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父亲讲故事

今天上午整理书柜时，我发现多年前收藏的故事书足有近百本。这些故事书都是儿子小的时候，我和妻子为了陪儿子讲故事购买的。现在儿子长大读大学了，这些书籍当废品卖了吧，有点可惜，因为它们毕竟伴随我与妻儿走过了一段温馨美好的时光；继续摆在书柜里吧，占据了好大一块空间。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前天陪行动迟缓的父亲上医院检查身体时医生告诉我的那些话，明白了这些故事书的用处。

父亲虽然只读过两年私塾，文化程度不高，但他爱看戏，爱听收音机，比一字不识的母亲明白好多大道理。记得小时候，父亲是生产队里的饲养员，无论白天还是夜里都要给牛马投草喂料，十分辛苦，可父亲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他常常一边干活一边听着收音机，高兴时还哼唱上一段豫剧。因为母亲天天要挣工分干活，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饲养场里与父亲一起度过的，父亲那时候爱听故事，也爱给我讲故事。讲孙悟空大闹天宫、孟姜女哭长城、刘备三顾茅庐、狸猫换太子、岳飞精忠报国……有时讲到深夜，父亲实在困了，我还缠着不放，要他再讲一个。曾经好多次，我都是躺在父亲的怀里听着父亲的故事进入梦乡的。那时我特别崇拜父亲，觉得父亲懂的真多，脑子里藏着无穷无尽的美妙故事。

时光太匆匆，一转眼四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母亲去世后，父亲也真的老了。他步履蹒跚、弯腰驼背、视力模糊，沉默寡言。尤其是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了，前天陪父亲去医院检查身体，医生说父亲有早期老年痴呆症的潜在症状，除了药物治疗以外，患者平常应多吃水果蔬菜，多出去活动，子女有时间要多陪患者交流思想，问寒问暖，使患者经常保持乐观的心境。听完医生的吩咐，我责怪自己这些年只顾忙于挣钱，冷落了年迈的父亲。

吃过晚饭，我陪父亲坐在客厅里喝茶，讲起从前饲养场里度过的那些旧时光，讲起他讲过的那些老故事。这时，父亲的脸上漾起了温暖的笑容，眼角忍不住流下了几滴激动的泪珠。我明白，为了让父亲勤动脑，多思考，以后，该我给父亲讲故事了。我拿过一本一九八五年的《故事会》，认真地读起来，就像小时候父亲为我讲故事一样。父亲静静地听着，有时讲到紧要处，我故意停顿下来。父亲就忍不住问：“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看到父亲兴奋的样子，我也非常高兴。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陪父亲出门散散步，回来后坐在父亲身边，摊开一本故事书，一边给他捶背一边给他讲故事。有的故事很长，讲起来要半个多小时，有一次，当我沉浸在讲故事的兴奋之中，问父亲我讲得如何时，却没听见他的回答。我仔细一看，原来父亲已经睡着了！妻子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她偷偷地用手机拍下了我给父亲讲故事的镜头，镜头里的我眉飞色舞，睡着了的父亲眯缝着眼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甜甜地微笑着，样子很幸福。这些情景，都充分肯定了我当初对这些故事书这样处理的正确性。

我给父亲讲故事，愿父亲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健康长寿！

——原载《黔中早报》2018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