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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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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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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海

 走进一中,也许你会奇怪建校七十年怎么就看不见参天古木呢?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其实在一中学子心中,早已是“十年树人,百年树魂”,走出一中,谁又能忘了心中那片林海。

一中,儿时最神圣的梦。童年时梦游了千万遍的校园,高大的银杏,青葱的翠柏,飘拂的垂柳,金色的池塘,古木参天,浓荫遍地。一脚踏进校园,弥望竟是层层叠叠的粗壮桉树,当时仿佛教徒虔诚的顶着一碗圣水,放下来却空无一物,朝圣的心怅然若失。

没几天,南腔北调的我们翻着散发浓墨幽香的课本,融入学习的洪流,最先见到的便是衣着素朴而格外整洁的周雪峰老师,足下锃光瓦亮纤尘不染的皮鞋让年少轻狂的我们顿时肃然起敬。

早操、课间操,就看见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在球场边上,弯腰、踢腿,像教科书般一丝不苟的做着广播操。看惯了乡村老太太佝偻的身躯,身板挺直的她深深的镌刻在我的心中成了“一中印象”。

不久就听学长介绍,他们老班朱老师被评为“全国优秀班主任”。他们老班住在低矮的小平房,土坯垒砌的痕迹清晰可现,小院内紧贴墙角的几竿绿竹,青翠欲滴,屋顶斜伸着一株古老的滇金合欢,疏朗的枝干,细密的枝叶,淡黄的花冠,散发着阵阵幽香。小院在古树的怀抱下犹如酣睡的婴儿,夕阳余晖映照着墙外的花丛,糊窗户的锡箔纸散射起道道金光。站在教学楼上目送她从竿竿翠竹中走出,又踏着夕阳缓缓归去,竟成了我们黄昏必修的功课。

不久,学长又自豪的宣讲,他们老班被提名为副县长,但是她依旧选择教书。一时间校园舆论哗然,平静的心湖刹那间吹皱了一池春水,那份在诱惑面前的淡定从容深深震撼了年少狂野的我们。校园里,只要看到她的身影,都情不自禁的回眸凝视,直到那光滑漂亮的发髻消失在绿荫的尽头。每次路过那小院,都要斜视那微掩的院门,搜寻那几杆青翠欲滴的绿竹,仰望着那细密而疏朗的老树顶上一轮明月升起,如一枚洁白的莲花开放在乌蓝的苍穹之下。狂乱的心顿时虔诚起来,不由轻叹:一中啊,神圣的一中!

乘着歌声的翅膀,神采飞扬的踏入高中。一开学,高大魁梧、粗壮似桉树的王运鸿老师,竟深深长在28届学子的心中。时而高亢激昂似爆裂,时而低沉委婉至无声的语文课,成了我们经久不衰的谈资。五四歌咏比赛粗狂的吼着他教的另类经典——《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去》的抗日歌曲,走过高中学子谁又能忘记语文老班周末狠抓背诵单词的那份无私情怀?

三年高中,长在心里的树木,早已泛滥成一片森林。酒桌上时时忆起星期天早上让我们来补15分钟数学的张诚老师。全班欣喜若狂而来,坐进教室,一气呵成听完已近十二点,全班爆笑,大叫冤枉。现在想想:没有当时恩师忘我痴迷的奉献,哪有后来全班浓得化不开的数学情结?

春去秋来,岁岁年年,教师宿舍送走了一拨拨老的,学生宿舍迎来了一茬茬新的。

混入辞旧迎新的洪流再次踏进一中,穿行在曾经熟悉而陌生的校园,古树旁,小径上,紫藤花架下,不时偶遇沉默端坐的老人,望着曾经风华正茂而今步履蹒跚的林凤嶷恩师,不禁黯然神伤。难以置信高中黄昏教学楼前那一幕是否真在这片热土上演过?两个架着眼镜的女生,羞涩地看着“高八度”的林老在地板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信笔疾书,身后缓缓流淌出一长串白色的xyz,看呆的是楼上怀揣狂野梦想的莘莘学子,十多分钟后,望着蔚为壮观的水泥地板,啪啪啪的掌声经久不息,回荡在遮天蔽日的绿荫丛中。如今还依恋在校园一角,感受着轻舞飞扬的青春气息。

欣喜的是好友的住处正是昔日神往的小院 ,依旧在古树的掩映之下,几经易主,断然寻不到竿竿翠竹的痕迹。凝视求学时神圣的古木,岁月风霜的浸染,古木罅隙里已微微泛起了淡绿的苔藓,旁逸斜出的虬枝更显苍劲。踏着院内纤细而微黄的落叶,在月色中渴望茁壮的梦想在心中潜滋暗长。

六十年校庆,各种排练让习惯于闲适恬淡的我忙碌起来,每日步履匆匆,像陀螺似的在校园不停的旋转,教室、操场、办公室、宿舍,月亮、朝阳、黄昏、黑夜,纷至沓来的小事,默无声息的在鸡毛蒜皮中摸爬滚打,此时我才真正明白教师单一而狭窄的内涵和外延。

三毛曾在《黑奴》中说:“奴隶有了家,便不觉得悲惨了。”想想真是那么回事,繁忙而充实的日子,也不觉劳累了。

风雨育才六十载,桃李芬芳遍神州。望着许多鹤颜银发老人在校园内驻足,一一寻着旧时的蜗居,咀嚼着恒久弥香的校园往事,枝繁叶茂的老树,头顶淡黄花冠的您,是多少师魂的幻化,又寄托着莘莘学子多少梦想啊。

“虎踞龙蟠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校庆后,望着一中一日千里的巨变,目送着淡出视野的丝丝垂柳,心想六十校庆的同学少年七十校庆时或许就该吟诵“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的佳句,在婉约中回眸昔日的心梦了吧。

平静的校园,处处弥漫着机车隆隆声响。工地绿色围栏包裹着一中的美好未来。欣喜之余,校园旧迹渐渐消失又略有感伤。

夜晚,踽踽独行,脚板轻吻着月夜老树稀疏斑驳的倩影,心不禁高悬起来,一丝淡淡的感伤遗落在微寒的清风里。

不久,球场的右上角,五星红旗下,簇新的花木丛中,一株躯干苍黑,枝桠零落的老树愀然屹立。我暗自庆幸,每一个清晨、黄昏,穿过广场,我都能看见你在寒风中静默的风姿。看着您宁静地生长,寂寞地开花,无言地枯萎,又默默地归去,这不正是我追求的生命轨迹吗?

七月流火,闲居家中。铃声响起,一接电话“老师,我考起司法警官学校,明天就走。”

“高兴吗,你?”

“太高兴了,进入高三,我那么差,是你一次次抓我达标、辅导、鼓励、督促。现在我都不敢相信。”

“假期干吗呢,不见你?”

“天天找鸡枞。”

“那么好玩,怎么不叫我?”

“老师,假期你不是又补课了嘛!今早,我找到一窝鸡枞,我爸一定要我送来给你。”

“别别别,我不在,我在老家呢。”

“老师,我已经来到你楼下,都听到你的声音,快开门啊。”

每当高考完毕,班主任如临大敌,就担心公共设施遭遇不测,天亮一看,宿舍干干净净,设施完好无损。其实我们哪里知道,学子心中,都虔诚的吟诵着: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带走了心中那片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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