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河流

静坐岸边，一边垂钓，我一边在静静地观望这一条秋天的河流。

它一路哼唱着深深浅浅的民谣，弯弯曲曲，时急时缓，从远处的山野峡谷逶迤而来，行进在这平坦的河槽中。河流两岸的树木残留着稀疏的枯叶，在微风中抖动，地里成熟后的庄稼刚收割完毕，裸露的土地在温暖的阳光照耀下散发出清新的气息。

瓦蓝色的天空既高又远，飘逸着几朵白云，一行南飞的雁阵掠过头顶，在河面上洒下一阵告别时的叫声。河滩里，金黄色的野菊花盛开着，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饱经了春的繁盛，夏的热情，秋天的河流变得含蓄蕴藉，静静地融入一片淡淡的秋色之中。如同一位功成名就的游子，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不再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再追逐浮华与赞誉，只渴望歇息下来，过上和平而安宁的生活。

河水既清又浅，看得见沉积在河底的泥沙和若隐若现的贝壳。一群小鱼顶着水游了过来，明镜一样的水面顿时漾起了一道道波纹。这时，一阵凉爽的风吹过，岸边的杨树叶子落了下来，仿佛几只灰蝴蝶在翩翩飞舞，偶尔有一两片落叶飘浮在河面，随着流水渐去渐远，从前与树枝长相厮守的日子，已逐渐淡漠。

远处的河湾里，古老的渡口与那条破旧的渡船还在，撑船的老人嘴含一杆古铜色的旱烟锅，一半在做生意，一半在休闲，有人要过河，只要往船舱内盛钱的圆铁桶里放上一块钱，老人撑上六、七篙就可到达对岸。坐在船上，听河水流动的声音，时而呜呜咽咽，时而叮叮淙淙。我曾经跟老人攀谈过一次，虽说来过渡的人稀稀落落不起眼，可天气好的时候，一天也能赚好几十块钱，喝酒吃肉也花不完。

对面的河坡里，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位老人，走在前面的老人领着一条大黄狗，正在放牧着一群羊；走在后面的老人手握一条长鞭，正在放牧着两头牛。河两岸的年轻人都进城打工去了，只有一些老人守护着家园，接送孙子孙女上学、放学，其间喂养着一两头牛或一群山羊。

突然，眼前的浮漂在晃动着下沉，肯定有鱼儿上钩了，我猛地提起钓竿，一条大鲫鱼摆动着尾巴被钓了上来。

更多的时候，我忘记了垂钓，沉思在这条河流的倾诉声里。其实，河流与人都有着相似的情感经历，人们走南闯北，河流纵贯东西，河流与人都有各自的酸甜苦辣与悲欢离合，在这个深秋的下午，河流与我默然相望，它在用流动的语言与文字向我娓娓诉说……当我真正地看透了河流的文字，听懂了流水的语言，才算真正地悟透了人生。

——原载《九江日报》2018年10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