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池塘

作为一名在乡村长大的孩子，美丽的大自然赋予了我真正无忧无虑的童年，特别是村子前面那一片方圆有四亩多地大的池塘，更是我与一群孩子们的乐园。

春天来了，大地充满了生机。池塘四周，小草从地下冒出头来，柳树穿上了嫩绿的新衣，清风拂过，柳丝摇曳。燕子从池塘上展翅飞过，麻雀与喜鹊站在枝头上喳喳叫着。刚刚化冻的池塘边，温润的泥土在阳光下散发着潮湿的气息。池塘里的水虽然还带着阵阵寒意，但是，村子里等待了一个冬天的鹅、鸭早已耐不住寂寞，成群结队地漂浮在水面上，用嘴梳理着干涩的羽毛。偶尔有两只鸭子埋头钻进水里，吓得小鱼虾们赶快仓惶而逃。一只顽皮的小花狗站在池塘边没法下水，就伸长着脖颈，朝游荡的鹅、鸭汪汪地叫。

为了捉住游动的鱼虾好放进家中的水缸里欣赏，我们找来长长的竹竿，竹梢那头用麻绳吊系上一个空罐头瓶，再找来一小块馒头，把馒头蘸点水捏成结实的颗粒状，投放在灌满水的罐头瓶底。然后，把吊挂着水瓶的竹竿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引诱鱼虾入瓶。这时，最好是躲在一旁或趴在地上屏息静气，免得打扰了它们。等了不大一会儿，再提起竹竿，只见三、五条小鱼已在自己的瓶中，惊恐地沿着瓶壁打着圈儿，那种满足后的喜悦与得意，洋溢在每一位小伙伴的脸上。

夏天，是池塘最热闹的季节。当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整个乡村都被酷热的空气紧紧包围。此时，池塘就成了大人和小孩子们纳凉、游泳的好去处。塘边的那几棵歪脖子老柳树，树干向水面斜伸着，洗完澡的大人们在树下聊天、抽烟、下象棋，我们这群擅长游泳的小孩子就扒光身上的衣服，光着屁股爬上倾斜的树干，从上面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往水里跳。一个猛子扎到水底，游到很远处才露出头来，一边双脚踩动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累了，我会仰着身子浮动，让鼓鼓的肚皮像倒扣的水瓢一样漂在水面上。这时，总有个别调皮的小伙伴从水底游来偷袭，猛挠我的脊梁骨或脚掌心，我改变姿势立刻反攻，顷刻间，整个池塘里戏水声、打闹声与鹅鸭的叫声，伴着岸边柳树上的蝉鸣声，响彻云霄，久久地飘荡在村子的上空。

有时候，我们会从池塘四周绿草掩映着的窝洞里往外掏黄鳝、螃蟹。记得有一次，我把手伸进一个窝洞，感觉里面的湿泥特别凉，似乎有一条光滑的黄鳝正在手心里蠕动。于是，我聚精会神，准备大显身手把它捉拿上来，谁知才掏到窝口，低头仔细一看，竟是一条又粗又大的花斑蛇。“妈呀！”我双手颤抖着大叫一声就往一边逃，蹲在岸上好大一会儿还不敢再一次下水，生怕那条蛇找我报仇泄恨。至于掏螃蟹被蟹钳夹着手指头的事情也经常发生。

到了秋天，曾经喧闹不息的池塘迎来了些许宁静，被搅起的混杂物已逐渐地沉入了塘底，清绿色的塘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蓝天与白云映在水面上，在金色的阳光照耀下，池塘美得像一幅斑斓的油画。有时候，一阵秋风吹来，落下的柳叶像一只只小船漂浮在在平静的塘面上。成群结队的花白鲢就在漂浮的柳叶间游动，仰着青黑的脑袋，宽大扁平的嘴巴一张一翕的，好像在不停的喝吐着水。尾巴轻摇慢晃，不慌不忙，一副悠闲、懒散、快乐的模样。偶尔受到来自某种轻微不安的惊吓，它们就不约而同地用力摆动一下尾巴，惊起一阵浪花，然后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一下子全都迅速地钻入水里。水面只剩下一些涟漪，久久不能平静。停了几分钟或更长一点儿时间，它们又浮出水面，恢复了原样。这时，我们就拿妈妈做针线活用的家针自制成没有倒挂刺的鱼钩，坐在树荫下守着鱼竿钓鱼或钓虾，没有鱼竿的孩子就扛一把小铁锨去挖蚯蚓当诱饵，相互合作，待钓上来的鱼做成鱼汤后大家一起分享。

冬天到了，好多鸟儿都飞走了，只有喳喳叫的麻雀和长尾巴喜鹊还经常光顾池塘边光秃秃的柳树。下雪时，我们在塘边扫去一片积雪，用木棍支起一个圆竹筛，竹筛上系一根长长的绳子，竹筛下洒些麦子，然后趴在远处牵着绳子的另一端准备捕捉贪吃的麻雀。数九寒天，池塘的水面上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这时，池塘就成了天然的滑冰场。我与小伙伴儿们扛了家里的长板凳、短板凳，还有的扛一把铁锨，聚集在冰面上，把凳子翻过来，四条腿儿朝天，凳面儿朝下挨着冰面，人坐在板凳上，脚放凳腿上，让另一个人在凳腿上系一根绳子拉着在冰面上滑。快点，再快点！寒风在耳边呼啸，那感觉像是在自由地飞翔。瞧，那边的一对儿伙伴已撞在了一起，坐在冰面上搂着大腿根儿一同向前面滑去。带铁锨的则一人蹲在锨头上，另一人抓住锨把猛转，锨便带着人在冰面上转成了圆盘。常看到有人摔得两脚朝天，却谁也不哭不叫，被摔的人和看的人都哈哈大笑，有时笑着笑着，一不小心，又有人摔倒了。于是，欢笑声此伏彼起，接连不断。还可以在冰面上抽陀螺，随着伙伴们手中鞭绳的不断加速，尖朝下的陀螺也在一处比较平整光滑的冰面上均匀而稳定地旋转着。

时光如陀螺飞转,岁月似流水无情。人到中年，我还十分怀念家乡村子里的池塘，因为池塘里有我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美好童年。

——原载《中国劳动保障报》2018年8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