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象限

生者辞

悲伤是个   坑

我们从阳光的纹理中，提取

一片叶子的一生

对着天空和大地

我们撕扯波动的影子，命令

没过膝盖的石头严阵以待

我们伏击风

也敲打离弦的雨

不等我们身体里开出花来

荒野的铃声已在脚下的碧峰间

匍匐前行

他的花

他的花来自天空的演讲词

他的鼻梁横着山脊

他将祝酒辞抛向失足的深渊

荒芜的藤蔓重又复生

他问自己

生与生的维系

是文字还是温度

可春天从不在应答的范围之内

能活过来的

都欢喜在悬崖边走走停停

做为目击者

一次次，他将手里的花点燃

扔进雨中的枯塘，看

金光大盛，十万荷叶初生

第四象限

一只蝴蝶不见了

我们向天空伸手

买蝴蝶，更为了方便

买心。我们在深夜里买心

然后装在果壳里

果壳也是买来的

从一棵树上结的果子

并不呈顺时针旋转的

蝴蝶也是

空

我已足够安静

安静到交出身上的每一根叶脉

床头用了十年的杯子已经老了

它盛月光也盛万物

我住在里面也足够陈旧

这一晚

宫崎骏的风并没有吹过我

吹过我的

是策兰黑暗中飘雪的双眸

但我的手已足够湿

足够打翻每一只空杯子，和一个

空运梨花的早晨

渡春

我是有

春一样的耳朵的

竖起手指

悄悄将春套上缰绳

沿途的买卖都是变脸的纤凝

谎言来自裂缝

阴影里安如磐石的

是狗尾草扶摇的一生

无人送出烈风的酒

万物醉且舞

接近于无的雷声里，谁望见

没有人采撷的深蓝里

有雪，落在四月的睫毛里

御霜

黑的雪压下来

我们把苹果劈成两半

一半喂风，一半用来敬你

我不是故意要写诗的

只是那些字落下来的时候

有一种在荒芜中生出藤蔓的美

穿过树叶，穿过月亮，也穿过我脚下

声音的城

然而她们不知道

美的银光千万缕，月光也识得

她们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

银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