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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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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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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草原,走进克什克腾

走进草原,走进克什克腾

一、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草原本应该是坦荡而辽阔,一望无际。

可是,草原也有山,有许多雄伟的大山。草原有山,也许并不稀奇,但在草原的深处,在连绵的群山里,有一片石林,蜚声中外,这就很神奇了。

在塞外,赤峰境内克什克腾大草原上,就有一片连绵的群山。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石林,就分布在那些高高低低的山头、山坡、或者山谷里,形成北方草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吸引着世人的目光。

那就是著名的世界地质公园——阿斯哈图石林。

“阿斯哈图”在蒙古语里是“险峻的岩石”之意。阿斯哈图石林分布在大兴安岭最高峰黄岗峰北约40公里,海拔1700米左右的北大山上,距克什克腾旗所在地经棚东北约150公里处。石林沿山脊呈北东向展布,分布面积约15平方公里。该石林在形态上与云南的路南石林、元谋土林、新疆的雅丹地貌和现代冰川上的冰林均有相似之处,经考证:阿斯哈图石林是花岗岩地貌与石林地貌相结合的一个新类型,属花岗岩石林,是目前世界上独有的一种奇特地貌景观。草原茫茫地处北方塞外,人烟稀少,交通不便,冬长、夏短。每年五六月份草木萌发,到了九十月份,就寒气逼人,雪花飘飞,无法居住了。

暑假,是进入石林的最佳时间。

二、

那一年的暑假,几个朋友相约,到草原去,进入草原的腹地,走进大山,去看一看草原深处那著名的阿斯哈图石林。

出发的那一天,天下着霏霏细雨,很暗。这让一次谋划很久的出行,显得有些沉闷。几个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车里,坐进座位,关上车窗,打开音乐,冒着飘飘扬扬的细雨驶上高速路。车行驶得很慢,细密的雨点洒在车窗上,像是在吟唱一首催眠曲,车上的人,昏昏欲睡了。

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雨停了,天也透了亮,山渐渐多起来。司机说前方进入崇山峻岭地带,路况不是很好,大家小心些。大家都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向窗外看去。虽然大家都生长在塞外,见惯了高山大岭,但驾驶着车辆行走在这样的崇山峻岭间,还是头一次,不免有些既兴奋、又紧张。

天放晴了,有明亮的阳光从山顶射过来,照着路面一洼一洼的积水,反射出刺眼的光亮。司机愈加小心,驾驶车辆缓慢爬行在山路上。两侧的山很高、十分陡峭,很多地段一侧紧贴着悬崖绝壁,另一边,就是幽深的山谷。峭壁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大部分路面显得幽深、昏暗。车辆很少,都打开车灯,小心翼翼行驶。即便这样,有车从对面过来,辆车相错的时候,车上的人都紧张得不得了,双手紧紧把住车座子,似乎稍一松手,就会连人带车跌落路边那深不可测的山谷里。

新鲜的雨滴还在树的枝叶上挂着,有阳光的地方,晶莹闪亮,像一颗颗透亮的珠子。山风吹来,枝叶飘摇,雨点就一片片飘洒过来,似乎又有雨飘飘洒洒。天虽然放晴了,可浓重的雾气还聚集在山里,缥缥缈缈的,不肯散去。一团一团浓重的云雾不时从山峦、树林、甚至是路边的深谷里涌出来,漂浮在山腰、山谷、树木的眉梢,缠缠绵绵不弃不离。有时候,一团一团白雾就在眼前,车开进去了,白雾被一丝一缕撕扯开来,从车窗的缝隙挤进来,人的脸颊、手臂感觉到一种湿润的柔,一种柔和的润。有人索性打开窗,伸出手,张开五指,就看见白雾被梳理成细细的烟缕,清清的细流,在车子后面,飘逸、流淌。

忘记了紧张,车里的人,感觉到了大自然的诗意。

三、

经棚,一座典型的草原山城。三面环山,只有西北方向留下一个缺口,从那儿出去,就是著名的克什克腾大草原。城市很小,整洁、质朴、安静。街道都不宽,也不长;车不多,人也不多。站在街中央,两边一看,就可以看到街的尽头。这里的人和城市一样朴实,谦和地回着话,礼貌地指路。在小城留连,明显感觉与其他城市有很大的不同。年轻男女身着时尚服装,稍微上了一点年纪的,身上的蒙古族服装就多起来。来来往往的人,用蒙语交谈,我一句都听不懂,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似乎到了异国他乡。

把车停好,找了一家饭店,准备吃点饭,休息一下,继续赶路。饭店里人很多,与小城外面的闲适、安静形成强烈对比,好像所有的嘈杂、喧闹都被关进了屋子里。蒙古汉子被酒精烧着,一个个都恢复了往日草原扬鞭挥马的本色。敞开衣襟,撸胳膊、挽袖子,粗声大嗓,猜拳行令,把烧酒一杯杯灌下去,又一杯杯满上,推杯换盏,互不相让。酒精烧红了眼睛,嘴里说话含混不清,眼神迷离了,双腿发软,身子一斜,委倒在桌子底下。其他几个,哈哈一笑,仍旧大呼小叫,你来我往,直到一个个醉倒在地,枕戈待旦。每一桌都是如此,每一个人都像奔驰在草原上的野马,粗野、豪放。

在他们看来,喝酒不醉,不够朋友。

这座城市,因为地处农村与牧区的结合部,出入草原,都必须经过这里,在这里逗留,休息。与其他牧区相比,经棚就明显繁华一些,热闹一些。草原文化与中原风情,在这里随处看见,在这里很好地交融着。

从小城西北那个缺口出去,就是茫茫草原了。

四、

草原,是有别于海滩、山林,有别于城市、园林的另外一种风情。

踏上茵茵绿草,你的心就被融化了。

天,高远得出奇;地,辽阔得无边无际;人在天地间,左手是风,右手也是风。风一缕一缕从身边掠过,远处羊的低咩、牛的长哞,都风一样飘过,消失在草原的苍茫处。

脚下是绿草,抬眼是草色的绿,环顾四周,天苍苍,野茫茫。一波一波绿色的波浪,翻滚着、追赶着,从眼前一直涌向远方,跃过远方那座弧线优美的山丘,不见了。没有悠然行走的牛羊,牛羊都被一圈一圈的铁丝网分割开来,围在自己的草场。应该也没有山鸡野兔,它们或许快乐在更加人烟稀少的地方。草痛痛快快地绿着,无拘无束打着滚,翻着跟头,一路远去。那些野花儿,红的、黄的、白的、蓝的,在草丛里跳跃、吟诗。一会儿藏进草丛里,一会儿跃上草尖,像大海中游动的雨,又像蓝天上闪烁的星星。你俯下身去,用手掌轻轻触摸那波动的草,感觉到了一种亲切的柔软、坚韧、还有阳光留下的温暖。草涌动着,像是一阵阵舒缓的呼吸,在你的手掌下,触动你敏感的神经。你相信,此刻,这大地上的草,是有生命的。

初到草原的人,会不由自主躺在草原上,让自己的心,与草原一起跳动,让整个人彻底融化在茫茫草原里。天空有一朵一朵白色的云,被风吹着,快速飘游。巨大的影子,投射到碧绿的草,跳跃的花朵上。明明暗暗的影子,随同翻滚的碧波一起,向着同一个方向,渐渐消失。身临其境,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时光的流逝,不由会生发出“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卻,忽然而已。”之感慨矣。

没有纵横交错的道路,没有风驰电掣的车辆,草原上自然见不到明明暗暗的交通灯;没有高山森林,没有深谷大河,纵目四望,苍苍茫茫,无边无际。这是一个完全开放、自由自在的世界。你可以喜欢花红,你可以喜欢草绿,可以张开双臂,迎着风奔跑,只要你喜欢。没有攀不上的峭壁,没有迈不过的沟沟岔岔,只有一条小河,在草原上蜿蜒流淌,像一条飘荡的哈达,柔美而悠长。闭上眼睛,你能感受到风的自由,水的自由,随风飘荡的思绪的自由。绿草在无边无际地生长,花朵在风中尽情摇曳,你会忘记城市里的一切,让自己在这蓝天碧草中,一点点融化。

一座蒙古包,坐落在一条路的旁边,蒙古包的前边,是一辆勒勒车,勒勒车的车辕上,拴着一头老黄牛,老黄牛的身边,卧着一条猎犬,不时抬起头,向公路的这边张望。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多,十几个人,散在茫茫草原,像几颗石子扔进大海,显得稀稀落落、冷冷清清。我们在蒙古包前停下车,那条猎犬抬起眼看看,一动也懒得动。蒙古包里有一对中年夫妻,他们身前摆着一条长几,上面是新鲜的奶制品。男人很热情,操着不太熟练的汉语和我们搭讪,女人不做声,笑吟吟地看着我们。很显然,这是一个临时的销售点,中年夫妻在这里销售他们亲手制作的奶制品。我们几个人进了屋,看见那些新鲜的奶制品,就像猫儿看见了鱼缸里的鱼,眼睛都发了光。

男人汉语不太熟练,却是精明得很,无论你说什么,都笑着,就是不肯让价。那双小眼睛似乎早已把我们这些人看透,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空手而归。看看四野茫茫,这个蒙古包就像茫茫大海里唯一搁浅的船,不在这里买,难道还要到旅游景点去买吗?男人就那样站在我们面前,不急不躁地看着我们砍价,选货。女人在一旁抿着嘴笑,高高的颧骨上像飘着两朵草原上空的朝霞,粗糙中透出几许妩媚。她始终不出一声,却是配合着男人一边用刀切着,一边过秤,一边大包小包往我们包里塞。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得懂我们说的话。这是进入草原的第一次购物,个个心满意足,满载而归。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暮色笼罩在苍茫的草原之上。

驱车继续赶路,回望那路边的蒙古包,已经完全笼罩在沉沉暮霭里了。蒙古包染上了橘红色,蒙古包前面的勒勒车,也成了古铜色;老牛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色彩,甩着长长的尾巴望着天边那轮夕阳;猎犬被浓重的阴影隐藏起来,只听见一阵悠长的犬吠。那是一种略显忧伤的格调。

我们默然无言,看着那从视线渐渐消失的画面。感觉从一幅画走出来,转眼,又走进了另一幅画里。

五、

从蒙古包出来,男人指着草原的远处告诉我们,远处有一片山,山中有奇特的石头,那就是远近闻名的“阿斯哈图石林。”

那山是大兴安岭山脉,行走在茫茫草原,失去了前进的方向。徘徊之际,被沙漠风、草原雨,风雕雨蚀,风化了、腐朽了、神奇了。

山下是一个很大的广场,裸露着砂砾,凹凸不平,到处是稀稀落落的荒草,间或看见有星星点点的小花儿,在角落里,探头探脑。这里,已经和草原有所不同了。广场的正面是一排房屋,进进出出的人,在那里挑选旅游纪念品。游人不多,偌大广场显得冷冷清清,几个当地牧民架着几辆装饰一新的勒勒车,招揽生意。生意不太好,拉车的骆驼和赶车的人,都一付无精打采的样子,躲在阴影里。广场入口处耸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镌刻着“国家地质公园”几个大字。石头呈红褐色,质地坚硬,满身沧桑。几道很深的裂痕,似乎在向前来游览的人们诉说历史的悠久、岁月的艰辛。

不用说,看那坚硬、冷峻的质地,一定是来自山上的石林。

广场是人工开辟的,左手是巍峨的大兴安岭山脉,右手是茫茫的克什克腾大草原。这里,不知千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大自然创造了一个这样神奇的地方。

大兴安岭一直延伸到这里,却忽然收住了匆匆脚步,让出一片辽阔的土地,给绿草、给野花、给成群的牛羊、给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牧民。把那些坚硬的、奇绝的山石,紧紧守护在怀中,酝酿、琢磨、创造,它要给草原一个奇迹。

陶娅说,站在外面,看到的,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和我们进入草原看见的山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转过山脚,景象就完全不同了。不走进山里,是无法知道这个外表普通的山,里面竟然是一片神奇的石林。

陶娅是一位二十多岁的蒙古族姑娘,穿着一身牛仔装,妩媚中洋溢着青春气息,有蒙古姑娘的健美,又有现代知识女性的优雅。她是我们同行蒙古族作家巴布的学生,专程在山下等候我们。

山外面一片晴朗,碧草蓝天,风清日丽。转过山脚,渐渐进入典型的山地环境。山越来越高,谷越来越深,树木多起来,天气阴晴不定。忽然,飘来一阵云,紧接着就感觉脸颊、头发都湿漉漉的,是下雨了吗?伸出手,的确是霏霏雨丝飘入掌中,抬头看看,像雾像雨又像风。陶娅说,进入山里,气候与山外面完全不一样了,山高林密,气候多变。有时候晴空万里,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就飘来一片云,洒下一阵雨。你刚刚准备好雨具,云飘走了,雨也停了,阳光重新照过来。果然,在她说话之间,云朵散了,空中不见了丝丝雨飞,林间山谷传来婉转的鸟鸣。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中,谁能想到,山外,就是茫茫草原呢。

阿斯哈图石林,就散落在大大小小几座山上,一条简易的泊油路,把几个主要的景点连接起来。

几千万年的岁月沧桑,裸露在外面的石头,大都灰飞烟灭了,留下来的,以各种各样的姿态,面对高邈的天空,莽莽苍苍的群山。等待有谁,把它们从沉睡中唤醒。在草原深处,巍巍群山之中,这些奇特的石头,苦熬着悠长的岁月。或相依相靠,在亿万年的光阴里,咀嚼着山里孤独的时光;或者遗世独立,以卓然的姿态,注视着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这些石头,采集了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被赋予了不死之灵魂。像一个个饱经沧桑的历史老人,或坐或卧、或立或行;或喜、或悲,或沉思、或呐喊。在这草原的深山里,静静等待,等待着人们,去发现、去观赏、去感悟。

世间的事物大抵是这样,自然造化,加之以人的智慧,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棵树、一抔黄土,往往都会化腐朽为神奇,成为具有灵魂的生命,成为不朽。

圆明园的石雕是有灵魂的,长城上一砖一瓦是有灵魂的,社稷坛的泥土是有灵魂的,这山上的石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我想,这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有灵魂的。

一排直立的石头,恰好是九条,或高或矮,或肥或瘦,肩并肩,手挽手,站成一排,早看朝霞,暮挽夕阳,日日夜夜在一起。人们就给它们起了一个名字——九仙女。站在她们面前,你不得不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得不赞叹人的奇思妙想。风从她们头顶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啸声,似乎是草原深处的琴瑟奏起。她们,踏歌而来,袅袅娜娜。鬓发在纷飞、裙裾在飘扬,眉眼流转、顾盼生姿。她们,是要为我们讲述千年往事吗?

一座山头,四周长满了萋萋荒草,一只老鹰,昂首敛翅,站立着,不知就这样站立了几千年。远远观看,仍然可以感受到老鹰那强大的气场,凛凛生威。草原天空之王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此刻,你怎能相信它就是一块石头,在这草原深处的大山里,静静站立了几千年。那应该是前古的鹰王,被这块土地所吸引,风雕雨蚀,不曾改变。它高昂着头,警惕地注视,面对莽莽苍山,茫茫草原。

做为读书人,总是会被那“书山”所吸引。“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那是贴在教室墙壁上,用来激励学子们的名言警句。而现在,我们就站在一座“书山”的面前,静静阅读。陶娅走过去,背靠书山,面对着我们,俏皮而温暖。那简直就是一幅绝美的画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一部历经沧桑的书山;一个细腻水嫩,一个粗粝坚硬。那书山比陶娅要高出许多,她靠在那里,像是一幅精彩的插图。她抚摸着那清晰的页码,似乎有所触动,自言自语说:“什么时候,我的著作有这部书这样高,我就成功了。”有人笑笑:“著作等身,世上有几人能够做到,看来,你的雄心不小啊。”

著作等身,对许多做学问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做学问的人,其实一生都在爬山,无论有没有路,都必须去攀爬。现在,一部自然的,又是那么形象的书山就立在我们的面前,安静地闭合,岑寂地等待,等待有人慢慢打开,一页一页去阅读。这是一部厚重的书,一部沧桑的书,一部由风来书写、雨来句读、四季来渲染、日月来作注的书,一部涵盖了自然、人文,过去与现在的大书。

书的边角处已经斑痕累累破败不堪,可是,一页一页的页码依然清晰可辨,似乎一伸手,就可以轻轻翻阅。然而,它又是那么厚重,那么庄严。山风不曾翻阅,岁月也不曾掀动,我们这些匆匆而来,又会匆匆而去的人,又如何能够翻阅得了呢?书中的内容太丰厚,太沉重,必须弹冠振衣,沐手焚香,诚惶诚恐,穷尽一生去读。

站在群山的最高处,陶娅指点江山,为我们介绍那些散乱各个山头的景点。“月亮城堡”、“布达拉宫”、“桃园三结义”、“一柱擎天”等等等等。那些形态各异的石头,像珍珠深藏大海,像宝藏藏匿深山,让人流连忘返,叹为观止。

时间过得很快,暮色已经笼罩过来,大大小小的石头都染上了一种奇幻的色彩,美妙而神秘。白桦树银白色的干,显出娇艳的光,像是明丽的女子。纤细的野花,丛生的荆条,都隐藏在石头巨大的阴影里,做起了绮丽的梦。流云纵横,树木参差,山峦越发显得气象万千了。

趁着暮色,我们匆匆下山,回望那些被岁月雕琢的石头,在苍茫里静默、站立,心中竟然有了一些不舍。

我们只不过是匆匆过客,它们,才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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