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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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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1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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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每一朵鲜花写生

生来不会作画,也不懂赏花,但一点也不影响我对花的喜爱。人世间各色花儿千娇百媚,我能叫出名字的却寥若星辰。四季花开花谢,似水流年,望着绿色掩映的院院落落,心中忽然有了一种想为每一朵花写生的冲动。

有人说有春风的地方就有花花草草,这话说得一点都不为过。一缕春风牵着柔软的阳光,缓缓地飘过寻常百姓家,这时候,你看吧,墙角边,砖缝里,瓦垄中,甚至是监狱幽深的铁槛窗上,都会出人意料的挺出小小的花朵,粉红的,雪白的、深蓝的,似乎是要向人们传递春天的气息。在不经意间,枯树绿了,春鸟也飞来了,无边的春色渐渐使你的心情活泛了,重生的感觉从脚底升起,漫过心头后你晶亮的双眸就与春色相融的浑然天成起来。

校园北大门左侧二月兰花盛开月余,紫金城文华殿前的西府海棠也已次第绽放了。同为世间名花,生长地不同,欣赏者大概也会有别。二月兰虽清丽淡雅,但比起生活在温柔富贵乡里的海棠,是否会稍逊风骚,这全要看欣赏者的眼光。海棠花色彩古艳,风骨近媚,很少有人能将其画得细腻秀润,气韵流动,但我还是有些喜欢它的骄而不俗,艳而不秾的特点。

三月是个热闹的季节,先是武大的樱花枝头斗艳,南京梅花山的梅花竞相开放;接着江西婺源的油菜花、贵州毕节的杜鹃花也开始尽展气象;到了此时,成都龙泉的桃花,杭州太子湾的郁金香就再也蹩不住了,干脆趁着夜静更深,悄悄然探出头来,风云际会似的赶个早场;看看到了三月底,四川金川的梨花终于醒过神来,赶紧笑意盈盈地走出来,活像春天使者般地向每一个经过身旁的人递上妩媚的笑容,算是给三月画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春色满园,百花盛开。用花色点缀世界,以一种超然的心境融入自然。

被称为长春市花的君子兰大概在四月降临人间,但见它叶片浓绿得化不开,橘红色的花苞从丛杂的绿叶间钻出,遇风而化,幽香四溢,沁人心脾。当代诗人李长瑞不无感慨地赞道:“长青四季娇,袅袅衣裳翠。艳艳玉环容,身价连城贵。”这里用“玉环容”写君子兰的艳绝天下,颇有几分创意。元代的余同麓更是对其爱不释怀,“坐久不知香在室,推窗始有蝶飞来。”君子兰的花香馥郁,由此可见一斑。

据说,每年的五一前后正是山东荷泽牡丹花开的全盛时期,花容端丽,秀色可餐,雍容华贵,超逸群芳。古有“曹州牡丹甲天下”之说,但也有人并不服气,搬出欧阳修的“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认为“甲天下”的应是“洛阳”。其实,两座城市争取牡丹花的归属,不正说明这种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吗?“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绝,独占天下第一香。”仔细想想,皮日休当是牡丹花的知音。像我这样连洛阳、荷泽牡丹园鄀无缘相见的人,为牡丹写生,岂不是奢谈吗?

我喜欢看栀子花开,素颜向人,除却百花之艳,独争清气满身。夜深人静,燃起一枚红烛,独守栀子花旁,些许往事淡然而来,又悠然而去,捧读一卷古书,从字里行间读出优雅和闲适。清风消暑热,花香飘然来。听花开的声音,听得心静了,魂安了,然后披衣出门,抬头望月,只需静静地看,不言不语,不思不想,物我两忘,渐入佳境,木然而立,形神俱备,宠辱不惊,生死如化。花如菩提,心似栀子。

荷花是最富季节特征的花色之一,七八月是开花的盛期,但杨万里却说:“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他看到的是六月的西湖莲叶平铺、荷红映日的场景,好像给人一种盛夏暑热的感觉。对于荷花,历代的文人雅士都有诗文叙说,当然也有名画力作。写花难,画花更难。画鬼容易,这是因为画这东西全凭想象;画花较难,是因为荷花就在面前。画荷花如能画出神韵,画出气骨,画出其时代气象和本来颜色,那确实是了不起的!

郁达夫喜欢蓝色或白色的牵牛花,这当然与他的心境有关,我的看法与他却大相径庭。在我看来,悲秋是时代的产物,到了今天,秋天也与旧时代已然不同,为赋新词强说愁更是大可不必。由此引申开来,看花的眼神也就变了不少。绯红、桃红、紫红的牵牛花艳而雅,娇而柔,差不多正暗合我的心意。宋代诗人汪应辰写道:“叶细枝柔独立难,谁人抬起傍阑干。一朝引上檐楹去,不许时人眼下看。”他是牵牛花的老熟人,也懂得切中花的风骨,比郁达夫只以色彩来定位此花妙得多,当为一赞。

梅花一直以来备受文人墨客的追捧,这大概与它“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的个性有关。梅花是中国十大名花之首,“四君子”“岁寒三友”哪个都少不了他。王冕是画梅的高手,也是作梅诗的行家,“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一语中的,说到让别人无话可说。“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色香俱全,赏花仿佛成了品尝人间美味佳肴。“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说的是梅花的经历,以花比人,更是耐人寻味。

来到人世间,与花相遇,当为一种缘分。一年四季,花开花谢,都是大自然的馈赠。人似花,花似人,不妨寻个时间,找点空间,赏赏花,观观景,陶然一下焦虑的心情,让自己变得更纯净、透明起来。至于我,必然会远拜名师,潜心学画。背个画夹,拄着竹杖,踏上芒鞋,去僻静无人处,面对每一朵花微笑,然后画山画水画心中的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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