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苏东文的头像

苏东文

网站用户

散文
201910/26
分享

与工地有关的故事

曾经,从1978年到1992年,我在铁路工程单位待过15个年头。期间,在一线工班干过变电所安装工、电力工和通信工,还在单位机关当过工会干事,并干过地亩(征地拆迁)工作。

必须承认,铁路工程单位的工作性质与其它系统的单位是有区别的。其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工作流动在外,长年累月在工地上奔波,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才可以回家休息几天,基本上照顾不了家庭,只能是舍小家顾大家了。

正是长年流动在外这个工作特性,让铁路工程人遭遇到了比其它系统职工多得多的困难和苦楚,而奉献的也更多。

就说找女朋友这个人生中天大的事情吧。本来,当年的“铁老大”是响当当的名头,非工程铁路单位的小伙子都是香饽饽,姑娘们趋之若鹜。可在铁路工程单位,找女朋友就成为了一件挺犯愁的事儿。由于一年到头难得在家里待几天,我们单位的师傅们,找的老婆不少是农村女子,好一些的不过是地方小企业的工人。个别最佳的,也只是本单位的同事。地方好单位和铁路其它单位的女孩,基本上都看不上铁路工程人。所以,我们找女朋友只能退而求其次,甚至将就着。

记得我有一远邻的女孩,高挑个儿,长像端庄而秀气,在铁路电务段上班。在1980年,有一天,我休假在家,她一个人突然造访我独自居住在家门前的小屋。我正在看书,20岁的少女有一句没一句的和21岁的我这个小伙子扯起了闲篇。说着说着,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我,又黒又长的眼睫毛一上一下扑闪着,然后张嘴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道:“唉,你们工程单位就是流动性大,经常不在家。可惜了。”把我说得一头雾水。20多年以后,在一次乘火车遇到她闲聊时,她才告诉我,原来,当年她到我家来,是想找我交朋友的。但想到我在工程单位,最后一刻还是舍弃了。

好在当年我先下手为强,在农村做知青的时候,就攻克了一个在铁路车辆段工作的漂亮姑娘做了女朋友。虽然,姑娘后来遇到过家人和朋友的反对,姑娘对我感情已深,欲罢不能,最后与我结为连理。否则,身在工程单位,找个女朋友,我不知会有多难多愁。

在工程单位,工地经常处于山野乡村,干的多是粗、脏、累、险的重话,住的一般是工棚、帐篷和农舍,工作和生活条件艰苦。不得不说,工地上的日子是困苦而难耐的。特别是工余时间,难以打发,工友多是以打牌、喝酒、看电视等度过。而我,在当知青的时候爱上了文学,并养成了每天空闲读书的习惯。此时,正好派上了用场。每到工余,就是我的读书时间。那些写满知识和各种故事的书本,如痴如醉地吸引着我,并抚慰着我的身心,解除了工地难耐的寂寞。而且,工余一捧起书本,我的心就油然生出丝丝暖意。在和书本对话中,一切都又精彩和美好起来。读书提供的力量,使我能够承受起一天天繁重的劳动;读书生发的温暖,伴我熬过了一个个凄清的日子……

但说起在工地上读书,却不轻松。白天得干活,只能利用晚上睡前的一点时间。这时候,工棚十几个人或农舍7、8个人,工友打牌的、喝酒的、看电视的,一片嘈杂。在这样的环境里,我寻不到安静的地方,只能打开自备的活动小凳子坐在自己的床铺前,翻开垫被或席子,把床板当桌,排除干扰,埋头看书学习。时间长了,竟然也习以为常了,并没有感觉什么不好。但因白天干活太累,好几次看书,我看着看着就趴在床板上睡着了。

可能是我看书的场景被工程队队长目睹,并被我的刻苦学习精神感动了。在1981年9月,我们工程队在完成湘黔铁路通信电缆敷设工程后,需要安排一人看守设在烟溪火车站旁的工地半年。平时,这个工作都是安排给年老体弱的工人。这时,队长竟然点名让我这个壮实的大小伙子留下驻守。显然,队长是要给我一个安定的学习机会。于是,我一个人住在工地上,吃饭在火车站的伙食团搭伙,每天不需要干活,有了大把的学习时间。

刚巧,中国广播电视大学决定1982年开始设立文科班。似乎是专为我准备一样,我抓住机会,找来考试的复习书本,每天坐在工地办公室的办公桌前狂补。功夫不负苦心人,这年3月,在1000多人参加的电大长沙铁路分局工作站的首届文科班招考中,我考了名列前茅的优异成绩,锁定了30个学生名额中的一个。

在铁路工程单位上,长年累月在工地上奔波,乘火车就是家常便饭。从家到单位,从单位到工地,从一个工地到另一个工地……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乘火车,一年里乘火车的次数不少于50次。

那时,改革开放不久,社会经济还不发达。铁路虽然随着国家经济的迅猛发展开始加速建设。但欠帐太多,仍然是国民经济发展的“瓶颈”,运力还是满足不了运能的需求。当时,铁路线路不多,且基本是单线,还有不少列车是蒸汽机车头牵引,内燃机车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才基本取而代之。蒸汽机车行进起来“噗兹——噗兹——”地响着,烧煤的锅炉从烟囱不断喷出乳白色的蒸汽,随之排出阵阵粉尘。“喔——”不时拉响的汽笛震天动地,噪音声声。一路奔驰,一路污染环境。蒸汽机车的马力也小,牵引力只有1000多吨,速度又不快,每小时也就是50公里左右。那时的客车车厢又大多都是老式绿皮车,车厢里,乘坐设备简陋不说。天冷时,无供暖,寒气逼人;天热时,尽管车厢顶上有一排小电风扇摇头摆脑地买力地吹着,但降温能力甚微,根本排出不了如蒸笼一般烤人的酷热。有的座位还是木制的,坐久了就咯着屁股痛。更糟糕的是,还有用棚车编为临客,不仅里面闷热,运行时还会发出巨大的声响,旅客乘坐非常难受。且列车车次少而客流大,运能远大于运力,列车几乎趟趟人满为患,旅客经常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在车厢里塞得水泄不通,乘车没有座位是常态。对于普通旅客来说,乘火车就是一件吃苦受累的事。
    
在那段时间里,我是切切实实地体验了那份乘车的辛苦。1981年到1982年,我在湘黔线上的溆铺火车站施工,每月都要乘火车回衡阳休假。356千米里程,需要运行10多个小时,车上一般都是旅客暴满,难找座位,我经常是十几个小时挤在人群里、一直站着乘车,来回一次格外辛苦。有几次乘车,累得几乎竭尽体能的极限,差点虚脱过去。1986年到1988年,我在韶关参加衡广铁路复线建设。每次从韶关回衡阳,乘坐的一趟由广州开往杭州的直快,300千米里程,从中午12点多要开到晚上7点多才到,回一次家也不容易。
    当然,作为铁路工程单位的职工,开有全年公用乘车证,不需要卖票就可以随意乘坐每一趟南来北往的列车,按照规定还可以享受规定区间长途卧铺乘车待遇。乘车比路外旅客已是便利了许多。但经常性的乘车,还是有两个难,一个是卧铺票难签。虽然按照规定可以享受长途卧铺乘车待遇。但去车站弄这个免费的卧铺票却不容易,你得等车站有剩余的卧铺票才有可能签领。或者,你得找车站的熟人帮忙给你签领。那个年代,卧铺票本来就不多,经常是供不应求。所以,弄一张免费的卧铺票蛮难。当时,我女朋友有一个最好的闺蜜,在火车站票房上班,就成为了我获取卧铺票的主要渠道。但也不能次次都麻烦人家,所以,时不时的,只能上硬座车煎熬了。后来,乘车久了,我发现了去火车站签取卧铺票的诀窍。在大站,可以提前几天去申请,如果有计划的卧铺票,可以排到你。或是在开车前去签领。一般有未卖出的票,售票员这时就会大方地给你。在一般的车站,你可以随时去售票窗口碰运气,有时可以如意坐上卧铺。

有一年,我在湘黔线上的低庄火车站施工。湘黔线上车次少,客流大,一般拿不到卧铺票。一次,因在株洲办事转车去低庄时,我照旧去售票窗口碰运气。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售票员微微笑着问我:“去那里?”我递上插有乘车证的工作证,带着恳求的口气问道:“能不能帮我签一个去低庄的卧铺啊!”“哦——”拿过我的票,她边看边说:“有一趟长沙到怀化的慢车,还有几个卧铺。要不要?”“要!”有卧铺,就是好,哪有不要的。“谢谢您啊!”接过票,我马上掏出随身携带的列车时刻表查询。一看,这车晚上8点多开,翌日早上6点多到,正好在车上睡一觉,还不影响第二天上班,简直太好了。原来,因为是慢车,旅客乘坐卧铺票的少,才给了我们铁路职工捡了“漏子”。此后,每次再去低庄,我都从衡阳到株洲转这趟慢车。

另一个,难以忍受旅途的寂寞。为了减轻乘车的烦闷,我想了一个办法:阅读武打小说。那时候,已兴起武侠小说。武侠小说情节曲折,引人入胜,读起来就上瘾。每次上车前,我都带上1、2套武侠小说。上车后,不管是卧铺还是硬座,就是站着,都兴致勃勃地打开书本读起来。一下子就进入了小说的故事里,那些武林侠客的喜怒哀乐吸引住了我,常常是意犹未尽就到站了,只能依依不舍地收起书本下车,毫无孤寂之感。几年下来,基本上把金庸、梁羽生、古龙等武侠小说名家的作品都阅读了一遍,不由自主进入了武侠迷的行列。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