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雨丝

武永红

起初决定洗澡的时候并没有下雨，和孩子收拾停当准备出门时依然没有下雨，走在街边等车时有了雨丝。身材修长的牧笛温和的问三岁的孩子：我们要不要重新决定一下，改天洗澡。孩子坚决地摇头，孩子天真地仰起脸，说：没有啊，没有下雨啊。明显的孩子兴奋极了。家里像樊笼，她是急切想飞出去的。牧笛和孩子在街边等了大约五分钟，还是没有车。雨丝渐稠密。牧笛一个手拎着装满洗发露沐浴露焗油膏啫喱膏搽脸油牙刷牙膏牙缸毛巾要换洗贴身的内衣，一手牵着孩子：去前边十字路口等，那里应该车多一点。

雨渐渐大了起来，早春的雨，依然有着寒意，但是棉衣大家都是没有褪去的，现在的棉衣表面多了免洗的布料，带一点塑料的成分，但比塑料高级不知多少倍，所以这雨并没有使人感觉过分寒冷，棉衣的帽子盖在头顶，也恰好。春雨毕竟不是夏雨，夏雨瓢泼，春雨滋润，这就可以挺一挺，暂不用打伞的。牧笛和孩子就这样站在雨丝中，一高一低，一红一粉等车。时间在她们身上似乎静止。从她们眼前滑过去的车像湿漉漉的鱼。

“车来了！”，“那不是！绿色的车是出租车！”。孩子很懂事，没有叫牧笛抱抱，她的眼睛也在搜寻。“又来一个！”，孩子机灵的招手，司机隔着窗玻璃摆手——他里面有人。牧笛摇了摇孩子的手，那小手一直在她手心里攥着，牧笛怕她一兴奋，不光不顾冲到街道里。“别急，哦，来了！”，牧笛和孩子正说话的时候一辆从东向西的车开过来了，避开人浪。孩子朝牧笛指的方向看，兴奋地跺脚，大手小手同时挥。司机的眼是聚光灯！人潮里远远一摆手他便快速驶过来，眼疾手快。去温泉。

牧笛有点后悔，后悔没在家里带上塑料盆。家里的盆很大，虽有点掉色，但不影响孩子在里面玩水。考虑到孩子喜欢玩，牧笛就在温泉口商店里问老板有没有大一点的盆，也许温泉的生意寥落，洗澡的人寥寥无几，老板很热情，抱来一叠红黄蓝绿的盆，上面的灰尘蹭了老板一胸口，他憨憨笑了笑找来抹布先快速的擦试盆的边缘，笑着说：对着哩，给娃盆里接好水，她自己玩高兴大人也能洗好澡。一旁的孩子一脸满足，有点迫不及待，她自己选了红色，要自己拿，但伸开的两臂举不起盆。牧笛笑了，说你拿不动，但是你可以走在盆下面，它可以挡雨。

雨，没有停的迹象，风也跟着来。牧笛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把大盆举起，聪明的孩子两只手托着盆的下面，像举着盾，挡着风雨。牧笛和孩子脚步轻快，朝西走进经常来光顾的碧玉琼瑶宫。边走牧笛问孩子冷不，孩子甜蜜蜜回复“才不冷呢，真好玩！”。

温泉的水有神奇的作用。牧笛小时候小腿的皮肤像蛇皮，母亲和村里的一般大年纪的妇女，相约，坐马车到眉县汤峪洗澡，一人可能是来回两元钱。母亲和另外一位同伴返回时，决定步行，省下那一块钱。可怜的母亲，那要一百多里地，但还是决定步行。往回走时，竟然悄悄带一壶的温泉水，那个壶大约能装五斤水，是以前装了醋的。她是背回来五斤水的。这水家里人谁都不能用，只给牧笛。牧笛一想到往事，心里就抽搐。

牧笛给孩子盆里放好水，开大热水，提升房间温度，再返过身给孩子脱衣服。乖巧的孩子像一只白色的小玉兔，动作迅疾麻利，怯怯但欢喜的自己走进温度适宜的水盆。牧笛一边脱衣服一边还在回味：孩子腿上的肉光滑紧致，屁股也结实了，那皮肤真是丝滑！

孩子在水盆里玩泡泡。牧笛站在花洒下面，那种从上到下的热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她仰起脸任由热水贯穿。窗外一拢抱的大杨树枝丫横生，只待开枝散叶。牧笛喜欢这家浴池，喜欢朝南有窗房间，可以看到天空，她喜欢洗澡时也可以看到天空。喜欢从窗缝里刮进来的冷风。更喜欢那棵树，一年四季不同风景。这是一种享受。

天啊！牧笛惊叫。“你咋把一桶沐浴露给弄完了！这是刚刚新买回来的呢！”。牧笛手里拿着几乎空掉了的沐浴露瓶可惜。就这么一眨眼功夫的。她看着巨大的泡沫哗哗从盆里流出，孩子似乎也被惊吓到，也多半认识到自己错了，一声不吭，但手继续抓着泡泡。

好不容易的牧笛和孩子走出浴室。老板喜呼呼问：你们可真热闹，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唱，真热闹。没等牧笛回答又接着说：带孩子就那样。牧笛也笑了：哦呵呵，哈哈，没办法，淘气！

雨，没有停，竟然从屋檐头滴答出水来。牧笛这次端着盆，让孩子走在盆底下。孩子似乎是得到释放了，一种满足状，潮红的脸颊弹指欲破，人面桃花莫过于此。牧笛给孩子说她们得走出去，还得在温泉的十字那里打车。孩子甜甜的说好的。

回时和来时一样都是在十字打车。来时是在政府门口打车的，那里的车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多的。温泉这边人流量比较少，大约在雨里等了十多分钟，依然没有车。牧笛手拉着孩子，语气郑重：宝贝，我们必须面对一个问题，这里没有车！孩子接口说：那我们就走回去。不怕，我们就走回去。牧笛听到孩子的话，突然有一种想要拥抱的欲望。多懂事！就这样一红一粉走进雨巷。牧笛尽量走慢。牧笛不是没有想过给朋友打电话，但是万一朋友过来的半路上又打到出租车，那不是麻烦朋友了么！

牧笛并没有放弃打车的机会，但是她们走过水务局，走过西小，走过三门十字，期间，竟然没有一辆出租车，真是倒霉！想抱抱孩子，让她歇歇脚，但又腾不出手，真是心疼。孩子想吃包子，这条街没有，但是有兰州馍店，买了两个馒头；有两个比孩子大一点小姐姐和小哥哥背着书包路过，孩子定定的看着，说是大人的伞她打不动。那分明是想要一把小伞，牧笛满口答应；走到三门十字的一个临街商铺，孩子看着棒棒糖不动，牧笛俯下身子问是不是想吃，孩子点点头，牧笛买了两个，顺便在孩子的小脸上咬了一口。孩子一直手拎着装馒头的塑料袋子，说是给牧笛帮忙。牧笛感动的想要流泪。牧笛给孩子说：我们今天没打上车，节省了五块钱，一块钱买馒头，一块钱买棒棒糖，剩下三块，我再给你添上钱买把伞，送给你。孩子高兴的跳，伸出三个小指头“噢耶”。也许是上天的垂怜吧，牧笛和孩子走着走着雨竟然停了。

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那已经没必要了，再走一千米就是家。

2023.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