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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绪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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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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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小背篓

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开始,父亲就是长阳土家山寨一名地地道道的赤脚医生。从我记事起,就经常看见父亲背着小背篓的情形。这种记忆已储存在我脑海里30多年了。有时,静心回想,记忆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父亲的小背篓,既普通又非同寻常。因为,这个小背篓,是跟随他上山采药的专用工具。这个小背篓,很小巧,也很精致,就像一件艺术品。它是用篾制作而成的,背篓主体不大,类似小朋友的玩具,但是背带很长,不然胳膊穿不进去无法背上。背篓的中间部分,是用红、黄、黑三色精心编制的,富有土家特色,漂亮好看,惹人喜爱。

可别小看这个小背篓,它担负着救死扶伤的神圣使命。当年,父亲曾使用这个背篓采集过许多上好的中草药,曾挽救过几十乃至上百人的生命。至于医治小病小灾,更是不计其数。父亲十几年如一日,一直用这个不起眼的小背篓,直到他年岁逐渐大了,才难舍地放弃使用。

小时候,我曾将小背篓好奇地背在身上,被老远的父亲发现,狠狠地把我吼了一顿,惊慌失措的我跑到母亲怀里哭了。从此,每当看见小背篓时,就像鉴宝专家一样,只是近距离观察,不再去触摸它。直到我长大后,才理解父亲为何那么爱惜小背篓。

在我离开家之前,每当看见父亲头戴草帽、脚穿草鞋、手拿镰刀和小锄头、肩背小背篓全副武装时,就知道他又要进山了。他一般都与两个及以上的同事结伴而行,相互照应才安全。他们采挖的主要有:三百棒、头顶一颗珠、女儿红根、见血飞等珍贵药材。他们每次都是早出晚归,中午吃干粮、喝山泉,有时没带吃的就饿一顿,直到晚上才能补上。那种辛酸,非常人能忍受。父亲曾自豪地跟我说,他曾和被誉为中国农村合作医疗之父的覃祥官有过采药和治病的工作经历。他们一起上山采药、爬山涉水、生死相依;一起探讨医学、把脉会诊、救死扶伤,彼此结下了终身难忘的友谊。

回想当年,我每次听到父亲哼着小曲或吹着口哨走进家门时,肯定是满载而归。当母亲端上可口饭菜时,如饥似渴的父亲又会美美地喝上几盅。可有时看见父亲满脸沮丧地进屋,定能猜到他收获无几。而他身上还挂了彩,显得有些狼狈和可怜。那时,年幼不更事的我,不懂得安慰他。有过采药经验的人都知道,越是珍贵药材,越是生长在地势险要处,或悬崖峭壁上,或密林峡谷里。有时,为了采到心仪的药材,父亲们像蜘蛛侠一样,冒着生命危险攀爬到达。有时,父亲看到无法采到的药材,急得直跺脚。

年轻时的父亲总有使不完的劲,只要他上山采药,就精神焕发,一路欢笑。然而,随着年龄增长,他再想采药已力不从心。好在,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随着时代发展,各种药物越来越多,医疗条件越来越好,医务人员再不需要像父亲们那样冒险采药了。从那时起,父亲也慢慢打消了采药的念头。从此,在当地,像父亲那样背着小背篓采药的身影已销声匿迹。

父亲从小就有的双脚鸡眼一直折磨着他。每次见他带着揪心的疼痛和无奈的表情使劲抠挖脚鸡眼时,我无助的内心满是阵阵酸楚。而他总是以轻视的态度对待顽固的病痛,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行医问药、服务百姓,经常是累并喜悦着。如今,已到耄耋之年的父亲,满头银发,精神矍铄,仍在自家小院乐呵呵地坐诊看病。这种动力,来自于他对从医的毕生挚爱和责任担当,彰显出一名老共产党员的本色。

一个小小的背篓,陪伴父亲度过了近20个春秋。然而,早在10多年前,我记忆深刻的小背篓不见了。因为当年条件差,遗憾没能拍照留念,要是还在,定有收藏价值。前些年,我回家过年又想起小背篓,于是,就问父亲:您的小背篓哪里去了?他先是一愣,然后说“在我心里”。巧妙地回答,顿时让我语塞。是的,他早已将曾经视为小伙伴的小背篓融入记忆深处,直到永远。不仅如此,我们全家也会记住这个小背篓,就连当地年岁大的人也都记得。因为,见证历史的记忆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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