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开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中秋，又到了石榴飘香的季节。每年秋天，让人深感幸福，因为有许许多多的秋果可以享用解馋，满足人贪吃的念想。板栗、核桃、柿子、山楂、石榴......，最让我欢喜的当然是石榴。妻子之前在会泽工作，基本每年秋天，我都能吃上会泽石榴。会泽县娜姑镇盐水村的河沟两边种满了软籽石榴。每逢初夏，一朵朵一簇簇红艳艳的石榴花像一只只可爱的风铃挂满了枝头。翠绿的群山像被扎上了石榴花辫。人走在沟间或两面狭长的沟岸，眼前是一棵棵生机勃勃的充满希望的石榴树。山风袭来，在蒙蒙夜色里，有一股神秘的迷人的甜香久久勾引着我的味蕾。

早起，过一面湖，莲花和水面皆平静，鱼儿在水底酣眠。

“石榴，石榴，会泽盐水石榴。汁多饱满，软籽香甜，又大又红的石榴喽！”

脆响的叫卖声四起，湖底的游鱼瞬时醒来，摆动着漂亮的鱼尾。湖波荡漾，鱼儿在湖面吐着泡泡，像是婴儿在耍玩。转头，远处的白色墙面写着“盐水石榴别样甜”七个大字。一个个又红又大的盐水石榴端坐在车上，人群将三轮车围拢。霎时，人们熟悉的集市的热闹瞬时上演。

“多少钱一斤？”

“七块。”

“你家少点嘛！”

“哎哟！我妹子，大姐喊的就是卖价了。”

汤素珍满脸微笑、熟谙世事地回应着。

“拿袋子来捡两个。”

“小妹子，挑又红又大呢。”

“你家只（这）个石榴个个又红又大，不用挑得嘛！”

“一个给怕就有一斤啊！”

“松有呢，妹子。”

......

从历史文化名城会泽城西沿以礼河前进，翻一座蜿蜒的草石混杂的大山，车子上坡，到一山口，行三四百米，至一楼台，纵眼及去，眼前绿稻铺野的低洼平坦地即是娜姑镇白雾村。往白雾村驱车再向前50余里，道路蜿蜒曲折，车子在乡路上行驶犹如银蛇辣舞，两侧绿树浓荫。路边有放羊的老倌正咂着旱烟挥舞羊鞭驱赶羊群，每挥一遍，老人乡音十足地喊着“喂，柴狗吃”。羊听见这声，也断然不去吃地里的庄稼。老人见我们与他打招呼，迅疾紧张地与我们招手示意，两排黑黝黝的参差不齐的古铜色牙齿显映出来。我忙说去盐水村。他嘴唇蠕动，仿佛在说着——石榴、石榴。一条窄长起伏的小槽子，盐水河像一条带子，蜿蜒于槽子之中，这就是闻名遐迩的盐水石榴产地——会泽县娜姑镇盐水沟（盐水村）。 这里被誉为“石榴之乡”。

01

书上说：会泽位于曲靖市西北部。东邻宣威，南与沾益、寻甸毗邻，西接东川、巧家，并与四川会理遥相呼应，北与鲁甸交界。县境东西宽84千米，南北长138千米，面积5854平方千米。会泽县城就坐落在金钟坝子南端的灵壁山麓，四周是广阔的金钟坝子。会泽最高海拔大海梁子牯牛寨4017米，最低海拔以礼河四级电站小江汇入金沙江河口处695米，年平均气温12.7℃,年均降雨量796.2毫米。2019年，有汉族、回族、彝族、壮族、苗族、白族等25个民族共106万人，其中农业人口91.6万人，占总人口的86.48%，是典型的农业大县。

会泽不光是农业大县，更是教育大县。2022年，云南全省推广“会泽教育”模式，全省各地学校纷纷学习之。会泽历史悠久。古城悠悠、底蕴深厚。会泽县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悠悠两千多年的历史，神秘的古夜郎地，在明清时期，演绎着一段繁荣灿烂的京铜历史。遗留下众多的文物古迹，形成了悠久的古城文化、灿烂的铜商文明、丰富的会馆文化，吸引着八方游客，久享盛誉。

据会泽县志记载，西汉武帝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夜郎王从汉使唐蒙之约归附汉朝，汉王朝遂置犍为郡堂狼县管辖今会泽、东川、巧家一带，西汉成帝二年（公元前11年）置越嶲【juàn】郡，堂狼县改称三绛县。东汉安帝永初元年（107年）复为堂狼县，永初六年（112年）堂狼县隶犍为郡属国都尉。建安十九年（214年）刘备取成都后，分犍为郡，设朱提郡，堂琅县属朱提郡。西晋建兴二年（314年），归南中李雄成国，东晋咸康五年（339年）会泽复属晋。南朝宋武帝永初元年（420年）归宁州。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改堂狼县为唐兴县，隶恭州，唐咸通年间（860～874）南诏国置东川郡，辖会泽，后晋天福二年（937年）段思平建大理国，置东川大都督，为六节度使之一。后乌蛮强盛，自号畔部。元初，置畔万户府，元世祖至元十五年（1278年）改设畔部军民总管府，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改立东川路属云南行中书省，会泽属东川路。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大兵开滇，置东川府土府，十六年（1383年）升为东川军民府，改隶四川布政司川南道。清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东川府土司禄氏献土内附，土司统治终结，清廷设东川府，委流官治理，辖待补营、者海营、巧家营、马树营，仍隶四川。清雍正四年（1726年）东川府改隶云南，五年（1727），始设会泽县于巧家营，六年（1728）移会泽县治于东川府城，府署、县衙同城。清乾隆六年（1741）为方便金沙江水运京铜，将四川宁南披沙21寨划归云南东川府会泽县管辖，称庆城里。清嘉庆十六年（1811）增设巧家厅，会泽县析出归治、善长、向化、庆城四里归巧家厅管辖。至此，东川府辖会泽、巧家2县（厅）。中华民国2年（1913）4月，裁东川府分设东川县、巧家县，中华民国8年（1919）东川县复名会泽县，属迤东道，中华民国37年（1948）改隶第二区（曲靖）行政公署，旋属昭通专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于1953年由会泽县陆续划出新村、汤丹、因民、布卡、集义、乌龙等区设立云南省属东川矿区。1958年10月，在新村设立新的工业城市东川市，撤销会泽县并入东川市。1964年12月15日，恢复会泽县建制，改隶曲靖专区，至今仍隶曲靖市。

02

提及会泽，避不开盐水石榴，知之者无不津津乐道。有关盐水石榴，民间流传着许多故事和佳话。当地有这样个传说，从前有个农夫，白天在荒山上干活时，救了一只被蛇咬伤的小喜鹊。傍晚，他收工回到家，一只大喜鹊飞落门前唱道：

“小二哥，心肠好，救了我的小宝宝；救命恩，要报答，送你一棵石榴苗;种荒坡，勤耕作，苦去甘来生活好。”

唱完， 小鸟从嘴里吐出棵石榴苗， 放在他手中。这个农夫把石榴苗栽在向阳的山坡上，精心培植，几度春秋后，石榴树长大了，开花结果了。石榴成熟后，他分送给乡亲们，还教会乡亲们载种石榴。不几年，这一带石榴树成片成林。年复一年，乡亲们的汗水流到山脚下的小河里，河水也变咸了。有个明察暗访的朝廷命官来到这里，得知此事后，深受感动，于是赐地名为“盐水沟”，石榴也因此而得名。

传说，三国时候，诸葛亮南征渡过泸水(今金沙江)进入巧家后，曾经娜姑追击孟获。途经盐水沟时，当地人以盐水石榴敬奉，诸葛亮品尝后，抚掌啧啧叫好。从此，盐水石榴名声大噪。

有位秀才吃了后，赋诗赞道:

“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榴紅坠枝时。醉别盐水石榴甜，客居他多夜夜思。”

盐水石榴有玛璃、红袍、玉琼、彩霞等品种，玛瑙石糟是上品，红袍石榴为神品，玉琼石榴为仙品。

为何盐水石榴这么出名呢?主要是由其品质决定的。会泽娜站镇盐水沟一带气候干热， 土壤为羊肝沙和紫砂土，磷，评含量偏高，PH值接近中性，有石榴生长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优越的自然环境，造就了盐水石榴皮薄、果大、粒饱、核软、汁多、味甜等优良品质。

清光绪前后，盐水石榴已著名省内外，销往昆明、广西、贵阳等地。1972年至1982年，累计销往港澳地区529吨，每吨售价430美元。盐水石榴在港澳地区格外引人注目，被称之为“神石榴”。

种植石榴提高商品率是当地人脱贫致富优先于其他行业的产业，不仅可以出口创汇，而且又是果农致富的捷径。鉴于此，1985年，被省上列为发展万亩石榴的生产基地，投资100万元，县又投资45万元，经过“七五”期间的不懈努力，现已有石榴1.67万亩。此举，带动了当地农民种植石榴的积极性，靠种植石榴增收的农户越来越多了，参加万亩新植石榴的农户已达6300户，每亩石榴收入1300多元。

盐水石榴在农历八月中秋节前成熟，且有合家团聚，子孙繁荣的象征，故石榴作为应节佳果备受人们的喜爱。

在1990年和1993年的云南省优质水果产品鉴评会上，会泽盐水石榴中的火炮、花红皮、绿皮3个品种，均被评为省优水果产品，囊括了省优水果产品石榴一项的前三名， 成为我省当时唯出口创汇的水果。

03

孩童时便爱石榴。那一颗颗红艳艳的石榴，玛瑙样的石榴，像一个团结的民族紧紧裹在一起。我想，用“石榴籽”来形容“团结”，再合适不过了。刚去会泽，经常去“水石桥农贸市场”买菜，在入口处，有一个盐水村的敦厚女人正在辛勤吆喝卖石榴。她是汤素珍。

我见到她时，她冲着我微微笑。嘴里说着：“兄弟，买两个石榴。”“我家这个石榴是正宗盐水石榴，甜得很。”“我在这里卖石榴，我老倌在屋头（村里）种石榴。”

汤素珍用她的三寸之舌征服了我，我走过去挑选着。石榴又大又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她依旧热情地冲我微笑着，与我说着家里生活的不易。

“老倌是腿上残疾，种这点石榴不容易啊，每年春天剪枝，上药。春播时节上肥料。肥料都是农家肥，天然得很。我们从不打药，也从不用化肥。石榴通过套袋避免病虫害。”“小兄弟呀，你认不得呀，大姐生活难呀，家里四个娃娃，都在读书。一个大学，两个高中，一个初中。压力大呀！”

我心里想，无奸不商。这石榴卖主大概是在故意跟我诉难。想要我多买点她的石榴吧！是的，我心里暗自想着。

“石榴多少钱一斤？”

“兄弟，七块。”

“少点嘛！六块了。”

“兄弟啊，六块真的买不着。”

见我要走，汤素珍急忙说：“来来，兄弟，开个张，称点给你。后面多来找大姐买石榴啊。”

称石榴时，大姐不禁夸我太会买东西了。

临别，大姐送了我一个又大又红的石榴。

走出不远，细想。大姐卖石榴确实也不易。

试问，没有哪一个乡村不期待生活越来越红火，没有哪一位乡亲不想要自己的钱袋子如同饱满的石榴鼓起来。

我返回去，与大姐添加了微信，说以后购买石榴方便。

她依旧敦厚地微笑着说：“发快递包邮，品质一定保证。要买找大姐啊！”

第二年，我需要网购石榴。第一时间想起了汤素珍。这一年，汤素珍不时发朋友圈。从朋友圈里知道先前第一次我买水果时大姐说的话都是真的。不是水果买卖旺季，她就回去盐水村与丈夫一起收拾拾掇石榴树，给石榴幼果套袋，锄草，梳沟。有时发一些与孩子住在狭小黢黑的出租屋的生活场景。但汤素珍很乐观，干活时她会边干活边唱山歌。我从她的朋友圈总能发现生活的坚韧与希望，乐观与坚强。从此以后，汤素珍的每条朋友圈我都必看。我开始默默关注着这个淳朴的坚韧的生活胜利者。

“这一生，人太累了。下辈子，再好也不来了。”

“今早这些美女姐姐才七点钟就出发去扯（摘）石榴，就要背到下午六点才能下班，每个人都是为了生活，真的没办法呀！”

汤素兰在朋友圈发了扯石榴的视频。配的文字是上面两段。我在朋友圈评论说：“加油，大姐，你是坚韧的母亲，向您学习。”

“谢谢。”大姐回复。

今年仲秋，我又见到了大姐，在她老家盐水村。我去到地里时，大姐和她的丈夫正准备卸下石榴的套袋，他说，袋子套着的石榴不容易长光斑，防止虫害，石榴的颜色红润，果皮光洁。还说，他种植了三十多亩的石榴树，每年都要买好几车羊粪腐殖土给石榴树施肥。天旱的时候，还得拉水浇树。

“小兄弟，种这点石榴不易啊。”

我去的时候，正值石榴成熟，漫山遍野的红石榴挂满枝头，令人不禁心生喜悦。我说：大姐，这石榴被你们呵护得像自己孩子一样，石榴长势好得很。汤素珍和丈夫笑意盈盈。两排洁白牙齿钻跑出来。

“小兄弟，大姐一家没得其他本事，全家人的生活开支，一年到头就指望这点石榴。”大姐站在两棵翠绿又鲜红的石榴树间微笑着说。

大姐与我愈发亲近了。大姐的丈夫忙摘下几个石榴，热情地用镰刀划开递给我。这石榴又圆又大，我需要撑开手掌才握得住。

“小兄弟，吃两个石榴，解解渴。”他总是微笑着。大哥，我称他为大哥。大哥划石榴技法娴熟。他先在石榴顶端面向东西南北各横划一刀，再向石榴四面各竖划三刀，手轻轻一掰，鲜红石榴玛瑙样的石榴就露在眼前可以享用了。张开大嘴，朝着红彤彤的石榴籽大口咬去。香甜可口，汁水四溢。

“我卖了十年石榴了。四个娃娃上学读书，家里开支，全靠这点石榴。”汤素珍再次重复着。“全靠这石榴，今年我们在会泽县城买了房，往后不用再住拥挤嘿哟的出租屋啦。”汤素珍开心地笑起来。

四个娃娃，大女儿三年前，从云南财经大学毕业，去年喜结连理，今年七月，迎来了可爱的龙宝宝。

“我家老二、老三在茚旺高中读书，今年高考，两个小东西考的都可以。老二考取西南大学免费师范生，老三考取云师大。小兄弟，不瞒你说，大姐也算苦尽甘来，苦了一辈子，现在我也知足了。”大姐自豪地微笑着说。

“老四今年中考完，录取在会泽东陆高中……”

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收获，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艰难生活的人，都没有向生活低头。他们都在微笑着。

我想，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坚韧的人，靠着这石榴，靠他们勤劳的双手，靠他们坚毅且勇毅的精神意志，生活一定会越过越好。像石榴花开，红火鲜艳，璀璨夺目。

……

临末，大姐和大哥摘了两箱盐水石榴送给我。我拿钱给大姐，她死活不要。

我想，这世上，没有哪碗斋饭好吃，每个人都在艰难的活着，人生充满了不易，但值得赞扬和歌颂的是人在面对艰难困苦时依旧微笑的永不服输、永不退缩的坚韧精神。这也是为人之光辉所在。

......

汪曾祺老先生说：“一定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钟情。”我说：“一定要热爱生活，如孩子一般去欣喜地细心地感知这个世界，会看到净美和纯粹。”托举一颗勇敢的心，像鸵鸟以命相搏的壮烈，在同一片天空下，在不同的命运交汇点，希望我们都交上各自的满意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