、垂丝海棠、龙柏、瓜子黄杨等多种树木，其中我最喜欢瓜子黄杨。她们有的已经100多岁了，我称之为“袖珍美人”——因为她们的个子很矮，但她张扬的个性，她的秀美，足以让园内其他树侧目。

很多树枝叶如麻，瓜子黄杨从来不是。她主干鲜明，树枝轮生有序。每条侧枝上生了好多小枝，小枝上又挺立了更多细长如牙签的碎枝，那些瓜子状大小的漂亮叶子一辈子就站在蜗蜗居，挤挤挨挨地围成一个错落有致的多层蛋糕，让人忍不住想吃一口。从远处看，她头顶巨型“蘑菇”，好像在保护那些深绿的蛋糕一样。

有树的地方一定有山，最好再点缀一些特立独行的石头，如果没有，园中景观的意境便会大打折扣。因此，园里的每一处都非常注重刚柔并济，阴阳互生。

在这里，浑身长满嘴巴的奇石随处可见。有的地方用一些小小的奇石绕树脚一周，更显树的秀颀挺拔；有的地方用大奇石砌成短而曲的山洞，人走进去，以为那些血盆大口要将自己吞掉；有的地方奇石高低有序，曲折起伏的水从最高处的大嘴里拼命逃出来，奔成稀稀疏疏的微型瀑和溪，最后终于找到不大的池塘，和身边的红鱼们相依为命……

走累了，坐在漆成绿色的长椅上，亲切和舒服便立刻纷至沓来。好客的蝉为了欢迎我们，欢唱得愈加卖力，于是很自然地闭上眼睛冥想。可脚下的蚂蚁们不愿意，在我的脚背上跑来跑去，痒痒的——是把我的脚当成美餐了吗？我不由笑起来，小心地把这些幽默的小家伙放到地上，它们有些扫兴地别寻佳肴去了。

眼前的刺桂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大黑蝴蝶，尾翼上布满了水滴样的黄色花纹，庄重中嵌着活泼，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嗅嗅这儿，闻闻那儿，一定是在傻想：这些老朋友身上的香味儿藏哪儿去了？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般小儿科？

她很失望地飞远了，几只浅紫的小粉蝶接踵而至，造访刺桂身下的野花。

她们向野花殷勤献舞的样子，就像公园里那些打太极拳、唱京剧、打羽毛球、随音乐锻炼身体的那些老人一样，是真正的生有所依，乐有所得的。

突然间七宝前来拜访，心里便一阵阵地痛起来。七宝的“人间烟火”熏得她的灵气一直不停地咳嗽，与之相反的是，桂林公园只有两处“人间烟火”——一处是茶馆，大到屋里屋外，小到桌椅茶具，俱见厚重的古朴典雅，就连服务人员，也都身着旗袍，与整体氛围相得益彰；另一处是专门下棋的地方。大家在小小的棋盘上你来我往，没有一位不是真正的赢家。

这里，看不见熙熙攘攘，听不见大声喧哗，有的只是心静如水，收放自如；这里，所有植物、动物、石头以及所有一切的一切，都是快乐的、自由的，一如乡间的野花野草，栖息在新鲜的泥土之中，在阳光下摇曳着悠然自得的身影。

                                                                   2007年7月于上海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