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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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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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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意象

 

1、草原上的勒勒车

辽阔的草原,一条蜿蜒的小路,孤零零的蒙古包,一辆更加孤单的勒勒车,卧在深草里。

蒙古包,是草原牧民的家。勒勒车,载着蒙古包四处游荡,是牧民活动的家。

家无法安顿的时候,勒勒车是忙碌的,沿着那条悠长的车辙,被老黄牛牵引,走着。天苍苍,野茫茫,家在那里?家在勒勒车上。家安顿下来,牛羊撒向茫茫的草原上,牧民骑着骏马追逐着白云般的羊群,消失在草原深处。勒勒车便落了单,孤独地守护着同样孤单的蒙古包,守护着草原漫长的岁月。

寂寞的时候,勒勒车就和白云交谈,与清风对话。

勒勒车的历史很悠长,就像那条纵贯草原的河流。可是,勒勒车很孤独。两根长长的车辕,斜指向邈远的苍穹,像射不出的箭,孤独在草原上。它有理由感到孤独。曾经是牧民家里最昂贵的家什,如今,成了一个道具,摆放在蒙古包旁边,供游客拍照留念。

很多都发生了改变,唯独勒勒车没有变化。不变是死,变化,就更加一文不值了。木制的车架,两个又圆又大的车轮,不知在这草原轮转了多少岁月,碾出了多少条蜿蜒悠长的小路,在茫茫草原上,一年又一年。春去冬来,草枯了又绿,花开了又落。那个追风少年,已经是两鬓斑白,腰弯如弓。可是,一辆勒勒车,仍然碾着一茬一茬的青草,在茫茫草原行走。

勒勒车,也应该苍老了。

长长的车辕,被虫子蛀出来的小洞,逸出悠远的气息。风吹过来,有一种幽怨的啸音,似乎是有人弄笛。金戈,铁马,长弓,弯刀,落日,硝烟,随着风,掠过来,又飘散了。被岁月触摸,还是被游人摩挲,车辕光滑铮亮,有了青铜器的质感与光泽,敲一敲,铮然有声。两个巨大的车轮如日月,在不停行走中,破损、龟裂,装满了岁月的苍凉。只是,它无法停下来,它从岁月深处走来,仍将走向岁月深处。

勒勒车,终于停下来了。

满身岁月的苍凉,静静卧在深草里,成了一个雕塑。

2、夕阳里的马头琴

草原,落日,蒙古包,苍凉悠远的马头琴。

我沿着琴声飘来的路,踏着悠悠的音符,寻找。

落日,在草原的尽头,将坠未坠,悬在那里。没有绵延高山去托举,没有一片树林来迎接,硕大,熊熊燃烧的落日,在那里悬着。上面,是烧红了的半边天,再往上,就是一种靛青的蓝,空旷、寂寥。下面,是茫茫无际的草,从眼前,铺展过去,越远,越淡,最后消失。

落日的余晖泼洒过来,无遮无拦地泼洒着,缓坡、洼地、草的缝隙、花的叶片间,全都被一种橘红所覆盖。草是一种温暖的绿,像是一幅中国画的泼墨,越近越真切,越温润;越远越微茫,越暗淡。蒙古包成了橘红色,是这暮色里最亮的光。缕缕炊烟,在蒙古包的顶端缓缓飘荡,召唤着晚归的落日。

一个高大的背影坐在夕阳里,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铁红。一手揉弦,一手操弓,琴声,便悠悠过来。

我猜想,那一定是一位身材高大结实,饱经沧桑的老人。长发,多须,额上的皱纹像草原上的河流,细而悠长。还应该有一双犀利的眼神,像草原上空的雄鹰,像草原深处的狼。结实的身板微微前倾,头却高高扬起,长发飘飘,须发飘飘。随着马头琴悠长的曲调,老人的身躯俯仰有致,合辙押韵。马头琴的旋律,有着不同于其他弦乐的苍凉,哀婉,婉转低回。像草原九曲回肠的河流,像掠过草尖上的风。琴声在暮色里弥散开来,和着马头琴的曲调,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酸楚,直抵心底,让人心悸。

这便是蒙古草原上著名的“长调”。一把破旧的马头琴,一个苍老的喉咙,在暮色熏染的草原,对着一座孤独的蒙古包,或者茫茫的草场,如诗如歌,如泣如诉。

远处,一个蒙古汉子骑着一匹骏马,赶着一群羊归来。被老人的琴声所吸引,被老人那苍老的歌声打动,他放下手中那长长的套马杆,向这边眺望。羊们聚集在一起,低着头,捡拾那一个个跌落的音符。夕阳下,一头花脖子老黄牛扬起那俊朗的头,一声长哞,苍凉悠长,像老人吟唱的长调。

我徘徊在一地暮色里,耳畔飘荡着那悠悠的长调,那碧草,蓝天,细细的河流;那雕弓,弯刀,追风的骏马;那匈奴,突厥,契丹……蒙古长调,几乎就是一部草原的历史,是蒙古民族在茫茫草原上,逐水草而生息,为生存而厮杀的史诗。

踏着被暮色笼罩着的柔软的草地,我走不出马头琴那低沉的曲调,走不出老人那苍凉的歌声,走不出,那一曲蒙古长调。

3、草原上的石林

草原茫茫,鲜有大山。在克什克腾大草原深处,却有一片石林,磅礴、恢宏、苍凉,还略带那么几分孤独。

人们叫它“阿斯哈图石林”。“阿斯哈图”是蒙语,意为“险峻的岩石”。

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就散落在大大小小几座山上,一条简易的泊油路,把几个主要的景点连接起来。

几千万年的岁月沧桑,裸露在外面的石头,大都灰飞烟灭了,留下来的,以各种各样的姿态,面对高邈的天空,莽莽苍苍的群山。等待有谁,把它们从沉睡中唤醒。

在草原深处,巍巍群山之中,这些奇特的石头,苦熬着悠长的岁月。或相依相靠,在亿万年的光阴里,咀嚼着山里孤独的时光;或者遗世独立,以卓然的姿态,注视着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这些石头,采集了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被赋予了不死之灵魂。像一个个饱经沧桑的历史老人,或坐或卧、或立或行;或喜、或悲,或沉思、或呐喊。在这草原的深山里,静静等待,等待着人们,去发现、去观赏、去感悟。

世间的事物大抵是这样,自然造化,加之以人的智慧,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棵树、一抔黄土,往往都会化腐朽为神奇,成为具有灵魂的生命,成为不朽。

圆明园的石雕是有灵魂的,长城上一砖一瓦是有灵魂的,社稷坛的泥土是有灵魂的,这山上的石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想,这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有灵魂的。

一排直立的石头,恰好是九条,或高或矮,或肥或瘦,肩并肩,手挽手,站成一排,早看朝霞,暮挽夕阳,日日夜夜在一起。人们就给它们起了一个名字——九仙女。站在她们面前,你不得不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得不赞叹人的奇思妙想。风从她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似乎是草原深处的琴瑟奏起。她们,踏歌而来,袅袅娜娜。鬓发在纷飞、裙裾在飘扬,眉眼流转、顾盼生姿。她们,是要为我们讲述千年往事吗?

一座山头,四周长满了萋萋荒草,一只老鹰,昂首敛翅,站立着,不知就这样站立了几千年。远远观看,仍然可以感受到老鹰那强大的气场,凛凛生威。草原天空之王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此刻,你怎能相信它就是一块石头,在这草原深处的大山里,静静站立了几千年。那应该是前古的鹰王,被这块土地所吸引,风雕雨蚀,不曾改变。它高昂着头,警惕地注视,面对莽莽苍山,茫茫草原。

一山风化了的石头,本应该成为灰烬、尘埃,成为青青野草的土壤。可是它们却屹立不倒,被草原风雨雕塑成各种各样的形态,成为了这片草原不死的精魂。

草原在,这一山的石林,就会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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