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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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岁的毛国安老头，到一老年妇女家，说自己手里实在没钱花了，请雇他掰玉米两三天，挣点零花钱。老妇人说：“我家里有二十亩玉米，需要雇人掰。但儿子提醒她，不要叫岁数大的人，太阳把他晒倒了，出个意外，责任就大了；再说老年人也手慢。”“老姐姐，我啥病都没有，不会出差错；掰玉米还比其他人快。”毛国安说完，就到地里快手掰。老年妇女八十多岁了，拄着拐杖到玉米地里，把手机视频打开，让儿子看。正午时间，火红的太阳，干涩的玉米叶子，满头大汗的毛国安老头，惊飞后马上飞回树梢的麻雀的叫声和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热得吐出来的舌头，都被她的儿子看得清清楚楚。“妈，他那么大的年纪，又这么热的天气，千万不能叫他掰玉米。”老年妇女觉得儿子说得也对，但毛国安执意要掰，就是推脱不走。“好兄弟，我岁数大了，也做不了主……儿子不要掰，你即使把力出了，他不给你钱，我也没办法……天气热，你快回去吧！”毛国安不听劝，继续掰。“我兜里还有点零花钱，给你五十，你拿去零花吧！”“我不要你的零花钱，我走了，不难为你了！”“唉，你这人不是紧用钱吗？怎么又不要了？你给我掰了两袋子玉米，总不能白掰吧？”“不要了，你儿子不要掰，我就走了。老姐姐，你也回家休息吧，天气热，我到前面树荫下歇一歇。”毛国安快步走了。
老年妇女端了一杯水，拿了一袋子蛋糕，到了她路边的树荫下：“老兄弟 ，喝点吃点吧！”“老姐姐，你有吃的，也有喝的——你腿脚不方便——就不过来了吧！快回去，我走了！”“唉，你这人，我给吃的喝的下毒药了吗？把你你吓得跑了！”她有点生气了。“爷爷，爷爷，老奶奶送来了蛋糕，我……”他怀里一个小女孩把头伸出来了。“你怎么让孙女睡在路边，还不给她吃的喝的？”“我给她带了个被子，也带上了吃的喝的，就是……就是……”“咋了，缺啥你就说吧！”“她——她——她把你地里的西瓜偷吃了。”“唉，我地里西瓜没有人吃。瓜蔓都死完了，前天我往上抱了两个小西瓜，一个不小心，跌到这水渠里了。”“看，我说是在水渠里拾的，你说是我到地里摘的。爷爷，我没偷吧！”“快到地里摘瓜去，可能还有三四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看了看她爷爷的脸色后跑到瓜地里了。“女娃娃，吃一个小西瓜，你都要较真，你这老头………”“唉——我——”毛国安低头哭了。“怎么又掉眼泪了？七十多岁的人了，啥委屈事儿？”毛国安只是哭，一句话也不说。老年妇女也忍不住掉眼泪了。“老姐姐，我今年给她买不起西瓜，她在我租的房子里睡觉，偷吃了邻居的半芽子西瓜，我打了她。以后她在垃圾场里捡了半芽子西瓜吃了，差点要了命。邻居说垃圾场里苍蝇蚊子多，有人在垃圾上打了杀虫剂，时间不长，我孙女就捡了半块西瓜吃了……如果那时候有人打了毒药，我现在就没有孙女了……”他又哭了，眼泪又流出来了。“把我这两个五十元带上，给你孙女买水果去。”“我不要，我走了，老姐姐。”毛国安又卷起被子喊孙女一齐走。“好好好，我不给你钱，你别走，我给明天来我家掰玉米的蒋永辉说说，把你带上，这行了吧？”“不说了，你儿子担心我出事，就不难为你了……蒋永辉一定不会要我和他们一同给你掰。”毛国安马上卷起被子，拉着孙女从瓜地的那一边走了。
当他们爷孙一转圈跑到路上时，老年妇女正好站在路口等他们：“给娃把一袋蛋糕和这一瓶水带上，我就心安了；蒋永辉为啥不要你了，说给我听听，我晚上就能睡着了！”毛国安有感于她的善良诚恳，就坐下来诉苦。
“我这辈子，就是不会说好话………去年，蒋永辉带着我掰玉米，我掰得太快了，东家多给了我二十元。第二天蒋永辉带了其他几个人，要东家给他们每个人再补二十元。东家说不过他们，就给每个人补了二十元后，又偷给我再补三十元，理由是我掰得快，要比别人多收点钱。我不愿占人家那么多便宜，就说不要。没想到蒋永辉又听到了，以我们是一同来的为理由，给我多给三十，就得给他们每个人再补三十。东家不高兴了，说他就是要给勤苦人补自己的钱。我说东家头一天给了我的二十元，和今天给我多补的三十元都不要了。我们正斗嘴，东家的儿子回来了，听明白后，当众把五十元塞进我的衣兜里，把给其他人补的二十元也要了回去。人家是年轻的体育老师，散打冠军，其他人都不敢惹怒他。我说谁玉米掰得快，就应该给谁发奖；奖金是第一天的，得奖人第二天如果掰得慢就不能给他发奖，更不能给其他人乱发奖。东家的这当体育老师的儿子说我说出了他的心里话，又要给我补一百元，并许诺以后他家每年的玉米都请我掰且每天比其他人多给二十元。我说所有的奖都应该发给做得好的人，怎么能一次得奖，终身受益呢？明年给他掰得快了，他可以给我多给点，掰得慢就不给奖金，甚至可以解雇……蒋永辉后来说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傻瓜；长期这样，掰玉米太快，东家就会嫌弃他们有点慢了。从那以后，蒋永辉一伙儿就不要我了！”
“你家里就只有你和孙女了吗？”“老伴过世四五年了，儿媳因为我不会说话，把她女儿留给我，和我儿子离婚了，另成家了。儿子也觉得我不会说话，几乎不理我了。”“没说什么差话呀！”“唉 ，老姐姐，儿媳妇他爸爸在市委，经常受奖，也多给别人颁奖。我儿子在学校教书，他职称晋升快，我儿媳提醒我儿子多搞好关系，多得市级奖，职称晋升会再快点。我说市级奖要发给当年干得好的，儿子当年干得好才能给他发市级奖，第二年如果干不好，校级奖都不能给发。怎么一两次获奖，就把职称评定，终身受益；儿子评上高职称后，不踏实工作，就把我老脸丢完了。我儿子说我以前是个民办教师，之所以开除我，就是我不会说话，只会瓜教书。我说儿子思想有问题，给’秦桧’那样的奸臣当女婿才算对了。儿子傻眼了，盯着我儿媳妇一句话都不说了。儿媳妇问我是不是后悔取她了，我这才想起她名教’秦惠’ 她的爸爸名教’秦世辉’，尽管我反复道歉，还是没有拯救住儿子儿媳妇的小家庭。”
“唉，咱们这老一辈，只知道把工作干好，的确不会说好话……我和你一样，以前也是个老民办教师………十几年前我给上初一的孙女说毛泽东的《纪念白求恩》选人七年级课本的理由有两个：一是毛泽东他老人家的文笔好，二是他强调的国际主义、共产主义、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这有利于培养下一代。孙女的语文老师把我说的理由在县上发言获奖了，市上考查语文老师业绩，我孙女说这话不是她老师讲的，是她奶奶讲的，她语文老师从来不重视这一篇文章，开班会时也没有强调过这一篇课文，县上报道是假的。就因为这个，我的儿子怕我长期乱说，就把我送回老家了……孙女早已大学毕业了，我现在老家住习惯了，也不想到城市里去了。”
“老姐姐（老兄弟），有些’好’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一同说到，几乎都流下了眼泪。
“老姐姐，我名叫毛国安！”“老兄弟，我名叫周贵香！”“我晚上就看《毛泽东选集》”“我们周家老年人也爱看《毛泽东选集》，毛泽东思想是老一辈无产阶级的思想，传承几千年都不敢丢的思想………”
“好话我们都要说，说给后辈儿孙听！”他们一同按着睡迷糊了的小女孩说。
一群大雁从玉米地上空飞过来了，经过他们的头顶，从湛蓝的天空飞向南方，把大写的“人”字刻在他们的视线里。“我们的国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人民政府，医院是人民医院，法院是人民法院，军队是人民军队，学校是人民学校……一切都要为人民服务！”周贵香老人说。“我们虽然做不到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但在利己的同时，千万不能忘记利人；只有对整个人类有利，就好像每只大雁飞在高翔的雁群里才能一同飞到南方一样，我们才能走向光明，走向永远……”毛国安说。
两个老人在平静的山野里齐声歌唱祖国，歌唱领袖，歌唱未来。尽管他们声音沙哑、嘴唇颤抖，唤醒了迷糊的女孩后，他们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