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杰•索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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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雨
四野的庄稼都已收割殆尽了
大地再次袒露，丰收后的疲惫
齐整的麦茬统一张开朝天的创口
这是天地间最无言的疼痛
长成的少年正在准备意气奋发的远行
年迈的母亲，拖着两条病腿
又在端详那副修成多年的寿材
渐知天命的我们，就得这样
一遍遍穿行于岁月的明暗之间
疾驰而过的重型车辆，继续碾压着
南街外喧嚣的夜色。打开北面的窗户
尚能听闻，黎明前蛰虫的和吟
身畔的这条大河，沉默蠕动
用心诠释着静水流深
“田黄一夜，人老一年。”
为什么我们的日子焦灼如斯？
——这个北方，需要多少秋雨
才能彻底安静下来？
秋收时
太阳落川。草尖的露水迅速收敛
斜挂天际的残月，薄透，锋锐
宛若走向麦田的那把铁镰
斜挂在山道的后腰上，尚能收割
人世的又一茬成熟和衰老
会说格言的老人早已和泥土合二为一
还能叫上名字的农具，榫卯脱落
亮亮堂堂的屋檐下，已经很难见到
筑巢的燕子，孵卵的麻雀
和一张蛛网布满的所有纠结
是谁提前交还了麦芒和烈日
是谁提前拿走了，种子和稼穑
——我们的村落干干净净
我们的村落，干干净净
秋水引
顺着悠长的林荫道走去
米色的槐花就落了一地
孩子们又陆续回到了家乡
整个北方都是空的
有人在黄河之上疾驰而过
留下短暂的水痕和欢愉
有人在一场灾难中突然消失
甚至来不及，留下惊呼和印迹
老者们像一只只受伤的孤雁
往来于城市和乡村之间
忍耐着各式各样的残病与颓败
忍耐着日复一日的衰老和无奈
见过了那么多的繁华与面容
确实已经，没有几处可去之地了
人世间的这些微不足道，足以
让我们缓下来，所有的觊觎和脚步
一盏灯亮在寂静的后半夜
秋天就这么裸露着丰收和疲惫
微凉的风，又一次塞满了天和地
秋虫吟
很久没有去山里走走了
很多个秋天，再也没有见过
一枚精致的叶片，如何
从边缘开始慢慢变黄
再凉的秋雨都浇灭不了这一季溽热
在凄冷的凌霜抵达北方之前
攀至草尖的这些虫豸
还得继续保持，赞美与高歌
数万张年轻的面孔又在抵达安宁东路
静谧的西郊突然就喧闹起来——
三十年前，你就这样领着我
一头扎进了兰州的秋天
三十年，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光啊
足以让我们忘记彼此的牵念
爱说过往的人都已经很老了
醉心梦境的人，多希望不再醒着
几页书被风翻过去，又翻回来
一阵雨停歇之后便是巨大的喑哑
身畔的大河依旧沉默着蠕动
你告诉我说，这就叫做静水流深
从高原一步一步走出来时
薄薄的月亮终究还是升起来了
山影摇曳，叶脉婆娑
仿佛这一路的不可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