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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新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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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19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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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乡,我的河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题记·引自于《艾青诗抄》

从工作岗位退下来之后,少不了趁着还走得动,陡生“世界这么大,我得去看看”之意。于是便和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多的交集,和外地的朋友有了更多的接触。一般而言,新结识的朋友会问我是那里人,我总是会来上一句:“陈涉者,阳城人也”。朋友会哦一声接着说您姓陈?我说我不姓陈,但我和陈胜同为阳城人。朋友会接着问,原来那个造反头头是商水的呀,陈胜时候的阳城还在吗?除了中国人大多都知道的陈胜,阳城还有什么可以去看吗?

当然,因为司马迁《史记》中的一篇《陈涉世家》,又因为这篇文章一直被选在中学语文课本里,使得人们不仅记住了陈胜,还记住了阳城。但要说阳城除了陈胜还有什么,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我会对朋友说:阳城西周时属沈国,春秋时西部属蔡国,东部属顿国,战国归楚国。北靠沙颖,中依汾河,得地之丰饶、水之润滋。秦朝实行郡县制之始,即置县冶于此。这里曾经诞生过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农民起义领袖陈胜; 曾经诞生过‘’一门两进士,冠盖满京华”的姚晔父子;还有东汉末年四世三公、人才辈出的袁氏故里;因诚信而成名门望族筑起一座中原小故宫一一一叶氐庄园的邓城叶氏;史前马村遗址、春秋时期章华台遗址,宋代白塔寺、寿圣寺塔,清代袁墓柏林。更有平店玫瑰香,魏集白鹭飞,沙汾百里如画屏,老门潭险工天下奇。至于固墙捞面、固墙豆腐、巴村盆面、邓城猪蹄、小宝烧烤、商水大盘鸡等传统美食,特色小吃,无不令人拍案叫绝,大朵快颐。在卷页泛黄的商水县志里,我们感受着祖先的懿德遗风;在五湖十八坡的民谣里,我们享受着厚土民俗的流韵清音;在卷帙浩繁的典籍里,我们领受着阳城文化的博大精深。

我还会告诉朋友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名人和名胜的存在,才让这块钟灵毓秀的土地,有了极为深厚的文化底蕴。

想领略沙颖河和汾河风光,想看阳城文化,那么,你就来阳城。

在豫东乃至于河南,阳城真的是值得一去的地方。当然,我这样说也许有些许私心在内,因为阳城是现在的商水县,位于豫东平原周口市、是我的家乡所在地。

司马迁写《陈涉世家》,写的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农起义的领袖,但过于简略。我想说的是:走进阳城,才知道什么叫豫东大平原,才能真正了解阳城文化。

在这里,你会看到在豫东平原上才能看到的,少有跌宕起伏的河流、还有不带一丘一陵,一马平川的田野阡陌,集镇村庄。

你看到的是一个天非常高远,地非常广阔的神奇地方。

潺潺汾河水,滚滚沙颖河,滋润着两岸的田野,葱茏一片,生机盎然。县城紧邻周口,如同镶嵌在两条河流玉带之间的璀璨明珠。交通四通八达,车辆川流不息,商贾云集,市场繁荣,满街的宾馆酒店,四处的小吃摊点……

这就是阳城,我无比眷恋的家,我魂牵梦萦的河!

随着年龄增长,恋乡情结越来越浓。尽管生活在家乡的这几十年,有过太多让人纠结的记忆,甚至于当年大学毕业,最大愿望是像羽翼丰满的鸟儿一样,飞向大城市,飞向远方。但今天却不再后悔当初的选择,一直像恋家的鸟儿一样,只在家乡的树桠间飞来飞去。即使和家乡短暂分离、旅居外地,那像璀璨夺目的明珠散落在汾河两岸,沙河之南的名胜古迹、旖旎风景也会不时的浮现在的眼前;家乡的人、家乡的事,还有家乡的河,也会伴着年轮长成梦的模样,缓缓地淌进我的心里。尤其春暖花开的季节,心中对家乡的念想,便像那藤儿一样缠绕,像花儿一样绽放。

每一次站在堤岸上,每一次目光和家乡的田野河流触碰,都会让我为之动容。

同样是条河流,一条在阳城之北叫沙河,一条在阳城中间叫汾河。有人问我汾河和沙河的区别,我常常以俞文豹《吹剑续录》中的诗评趣谈应对。据说苏东坡在翰林院任职时,曾问一善歌的幕僚:“我词比柳词如何 ?” 对方答道:“柳中郎词,只合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铜琵琶,执铁板,唱大江东去。”正所谓要言不在多,此公三言两语,清清爽爽,便分清了古典诗词中的“婉约派”与“豪放派”的不同特征及美学价值,令“东坡为之绝倒”。若用这段话来形容汾河之婉约、沙河之豪放,倒也贴切的很。

如果把汾河比作母亲,汾河便是一条慈母般的河。水流静谧、润物无声,轻轻哼唱着摇篮曲回旋于这片黑土地。沙河更象父亲,虽然在更多的时候和母亲一样用温情和博大哺育了一方子民,却又有着区别于汾河的恣肆和狂放、恢宏和雄浑,甚至有时桀敖不驯 ,脾气吓人。到了汛期,一如脱缰野马,从上游漫下来,铺满了整个河滩。又象海宁观潮,水流一波接一波汹涌而至,翻滚着、缠绕着、拥挤着、撕咬着,一路上挟泥带沙,呼啸而至。让你震撼于他那动人心魄的力量,折服于他那一往无前的精神,感染于他那前赴后继的壮举。让你领略到什么叫汹湧澎湃,什么叫波涛滚滚,什么叫回肠荡气。

从小到大我先后在汾河北岸老家张庄、沙河南岸张明及郝岗生活工作了很长时期,因而有了和汾河,沙河亲近的机会。儿时没见过海的波澜壮阔,也没见过江的一泻万里。只能拿她们和我老家旁边的小沟小河相比。觉得河真长、水真大,觉得象从天掉下来的白飘带,又像从远方奔跑蹦跳过来的野小子。翻滚着,喧闹着,一会儿穿过村庄,一会儿绕过树林。或平缓、或湍急、一路向东,蜿蜒而去。

随大人去巴村赶集,我常常倚着巴村汾河古桥的石狮子发呆;跟同学游逍遥古镇,我每每站在郝岗常社沙河边古塔旁看水。感觉水很神秘,河也很神秘。不知道水从那儿来,又要流到那里去;河的源头在那里,河是怎么形成的;真想变成鱼儿,顺流而下、到河的尽头看看去。我在懵懂无知里感知她们的存在,在充满迷惘里惊慕她们的博大,在扎猛子打水漂里享受她们给予我的快乐和惬意。

听村里老人说山西有一条大河也叫汾河、那汾河远远大过这汾河。老辈人说,我们都来自山西洪同大槐树下。先祖当年躲战乱,避灾荒,一路长途跋涉走到这里。见四野平旷,百里不见一山一石、一丘一陵。两条大河、东西贯穿,水草丰美、土地肥沃。遂逐水而居,繁衍生息。并把中间这条河命名为汾河,寓不敢忘本之意。当然,在朝代更迭,岁月变迁里还叫过小汝水、汾沟、汾泉河。叫她小汝水、是因为在她北岸的张庄城上村,古为汝阳。三国魏司马师在此屯兵,汉代曾置汝阳县治于此。汾河在它西北从郾城召陵罗鼓泊流过来,涓涓细流、交汇成沟。越流越急,越流越宽,越流越远。最终经商水、入项城、过沈丘,在沈丘老城西和泥河相会流入颍水。

而沙河是汾河的大哥哥,是淮河流域沙颍水系的一级支流,古称滍水。发源于伏牛山东麓的鲁山县木达岭,经平顶山、宝丰、叶县、襄城、舞阳、郾城、漯河、西华、商水至周口西与颍河、贾鲁河交汇。长达三百多公里,流域面积12580平方公里。沙河是关东大汉,汾河若小家碧玉,把商水大地装点的格外丰润美丽。如果说黄河造就了亘古悠长的中华文明,那么汾河和沙河则哺育了一方勤劳淳朴的儿女。

李白用“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写长江之水的浩渺;宋琬以“人间更有风涛险,翻说黄河是畏途”道出黄河的雄伟;而汾河和沙河却很平凡,甚至有些不起眼。没有大海潮起潮落的波澜壮阔,没有长江惊涛拍岸的惊心动魄,更没有群峰夹峙的穿云破雾。但她于我们却是实实在在的母亲河,一直在用她那甘甜的乳汁,养育着豫西豫东数千万父老乡亲。

水底游鱼嬉戏、清晰可数;林间百鸟鸣啭、声声相闻;河里渔舟唱晚、鹅浮凫飞。偶尔飘来很多云彩,在我儿时眼里,一会儿象走兽、一会儿象飞禽,一会儿象棉絮。然后又漫无目的地变幻或者消失。从小到大,直到两鬓白发,她们始终横亘在我的视线里。

也许有人不知道有这样美丽的河流存在,但她们并不是为了让人知道她们的存在才潺潺流淌,不舍昼夜。不论汾河还是沙河,都是有手有脚的,像树的枝桠和根须是树的手和脚一样,那些如脉络分布于汾河两岸和沙河之南的枯河、清水河,黄碱沟、青泥沟、雷马沟、弃儿沟支流便是她们的手和脚。两岸土地,因她的浇灌而富庶;庄稼草木,因她的滋润而芬芳;商水大地,因她的恩泽而饶美。

当我又一次佇立在郝岗宋塔和巴村桥头看沙河,看汾河时,塔依旧,桥已不是那个挢。许多年已经过去了,许多人和事己成为历史。集市高楼林立,日见繁华,夜间霓虹灯流光溢彩,明灭之间好象在眨着眼晴诉说着陈年旧事。我想找回过往、回到过去,寻觅她曾经的辉煌,曾经的落寂。于是,我又一次把目光投向这两条河,投向河流经过的村庄,投向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历史传奇。

在阳城,老一辈的人提起陈胜,提起三袁,提起曹丘生,提起寿圣寺塔叶氏庄园如数家珍,那故事是一串一串的,你能从他们那涶沫星子乱飞的方言俚语里听出他们满满的骄傲和自信。在曹丘生长眠处青龙沟,有一个唱道情的民间艺人,唱陈胜唱丘生一口气能唱十几段不重复,不喘气。

汾河从郾城经中州名镇巴村,在一个叫做崔庄的地方进入商水。史载巴村临“汝水”(今汾河),以盛产莲藕而称“白莲镇”。尤以双黄鸭蛋,盆面条等名吃享誉遐迩。有清代张氏民居、汉代朱郭墓群、商代大邵遗址。因镇上唯一的南北街特别长,清初改“白莲”为“八里长村”,久而久之在父老乡亲嘴里成了“巴村”。八里长街从古至今,一直是物质集散、商贾云集之地。

巴村之北谭庄的马村,则是母系社会人类居住的“马村遗址”。先祖们在这里“播五谷、制陶器”。同时这里也是革命老区,共产党在商水县第一个党支部于1929年8月在谭庄镇碱场村成立。也就是一群仁人志士、知识分子,七八竿枪,十几个人,在这块土地上播下革命种子,传播革命真理。直到发展建立阳城第一个革命政权一一郾商西人民政府,囊括了商水、郾城、西华等部分地区,遂成潦原之势。阳城儿女在党的领导下,参加革命,前赴后继。不惜身家性命,不惜热血洒地。不论是淮海战役还是雄师渡江,都有阳城人踊跃支前和参军参战的影子。

沿汾河东去4公里左右,南岸即是舒庄乡扶苏寺村、秦置阳城于此。阳城遗址在村北,是河南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遗址由内城和外城组成,城墙由夯土筑建。外城东北部夯土墙现仍高出地面,依稀可见残墙断垣。早些年有秦砖汉瓦,古陶旧瓷散布其间。内城至今当地还俗称“金銮殿”,在内城东南角曾发现有“扶苏司工”陶器残底四件。在阳光下凝视遗址,使人感觉历史是碎片化的。诉说着曾经的辉煌,曾经的荣光,演绎着秦时明月,世事沧桑。

也就从那时开始,阳城被当作太阳升起的城,阳刚之气的城,不但成为商水别称、更因是秦末中国第一次农民起义领袖陈胜的诞生地而载入史册。陈胜手持屠龙宝剑,伫立在扶苏寺陈庄村头。脚下就是两千多年前他“尝与人拥耕,辍耕之垄上”时,发出“苟富贵,无相忘”和“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地方。就在他说了这话不久,就从这里走了出去,成了大汉奠基者、暴秦掘墓人。大泽乡振臂一呼,“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杰并起而亡秦族矣。” 这是开天辟地农民起义的原创原唱,是不可磨灭的历史功勋。而那个建立了大汉帝国的汉高祖刘邦,当时仅为响应者之一尔。及至称帝后的刘邦视陈胜为圣人,大加赞赏和推崇。以王侯之礼祭祀,“为其置守冢三十家砀,至今血食”。在刘邦眼里没有陈胜的首义之功,就沒有后来四百余年的大汉江山。

陈胜是一个开创历史的人,也是一个扭转历史走向的人。太史公写《史记》,把陈胜放在“世家”,列孔子之后。而老子、韩非子则置于“列传”,可见陈胜的历史地位和历史价值。毛主席在《贺新郎·读史》中所言:“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应该是对陈胜作为中国第一个农民起义领袖的最高赞许。

跨越汾河两岸的雷坡闸,是汾河入阳城后第一个调节流量、预防水患的枢纽工程。提闸放水之际,碧浪翻滚、惊涛拍岸,汾河变成撒娇的少女。而它所处的汤庄,早在母系社会就有人类活动。至今仍保留着仰韶文化遗址西陵寺、莲藕和千亩桃园已成为生态旅游绝佳之地。

至于汾河南岸的姚集,据史料记载,汉初著名辩士、法学鼻祖曹丘生,即为姚集曹河村人。其貌不扬,却才华横溢。他呕心沥血撰写下了《给汉律典》,为西汉律书的编制和汉王朝的强盛做出了重要贡献。曹丘生墓在白寺的青龙沟,墓四周有战国至西汉初的板瓦筒瓦残片出土。站在曹丘生的塑像前,可以看到他右手拿着律书,神情凝重,似乎仍在诵读律典,但塑像却没有左眼、左手。据传他在修订法律时母亲给他送来饭菜,他埋头著书误认为是妻子。无意中用一只手接碗,并用一只眼睛斜视母亲。等到发现是母亲时,他感觉到这是对老人家的不尊和不孝,因为他刚刚修订完"大不敬‘’惩罚条款。便拿刀剜掉自己的左眼,砍掉自己的左手,作为对违犯法律的惩罚。

当然,“剜眼断手”的传说,今天看来纯属无稽之谈、但却寄托着封建社会百姓对“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和司法公正的美好愿望。在豫东民间,‘’南京到北京,商水一丘生"广为流传。时商水归属许昌专区,据说当年毛主席沿京广线南巡至许昌车站,在和河南省委领导和时任许昌地委书记谈话时,还特意提起“南京到北京,商水一丘生”话题。并告诫他们作为一方大员,要执法必公必严,要多了解和熟悉当地历史。除了这些,姚集还是“果蔬之乡”。人们不但可以在这里赏美景、摘草莓,还可以品尝到唯独巴村、舒庄、姚集汾河区间才有的皇家贡品一一双黄鸭蛋。

在姚集西面,则是白寺,历史上范蠡携西施泛舟的秦湘湖就是这里了。据说范蠡功成名就,看透了那些帝王君主狡兔死良弓藏的把戏。毅然放弃高官厚禄,急流勇退,携西施共泛五湖、做了一对神仙眷侣。后因门庭若市,不得清寂,两人重觅居处,到了这里。看土地平旷、中有大湖,纵然比不上蠡湖风光,倒也是水光潋滟、四野空蒙;更有乡人淳朴、待之若宾,遂隐居于此。至今尚有范台、范台庙耸立。站在这里,仿佛看到风从传说里赶来时,吹拂看西施一头秀发和美丽裙裾,玉腕擎起的棒槌,在岸边青石上捶打着衣物,也捶打一个王朝的痛与耻。秦湘湖因历史水患,早年兴修水利已变作良田,但范蠡和西施在商水生活的故事还在民间广为流传。

当我们把目光转向更远处的宋都汴京时,在那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正上演一出人间喜剧。

是的,没有什么比科举时代金榜题名更辉煌,更荣耀。"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这一年,是宋真宗大中祥符元年,这一年戊申科举中第一名状元及弟的主角叫姚晔,姚晔正从汾河北岸的化河乡姚桥走来。在这个绿树掩映、普普通通的小村,宋代不但走出了姚晔,还走出了他的儿子姚仲孙。并称父子两进士,成为科举时代一朵奇葩。

姚仲孙,字茂宗,宋仁宗时进士。历任知州、通判、盐选铁副使,河北都转运使。以精明干练、政绩显著受到了仁宗嘉奖。被诏入京任礼部郎中,龙图阁学士。而姚仲孙的父亲姚晔金榜题名之后,真宗皇帝特赏赐袍笏,淡黄巾一领、淡黄绢带一条,加白斓,并立即任命其担任官职,我们可以在《宋史:姚仲孙传》中找到这段记述。

这是耀祖光宗的辉煌,是人生难得的际遇,是在之前的科举及弟夺魁从未曾有过的殊荣。自此之后便成了莘莘学子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追求。据《宋史》载,姚家本来是曹南望族。因姚仲孙的曾祖姚仁嗣当过商水县令,才在汾河北岸安家。到姚仲孙这一辈,姚氏家族己经在改溵为商的汾河堤下生活了四代人。念及至此,似乎能看见当年姚仁嗣县衙归家,在堤上柳荫花间小憩的身影,能听见姚晔姚仲孙于河边课读的声音。

汾河不舍昼夜,流着流着就流到了东汉未年,流到汾河杈子漕河边上袁老乡袁老家村。于是从袁老走出了四世三公,走出了一代枭雄,走出了袁绍袁术两兄弟。

三公是中国古代朝廷中最尊显的三个官职的合称,周代已有此职位。西汉时三公指司马、司徒、司空。后来以太傅、太师、太保为三公。东汉仍设三公,改大司马为太尉,改大司徒、大司空为司徒、司空 。袁安在汉章帝刘烜时为司徒。袁安卧雪的故事早已成为知识分子坚持操守的佳话影响至今,历史上许多名士贤达落魄时往往以袁安自许,晋陶潜巜咏贫士七首》之五有“袁安困积雪,貌然不可干”之句。袁安儿子袁敞为司空,孙子袁汤为太尉,曾孙袁逢为司空,袁隗为太傅。四世居三公位,人称“四世三公”。至今祖坟尚存,香火不断。袁绍袁术兄弟塑像立在两侧,默默注视着脚下这片土地。

汾河出袁老在中州名镇固墙停留很短,阳城在很长时间曾属陈郡淮阳。据巜淮阳志》载,固墙古为“互乡”,境内现有楚国孰城遗址、赵匡胤囤粮遗址、朱元璋上马石。更有“固墙豆腐”、“手擀捞面”等享誉一方,据说先秦著名思想家列子所撰《两小儿辩日》就发生在这里。

当年孔子游学至固墙,见到两个小孩在争辩,便问是什么原因。一个小孩说我认为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离人近,中午的时候离人远。另一个小孩却认为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离人远,中午的时候离人近。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像车盖一样大,等到正午就小得像一个盘子,这不是远处的看着小而近处看着大吗?” 另一个小孩说:“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有清凉的感觉,等到中午的时候像手伸进热水里一样热,这不是近的时候感觉热而远的时候感觉凉吗?” 弄得孔老夫子一头露水,无法判断谁对谁错。两个小孩笑着说:“还圣人哩,谁说您的知识渊博呢?” 所以商水人在开玩笑时,常常嘲笑那些不懂装懂的人是“圣人蛋",“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连孔子这样学问渊博的人还有不知道的事情,他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而胡乱应付,也没有因为自己学问博学而去糊弄别人,何况我们一般人呢。

好象清人张潮说过一段话,很有意思:“我不知我之前生当春秋之季,曾一识西施否;当典午之时,曾一看卫玠否;当义熙之世,曾一醉渊明否;当天宝之代,曾一睹太真否;当元丰之朝,曾一晤东坡否。千古之上相思者,不止此数人。而此数人则其尤甚者,故姑举之以概其余也。” 于我,也鹦鹉学舌,套用几句:我不知我之前生当秦未之季,曾一识陈胜否;当春秋之时,曾一睹西施否;当东汉之世,曾一会三袁否;当大宋之代,曾一晤姚晔父子否……?

阳城从未忘记这些,尽管正在急剧扩张的城市规模目前还不算大,但己有了阳城大道,光武大道,陈胜路,丘生路,如今正在以叶氏庄园为基点打造邓城水城。虽然,这些名人先哲的塑像作为文化标志,还没有堂而皇之矗立在县城;虽然,这些名人先哲的故里作为家乡名片,还沒有得到应有的保护和开发。

汾河在将要离开阳城,奔赴项城时,依然难舍脚下这片热土。除了留下甲鱼、鳝鱼、青鱼、鲳鱼、鲤鱼、生鱼、年鱼、花琏、泥鳅、河虾等丰富水产外,又给商水人一个天大惊喜。她在中州名镇魏集的苏童村做了个柔美的转身,画了一道弯弯曲线,然后由北向南过胡吉镇蒋桥入项城。于是在新汾河和老汾河故道交汇处的三角洲里,就有了白鹭森林公园,恰如一大块翡翠,静静的躺在老汾河故道和新汾河之间三角洲里。

树桠在风中摆动,白鹭在这儿栖息。有的卧在树杈,有的立于树稍。有的相互嘻戏,有的梳理羽毛,有的相互嘻戏,有的在树丛间徘徊飞舞,有的从窝巢中展翅而起。此起彼伏的叫声既不高亢,也不沉闷,象掠过旷野的缕缕清风,又象流过山间的潺潺泉水。除了成千上万的白鹭,还有奇树异花,芳草萋萋,还有三十多种乌类和一百多个树种在这里繁衍生息。

沙河一入阳城,便在郝岗的常社恋上了建于宋代的寿圣寺塔。高耸入云的塔身和脚下的沙河相依相偎,河水也因此变的潺缓迷离。

据乾隆十七年(1752)《西华县志》记载:“寿圣寺在常社店,宋僧崇昌建塔、天顺七年重修……,” 距今己有千年历史。塔为九级楼阁式砖砌,高约41、4米。平面呈正六边形,内有盘旋塔道可登高至顶。塔体从底至顶渐收匀称,塔顶用铸铁铸成形似宝葫芦的宝顶,给塔结顶处一个完美的点缀。以国内同类建筑中年代最久、样式最奇,风格独具而收入《中国古塔精萃》。

记得十二三岁那年,出郝岗向北,过草庙王和柴湾,在常社店第一次看见塔在沙河堤旁拔地而起,象一个孤孤单单巨人立在哪儿。初升的太阳把阳光洒在塔上,塔的影子斜下来躺在地上。站在塔的影子里用手遮眼向上张望,塔顶好尖好高,沙河好宽好长。有鸟儿飞,有船儿摇,有鸽哨响,有一蓬蓬不知名的小草在塔顶晃荡。

塔前置一巨钟,几个小孩子手牵手围着大钟玩游戏。上面刻的字大多数不认得,后来才知道除了精美雕饰之外,都是善男善女捐款建寺者的名字。大钟古色古香、光可鉴人。拿棍子用力撞击,发出“嗡嗡”声响,荡气回肠,清耳悦心。然后我们结伴入塔、攀援而上。在塔顶朝下看,人行如蚁、绿树浮烟。沙河如一条玉带逶迤远去,方圆十里阡陌村庄、尽收眼底,令人目不暇接、心旷神怡。后来长大了,又读了几本书,才知道若用这塔比人,比我太爷的太爷还大了千岁呢。

十一

沙河原本就是淮河最大的支流,也是河南重点防洪河道之一,素有“铜头、铁尾、豆腐腰”之称。宋塔之东张明老门潭,正处在豆腐腰的腰眼上。有“沙河决了老门潭,一泻千里向东南,淹没九州十八县,庄稼地里行舟船”之说。

站在老门潭看沙河,沙河在这里拐了个陡湾,拐的突兀,拐的不容商量。来的地方如千军万马云集,形成了一个高峡平湖;去的地方却猛然变窄,骤然收成一束,掉头向东南而走。据说老门潭地下早已被经年累月的河水淘空,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地下湖。“坐湾兜流,内有深潭,深不见底”,这大概就是老门潭村名的缘由。传说里面有千年老鳖精,有黑龙白龙。老鳖精曾到郝岗沈庙中岳庙赶会,黑龙白龙曾在张明龙胜厮杀争斗。史载顺治十四年至雍正七年间,沙河决口达十二次之多、老门潭于清康熙十二年、十五年、四十九年(即公元1673年、1676年、1710年)和民国十五年(1926年)就有4次决口。“四野弥漫,室盧颓圮。夏麦飘没,秋种不得播。百姓嗷嗷始犹食鱼虾,继则餐树皮草根、后乃同类相食……”

我曾经眼见着每天都有一辆辆重型卡车满载石块,往里面倾倒。几乎是成年累月,石头足以堆积成一座高山。除了固堤用石,却不见石头露出水面。1999年防汛,上游暴雨成灾,下游水位猛涨。水与堤平,危如累卵。晚上又刮起南风,风卷狂澜、浪拍危岸。时任河南省常务副省长亲临老门潭险工督战。人们在烈日暴晒下装沙袋、运石块,如洗桑拿一般。险工之险,防汛之难由此可见一斑。

旧时人们把希望寄托在神灵身上,在河堤上铸造了镇水铁牛。如今这只铁牛仍静卧在老门潭险工岸边,但它远远不如前些年新建的井柱框格式透水短丁坝灵验。如今古老铁牛和新型格式透水短丁坝一起,连同张明打造的老门潭民宿旅游,已经成为了沙河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十二

自寿圣寺塔沿沙河南岸东去,即是因三国魏之大将邓艾在此屯兵而得名的邓城古镇。作为沙颖水运码头,航运在明清两朝和当时同属商水县治下的周口一样,达到鼎盛时期。白天桅帆云集、舟车辐辏,商贾齐至、店辅林立,市场繁荣、水陆交汇 ; 晚上渔火明灭、笙歌阵阵,酒肆驿站、灯红酒绿,猪蹄飘香、远近可闻。

古镇上的叶氏庄园,为当地巨富叶氏从清康熙年间开始,历时半个多世纪,耗银千万所建。号称中原小故宫,是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商水县叶氏庄园民俗博物馆。现存由西向东的一号院,又称“三进堂楼院”,共有楼房96间;二号院为“五门照”,因大门到后楼五道门都在中轴线而称。三号院因地势高而称为“高门台",整体是北方典型的灰瓦硬山式四合院建筑。可谓是气势磅礴、富丽堂皇。

叶宅曾是周口官商交集,豪珅云集的地方,见证了叶氏先祖从清代靠诚信发家,延续200多年长盛不衰的辉煌;见证了叶氏几代人靠耕读传家,兼容并蓄,乐善好施、欲取先予的豫商精神;中国地图史上用投影法绘制的第一张《河南省地域图》在这里诞生;1942年,国民党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到沙河沿线视察途经邓城,在这里发表抗日演讲;刘邓大军从黄泛区过沙河经邓城南下,刘伯承元帅在这里主持召开过战前动员会。

庄园里最浪漫的地方,当属楼与楼高墙重檐之间的一条小巷。宽窄仅容两人错身,长约百米。如果恰逢梅雨季节,天空再浙浙沥沥地下着小雨,走过青砖铺就、苔痕斑斑的小路,很容易想起戴望舒的《雨巷》: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是有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

叶宅名门望族,庭院深深,不乏大家闺秀,丫鬟仆女成群,自然少不了“结着愁怨的姑娘”。假若你去,最好去那里走走,说不定真的会碰上呢。

十三

当然,在回望历史的时候,我们不能忽略平店白塔寺。白塔寺建于佛教盛行的宋代,历经百年香火旺盛,佛事不断。是佛教在商水传播的一个重要场所,后毁于战火,塔已无存。仅留下清光绪年间所建三间西厢房和袁氏家族墓地的五个碑楼。

遗址位于清水河和孙洼沟交汇处,深层有龙山时期、夏、商、周时期的大量遗存;浅层有汉朝至明清时期的大量遗存;在遗址的东南部和西南部,还有仰韶时期和大汶口时期的遗存,是古代人类生存繁衍的聚集地。据《项城县志》记载,因清水河与孙洼沟在此交汇,形若二龙戏珠,暗合周易八卦风水之说。清朝末年,袁世凯家族把此地辟为墓地。徐世昌为袁世凯祖母撰文并书丹的碑文,是了解袁世凯家族历史的珍贵资料。另有袁保基(追封二品)、袁保信、袁保敬、袁登三神道碑共五通,皆为徐世昌书丹。青石刻造、高达3米,保存完好,弥足珍贵。

袁家在此还植下柏树2000余株,并按九宫八卦阵形排列,在几十亩的地面形成了平原地区少见的庞大人工柏林。尽管由于战乱及人为采伐,现在仅余600多棵,但仍蔚为大观。

似乎注定袁家要和阳城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袁世凯有一个侄女嫁到阳城叶家,据说当年袁世凯当上中华民国大总统后,曾来阳城三袁故里袁老家祭祖,并在三袁祖坆金滩前树起旗杆。1992年,袁世凯的孙女袁家慧女士,也专程来到袁老家,在这里续袁氏家谱。

来这里,最好是在大雪初霁的冬日,最好带上陈毅元帅的诗,最好带一瓶54度以上烈酒。松柏如虬、势若龙盘,银装素裹、枝茂叶盛,正是陈毅元帅以青松为题,最初发表于1962第一期《诗刊》上的“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的全诗意境。作者借物咏怀,表面写松,其实写人。写人坚忍不拔、宁折不弯的刚直与豪迈,写那个特定时代不畏艰难、雄气勃发、愈挫弥坚的精神。令人在一个近乎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看到了雪的暴虐,感受到松的抗争。

读这首诗,总含让人想起陈毅元帅刚毅的面孔,勃发的神采,光明磊落的胸襟,刚直不阿、任何时候也不肯向恶势力低头的人格。如果说:“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诗句充盈着一种帝王之气,那么“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的诗句也只有陈毅元帅的胸襟和气度才能够写出来!

雪天寻白塔寺,读陈公诗,不可无酒,可浮一大白 

十四

因着现代人的浮躁,对风景名胜的游览往往是蜻蜓点水,浮光掠影。尤其是读懂一个地方的文化,决不是一朝一夕。如果你能在阳城住上一年,那是你和阳城的缘分,相信你可以大饱眼福而决不会失望的。

星罗棋布的名胜古迹固然令人惊叹,风光旖旎的自然景色更是令人向往。

汾河和沙河的四季,景色各异。有人说,最迷人是汾河和沙河的春天,因为春天的河流是香艳的。春风带着柔情蜜意吹过来,滋养着河流,滋养着大地,滋养着卸去厚重冬装、变的一身利索的人们。从柳树泛绿长发飘舞中,能看见风的形状;从含苞待放的桃树上,能捕捉风的柔情。风的鞭子,把云朵赶成潇潇洒洒,纤细如丝的春雨。那些杨树、槐树、榆树经过漫长冬季风霜雪雨的折磨,开始绿意萌动、浸润在明媚阳光里。鸟们在枝桠叶条间争先恐后地放开歌喉,跳来跃去。悠闲的鸡们啄食着地下的草籽小虫,吃饱喝足便在河滩里互相追逐,眉来眼去。漫步堤岸,日熏风暖。桃花红、李花白,槐花香。河床涨满了春水,打着漩涡、泛起涟漪,一路高歌流向远方。有鱼儿跃起,有鸭鹅嬉戏,有水鸟栖息,有蝴蝶翩飞。或采几朵野花,或躺树下小憩,或听百鸟呢嘀,或垂钓于流水。如入武陵源中,无论魏晋,不知有汉。

小麦积蓄了一冬的能量,开始悄然起身、返青拔节。在万赖寂静时甚至能听见哔哔作响、向上伸展筋骨的声音。行走在这片土地上,你会有坠入海洋的感觉。和煦的风悠悠地拂动着碧绿的麦苗,犹如浪花在风里起伏奔涌。置身其间,你会浮想联翩,想变成一只蝶或是一只鸟。如蝶一般缠绕着麦浪起午,似鸟一样在麦田上空翱翔。想走你就走吧,迈开步走、骑着车走,开着车走;快走,慢走,东走,西走。好象你一辈子也走不出这片墨绿。别再说什么呼伦贝尔大草原,你就来豫东,来周口,来阳城的大麦田吧!比起呼伦贝尔大草原,她是一马平川、毫无遮掩的美,是豪放粗旷、平铺直叙的美。美得让你产生幻觉,甚至怀疑眼前的一切是不真实的。

和麦田能够比美的是油菜。油菜花花期较长,儿时的油菜地是我们玩游戏捉迷藏的主战场。女孩子把金灿灿的花儿编成皇冠般帽子戴在头上,好象变成了一个个小公主。男孩子则戴着用柳条编织的圈儿,象原始社会披着树叶兽皮的狩猎人。挥舞着木头刻成的指挥刀、驳壳枪嘻闹追逐。随便伫立于任何一株油菜花前,主枝干都笔直苍绿、纤细修长,由下到上,密密麻麻结满了花蕾。

和其它花开的不同,油菜花开先开下面、后开上面。花开一次、拔高一节,再开花再拔高。配合的很默契,好象我们玩接力赛。一朵油菜花若开在墙旮旯或杂草堆里,会有惊艳之美;若开在旷野里,因为零星细碎,很容易被忽视。唯其一丛丛一簇簇,或是满坡遍野、一望无际,才能组成春天金色之美。这是花开有序,团结向上的美;是满目的金黄与蔚蓝的天空遥相呼应的美;是明媚的阳光与烂漫的花开挑逗调情的美。

庄稼人不会让土地闲着,更不会忽略油菜的价值,因为菜籽榨出的油将是烹炒食物最好的调味品。房前屋后、村头坑边,这儿一丛、那儿一簇,都能看见金灿灿的油菜花儿。蜜蜂嗡嗡嗡嗡的哼着小曲,在花蕊间里钻来钻去,把金色的浪漫演绎到极致。望之醉眼,嗅之醉鼻,若再一念,便迷离了心绪。

十五

春风越来越暖,人们开始脱掉棉袄、换上夹衣。忽然间太阳光就强起来,热起来,这就是夏天了。夏季的河流最明媚。阳光照耀下,远看像一条白练、蠕动在城镇与田野之间,水面的波光琐碎而无序。蓝天白云相映,鹭飞点点如帆;草虫浅吟低唱,蛙鸣若鼓声声。沿着长满野花小草的堤坡往下走,就贴近了河的腰身。没有风的时候,能听见她的絮语。水波轻巧地喧哗,浪花明媚地涌动。黄鹭叫了,麦子黄了,豫东平原最美的季节来到了。金灿灿的原野、沉甸甸的麦穗,好象害羞一样不敢抬头,在风里摇曳着发出嗦嗦声响。顺手掐下一穗,放到手里搓一搓,吹净扔进齿间,能听见“克嘣”一声、满嘴都是麦香。

夏天的河滩里,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开的比春天还耍绿,还要艳。有的二三月里开始泛绿,六七月间开花,有的先花后叶,待花完全绽放才长叶儿。有的花很小,小的象小米粒,蓝的、紫的、白的、红的,开的一簇簇,一片片,很鲜艳,也很妖媚。

附地菜,名字叫菜,全草皆可入药,却不能当菜吃。绽开的小花蓝莹莹的,从边缘向中心逐渐颜色变淡、发白,还有个淡黄的小花芯。那些旧时能充饥、能活人,现在既能看、又能当菜尝鲜的是面条棵、灰灰菜、七七芽、扫帚苗、马齿苋。面条棵挖出洗净去掉纤维粗的梗部,放入水中迅速的焯一下捞出。适当加盐、香油、陈醋和辣椒油等搅拌就可以食用;七七芽叶子周围长满小刺跟锯齿一样。挖嫩七七芽回家,用手揉一揉、搓一搓,过水凉调味道很好吃;扫帚苗到了深秋会长成灌木的形状、细叶尽脱。夏天的嫩叶才最好吃。拌好的扫帚苗蒸菜软糯鲜香,让人吃了第一口还想着第二口。马齿菜凉拌的味道有点酸酸的,也可以炝炒一下。有解毒,消肿,消炎作用,上火时吃这个也不错呢。

十六

当酷暑消尽,夏日的褥热开始退场。看到一片树叶落下,金风送凉、五谷飘香时,家乡的秋天来了。

先是枣子甜了,接着石榴红了,柿子黄了。玉米该掰、大豆该割、芝麻该收、棉花该摘,到处都是一片丰收景象。随着秋意渐浓、落叶遍地皆是。人们走在被树叶层层叠叠铺满的堤坡林间,像走在厚厚的地毯上。还有的在继续往下落,往上摞。风吹过来,会旋转着飞扬起来,象惊恐的麻雀的四散跑开。

羊在这个季节不缺草不缺料,吃着地里散落的玉米大豆和秸秆,再吃落叶,气吹着似的长膘儿。母羊开始发情,咩咩叫着勾引公羊。公羊开始为争夺母羊而大打出手,在河滩里互不相让,猗角相抵。两岸的蔬菜大棚、阡陌房舍,疏密相间、错落有致。树杈上,墙头上,屋顶上到处都晒着黄灿灿饱盈盈的玉米。灰和黄,白和红沐浴在夕阳中,形成许多或明或暗,明暗交织,五颜六色、斑驳陆离的色块。间或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啄破了小村的寂静,使得村庄如同镶嵌在画框里的油画,愈发显出厚重华滋而又悠远。

只是这样的日子不会维持太久,终将归于凋零。夏天早已过去,秋天也要走远。

十七

冬天来了,阳城的冬天别有韵味。

小时候常常惋惜那些茅草,疏疏草、枸杞芽,牵牛花,尽管在春夏时节惹得蜂飞蝶舞,到了冬天就会被埋在雪窝冻死。但大人说不会,来年春天不用下种,就会发芽生叶、茁壮成长。正如《吕氏春秋:圜道》中语:“物动则萌,萌而生,生而长,长而大,大而成,成乃衰,衰乃杀,杀乃藏,圜道也。”日推月移,生荣死枯,天地万物作为现象有万,作为规律则一。就是往来屈伸生生变易,一阴一阳盈亏消长。这就是“道”,花谢花开本自然,聚散离合亦寻常。一场霜下来,草枯花消,风华不在。秋和冬只隔一瞬间,转眼间北风凛冽,身前身后茫茫大地,便会一片瑟瑟。

雪落下来的时候,河面结上了厚厚的冰,林木都成了晶莹的雾淞。花呀草呀都不见了,好多鸟儿也迁徙到南方温暖地带过冬。宋·周敦颐《太极图说》说“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冬天,枯萎乃至消亡的不独花木植物,还有人,那些在这里生活了一茬又一茬的人。于花草中获得愉悦,于植物中获取营养,最终也会因为衰老和入冬的那些花草一样而消亡。夜深人静或是落日黄昏,突然从一个地方传来凄历哭声。那哭声是发自心底的,是无可奈何的,是悲伤入骨的。这是死人了,是死者给活人带来的悲戚。也许就在人们哭天抢地的悲怆里,村庄会有孩子呱呱坠地。来的来、走的走,村庄年年岁岁都在上演着这样的悲喜剧。

这个世界变化于分分秒秒,在过去和将来的时光里,我们都像鱼和水,或相遇于沟河,或邂逅在江湖,遇见不同的人,碰上不同的事。明天的事是未来,今天的事到了明天就是历史。待我们远去,这些年的人和事,也会像云又像风,跌落在明天人们的茶余饭后闲侃里,飘散在鸡鸭猫狗房前屋后的叫声里。其实生命何尝不是一个过程?和那些花花草草,那些种子一样,经历发芽、生长、成熟、结果,最后归于尘埃,若有区别,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人们大多看花看的是从绚烂到枯萎的过程而心生戚戚,却没看到花零落作泥会鲜活于来年春天的绽放里。

没有花香草绿的冬季,当然会显得萧索而孤寂。广裘的田野里,只剩下小麦和油菜与严寒相伴,和霜雪相随。寒冬来之前,熟谙农事的人们便为小麦和油菜施足了营养,让它们以更结实的身子骨迎接冬雪的来临。积雪与严寒能使麦田寸草不生,害虫循而无踪。此时的小麦和油菜,一坡接一坡的被冰雪覆盖着,对应的正是"麦盖三场被,小孩搂着蒸馍睡‘的谚语。小麦和油菜都暗暗和冰雪较着劲,在严寒的日子里积蓄力量,用生命的绿色与皑皑白雪对抗,使漫长冬天有了盎然生机。期待着春的生长,夏的果实,在乡亲喜悦的脸上收获自身价值。

此时的河流在冬天,也变的旷达而恬静,象母亲沉睡在甜甜的梦里。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们溜冰、堆雪人、干雪仗,使得河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中醒来。如同目光深邃而又饱经沧桑的长者,督智而成熟,奔放而内敛。阅尽了世间潮起潮落、得失荣辱;看惯了世态炎凉、纷扰冷暖;早已被被岁月打磨得清澈剔透,波澜不惊。望着天真无邪的孩子,望着村庄的袅袅炊烟而悠然自得。褪尽浮华、一身素衣,用大爱无疆和润物无声的仁厚,静静躺在大地的怀抱中享受一弯河水的幸福与满足。

十八

河流的四季固然绚丽多姿,但夜与昼的交替亦令人心醉。

因而,穿行在堤岸河滩,我常常像浮士德面对时间与生命一样的说:“逗留一会儿吧!你太美了!”

白天在河堤上倘佯游走,你不必担心空气污染,更不必担扰雾霾,因为你就在天然氧吧里。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斜斜地穿过交错枝桠、透过层叠树叶,洒在堤岸上,洒在人身上。空气清新得像滤过一般,流水、杂树,芳草、庄稼,散发着浓郁清香,还夹带着泥土的芬芳,像打开了发酵百年刚刚启封的美酒坛子。一切都是原生态,都是大自然的赐予。让你不由白主地把嘴张大,深深吸上几口,使纯净而芬芳的空气充盈整个胸腔,更想停下脚步不忍离去。尤其三伏天里再下一场雨,或是吹过来一阵风,扑到水里扎几个猛子,游三五个来回;打打扑克、下下像棋,纵是神仙过的日子也无非如此。

世间滚滚红尘,原本就如流水而无常势;浮华皆为烟云,聚散不过一念;得失多在弹指,芳华转瞬之间。更何况可以用您喜欢的方式,或独坐一隅默守岁月静好、或踱步小径捡拾花开花落。将过往的寂寞与欢愉,放逐于四季的流年。让意念里的纠结忧烦,在蓝天白云下舒展梳理、随风逐水而去。

十九

当太阳落山,晚霞渐渐消融于浓浓暮色时,夜色笼罩下的河流隐去了白天五颜六色的霓裳,显得朦胧而又静谧。

我在旅居北京的日子,只要稍长,就会想家,想汾河,想沙河,想融在潺潺流水中那两岸的灯火。我甚至会突发奇想,如果北京的寓所旁能有这样一条河,一条氲氤着泥土芳香庄稼味道的河,一条夏夜蛙声四起草虫唧唧的河,那该是多么的好啊!

儿时喜欢水边席地而坐,看跌落在黑暗中的河水似明似暗,缓缓流淌,心中陡然生出无限避想。水里有没有河精水怪,是青面獠牙,还是牛头马面?是腾云驾雾、还是三头六臂?水底有没有龙王,龙王长的什么样子?他怎么那么神通广大,呼风唤雨?龙宫里有没有老鳖精,母夜叉,小龙女,美人鱼?河滩黑黝黝的树林里,会不会忽然走出来一个狐狸精变的妖媚女子,把人的魂魄勾了去?想着想着,忽然一只青蛙从草丛跃入水中,呯的一声令人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所有的痴迷和遐想,如洒在河里的月光,给童年披上了一件梦幻般的七彩霓裳。

记得前年去魏集看白鹭,归来停车在汾河堤上散步。太阳落山,暮色四合。看见一个老者,肩上扛着耧,手里牵着牛迎面而来,在苍茫夜色里浑似一幅油画抑或剪影。老者大摡是耩地归来,实在有点太晚了。牛大概是掏了一天劲,实在有点饿了。时不时把低下头啃一口已经沾上了露珠的草。老者右手举着鞭子,时不时抽打牛的屁股。那牛似有不甘,眼睛瞪的铜铃一般咩咩直叫。这情景早已见不到了,因为牛己被拖拉机收割机取代。这让我想到爷爷,想到跟着爷爷耕地耙地,收麦送粪。我怀疑是幻觉,我怀疑我被老者带到了过去。和老者擦肩而过时,老者似乎有点纳闷,自言自语说大忙天,黑不隆咚的还在转悠个啥哩。见牛又转首低头不走,便又照牛屁股上打了一鞭,然后慢慢悠悠地拐弯下了河堤。

也许就在那一瞬间,忽然让我感觉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多的人们已经沉迷于虚幻喧嚣的城市生活,己经无视或忘记了渐行渐远的田园。更多的时候,我们像蚂蚁一样行色匆匆。忙于求学,忙于升职,忙于车子,忙于房子,忙于生活的琐碎,忙于残酷的生存竞争。甚至无暇抬头看一眼天空,看一眼月亮,看一眼远离的家乡和年迈的父母。对着云朵抒情,仰望月亮数星星,似乎只能属于诗和远方,于我们已经变成了一种难得的奢望。

二十

不论春夏秋冬,白昼夜晚,徜徉在汾河和沙河的百里长堤、田野乡村,你会发现这里的村庄名字很有意思。因为商水自古乃兵家过往之境,又是中原逐鹿征战之地;加之“黄淮夺道”频繁,使得民间流传有南屯北营,井台湖坡之说。南屯北营应该是古代征战,屯田驻防之地。所以才多以姓冠营或冠屯,其后裔久居此地而沿用至今。而“井台湖坡”则为黄淮改道留下的痕迹。如刘营、陈营、董营、韩营,小石营、魏木营;如韩屯、许屯、胡屯、毛屯、吳吉屯,赵吉屯;如刘井,大井;吴台、齐贵台;如张坡、雷坡、黄坡;如杨湖、大连湖、秦湘湖等等。

最有意思的还有阳城的名字,在2500多年的漫长历史里竟四易其名。初阳城、次汝阳,再溵水,后避宋太祖之父名讳改溵水为商水传承至今。最终还是带一个水字。旣带水字,绝对是名至实归。汾河和沙河之外,水域面积历史上殊为惊人。乾隆年间县志云,“商水之地势,坡洼者十之七,高阜者十之三…,遍地行舟,俨若江湖,经年汪洋无涯……惟恃以蒲、苇、菱、芡、鱼虾为生计……”,又云:“坡湖相连,南湖、北湖、北池、老涧滩……”。以至今天我们的村庄名字多以湖、沟、坡冠之。仅大连湖、王向湖、杨湖、东秦湘湖、西秦湘湖等水域面积占全县耕地面积12%,达120000万亩之巨。

旧时商水八景之一东关溵水古渡,即指溵水绕城而过。水里有荷有菱,有鱼有舟。从城南乘船穿桥而过,在北关(今章华台中段)上岸,再登章华台游乐。所以才有 “沙洲惊宿鹭,水面起浮鸥” ;“兰浆歌来杨柳月,锦帆棹向楚山云”;“超然尘世外,宛如五湖秋”等诗句传世。是文人骚客酌酒赏月之处,呤风弄月之所。

据旧志《彊域志》载,老城西侧还有古溵八景之一的凤凰台。汉宣帝时太康人黄霸为颍川守,曾于此登高望远。见风光秀丽,梧桐森列、苍翠如云。尤其当夕阳西下、灯火初上,凭栏四顾、美不胜收。楼台亭阁、鳞次栉比,满城风光、尽收眼底。

除却梧桐栖凤和溵渡秋游之外,尚有荒城夕照、银杏蟠龙、章华遗址、乌沟夜月、白帝清风、焦寨晴烟等共成古溵八景。尽管苍狗白云,己不复见,但是我们依然能从前人诗词、地理典籍里感受到曾经的辉煌。按照物质不灭定律,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存在而已。老去的是岁月,是历史,却鲜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二十一

秦汉以后,商水与汝南并有“天中”之称、一直位于我国经济发展的腹地。这里岁岁年年,年年岁岁,长出一茬又一茬庄稼,生出一代又一代人。人们在这里起房盖屋,吃喝拉撒、婚丧嫁娶,生儿育女。人与人,家与家,村与村,乡与乡便有了交集,有了亲戚,有了恩怨情仇,有了是是非非,有了千丝不缕割舍不清的联系。

有人从这里走出去,成就了人生辉煌;有人从这里走出,又灰头灰脸一文不名回到这里。不论辉煌还是落拓,在最迷惘无措甚至走投无路的时候,闯入你心里的会仍是故乡的那一朵云;不论家乡贫穷还是富饶,即便它曾经伤害过你,痛彻心扉后你依然会想它对你的好。假如你是风筝,对家乡的眷恋就是那条线。不管你漂到那里,就有一种力量把你拽回。对于天空和大地,山河和岁月、生活和命运,我们会生发出种种感慨,但我们从来不会厌恶家乡,不会憎恨生与斯长与斯的这片土地。别说是身处凡尘,充满烟火气的人,就连那天上的云,地上的鸟,水中的鱼都会眷恋自己那片天空、那片树林、那片碧水。

眷恋,不因岁月而消磨;亲情,不因贫富而嫌弃。任你天涯海角,任你走京上卫,不管你走到那里,这里终将是你的归宿。让你魂牵梦萦、挥之不去。

二十二

挥之不去的还有阳城人的浓浓烟火味,暖暖人情味。

阳城自古就是礼仪之邦,在阳城乡间,不论婚丧嫁娶、红白喜事,人们大多还在恪守着老辈人传下来的习俗。比如人死了要请响器,要披麻带孝,孝子要手持柳枝,要摔老盆,要三天圆坆,要过五期。至于三叩九拜大礼,据说配着响器的呜呜呜咽咽,拜下来能拜一个多小时,由于太繁琐,大多己被三掬躬代替。

嫁娶早有“六仪”之规。先是“看好”,即找先生根据男女双方生辰八字选定结婚吉日”,而且要选双日子,取好事成双、双喜临门之意。接着是商量事,男方有威望会管事的长辈及媒人带着有关人等去女方家中共议嫁娶相关事宜。然后就是过礼,古称“纳币”、又叫“大聘”。等于男方正式把聘礼俗称“彩礼”送往女家,这是男方眩富摆阔、现在叫做“装逼”的绝好时机。通常备有礼单,礼品装入箱笼,或挑或抬,走街串巷、放炮奏乐。由男方叔伯兄弟和媒人一起送到女家。女方忌照单全收,一般将其中一部分食品再给男方返送回去。

喜期一旦敲定,就要开始筹备婚礼宴席。挨门挨户给亲戚朋友、邻居爷们送喜糖喜果子,通报婚礼日期。借桌子、找椅子、请厨师、请执亊、赶集上店、买菜割肉,备烟备酒、一个村子都满满地洋溢着浓浓的喜气。临近正事前一天,左邻右舍、老老少少,姈子和姨、姑嫂婶子都不约而同前来帮忙,由执事主管按亲疏特长一一分工。或打扫卫生、或涮碗洗盆;或铺床叠被、或贴红挂囍。而且阳城规矩,铺床叠被忌寡妇或儿女不全的人参与。要请儿女双全的“全活人”以图祥瑞。前一晚上,男方不管忙到啥时候,睡觉前还要收拾好压“轿”压“车”盒子,因为第二天睁开眼就是大喜之日,最先送往女家的就是这盒子。盒子不到,新娘子没法上轿、女方没法发嫁。

盒子连顶五节,底层第一节装的是去了肝脏的猪心猪肺和鲤鱼,取年年有余、生儿育女鱼跃龙门之意;二是女方养女一场没少“费心”(肺心),借物喻言、表达谢意。猪心女方一般不留,肺割下一叶表示接受男方谢意。鱼要随礼盒返回。婚礼当日专供媒人席,俗话说“事成请你吃大鲤鱼”即指此。第二层是连刀肉,以示两家从此成为一刀割不断的亲戚。也可留一半、另一半随盒子抬回。第三层是果子,一般舍不得吃,送与叔伯爷们亲戚当做“凑份子随礼”的謝礼。第四层也是顶层,装的是“礼单”、“吉祥帖”等,东西装好,等执事人过目看无啥差错遗漏,再把“谨封X宅鸿喜礼、敬献X府吉祥家”对联贴上才算成事。

到了喜期,拜过天地,入了洞房,酒宴开始。执事人高喉咙大嗓门先请新娘娘家“送客”入席,除了亲朋好友,最重要的就是要招待好新娘的娘家人。要事先了解送客和新娘的辈份关系,谁能喝酒谁不能喝酒都要“撕白”(方言“弄”)清楚。这天,陪客的重头戏就是要把新娘家送客一干人等能喝的、不能喝的统统放倒灌醉,这才是男方的排场,也是陪客的本事。

二十三

阳城人厚道朴实,做事认真。不事张扬,不擅钻营,不懂算计。即使自己吃了亏,还念念不忘吃亏是福;豪爽仗义,对朋友毫不吝啬。当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二话不说、慷慨相助,为朋友两胁插刀。最怕别人说自己小家子气,宁可人负于我、决不我负于人。信奉“一是一、二是二;钉是钉,卯是卯”。“吃亏人常在,人在做,天在看"。’“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

2017年6月22日下午,故宫博物院在建福宫花园敬胜斋举办“何刚同志追思会”,向这位为中国文博事业做出贡献的捐赠者表达深切悼念。

这位何刚,是阳城人,是阳城120多万人中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民。

何刚在自家院里磨豆腐时挖坑栽桩,无意间挖出一缸珍贵文物。文物贩子得知这一消息后蜂拥而至,拿来成麻袋金钱购买。何刚虽是农民却却有着朴素的爱国情怀,说这是国家文物,我一定要交给国家,就去找村支书商量。两人一起把文物送到北京故宫博物馆,因为贫穷,何刚先后三次借钱进京捐献文物。经专家鉴定,何刚捐献的,都是非常珍贵的元代窖藏银器。其中二级甲等文物1件、二级乙等文物11件、三级文物5件、一般文物2件。这批文物填补了故宫元代窖藏银器的空白,意义非常重大。后来,何刚在打工的建筑工地因加班施工不幸遇难,年仅54岁。

为一位农民举行追思会,这在故宫博物院是首次,即使在我们国家也无先例。何刚的捐献,填补了元代窖藏银器的空白,他捐的这批文物在以后的展览中被多次使用。何刚的名字也被镌刻在故宫博物院专门为捐献者设立的“景仁榜”之上。故宫博物院院长单霁翔说:“何刚是普通劳动者,家中经济状况捉襟见肘。但是他面对宝藏却仍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交给国家,这样的胸怀和见识令人钦佩。”人民网、凤凰网、新浪、搜狐、东方、澎湃新闻等各大网站,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文化报等各大报刊均对何刚的“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献宝行为作了长篇报道。

“感动宁夏2014年度人物”、 “自治区道德模范”、 “最美银川人”,信守爱心承诺的“面条哥”郭良山的事迹在宁夏被人广为传诵。

他们夫妇二人不仅面条擀得地道,而且靠诚信经营获得了良好口碑。长期坚持靠卖面条资助贫困学生,免费为老人和残疾人赠送面条,受到当地群众好评,不少人专门买爱心面条支持他们的善举。中央电视台新闻官方微博和《环球时报》微博报道 “银川‘面条哥’善念在心”的消息,郭良山说:“资助孩子读书,妻子和儿子全力支持。我们苦点累点无所谓,但帮助了孩子,他们知道感恩,还会帮助更多人。”

这位郭良山,是阳城人,是阳城120多万人中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民。

2018年感动中原十大人物给王保华的颁奖词是:“冰湖救人,定格了你的善良;隐身离去,书写着你的淳朴。于数九寒天,匐冰而行,伸出救命的手,激发起身边正义的能量。严冬岁寒,你用一抹红温暖了整座城。”

2018年1月1日,新年的第一天。甘肃金昌市龙泉公园,一名6岁男孩不慎坠入湖中冰窟,现场多名热心市民与及时赶到的民警合力展开一场生死大营救,终将男孩救出。让人感动的是,一位小哥第一个迅速脱去厚重的冬衣,接过伙伴递来的藤条,只穿一条红内裤走上了冰面。听到了“咔嚓咔嚓”冰层碎裂的声音,他赶紧蹲了下来,慢慢往前挪动。又听一声“咔嚓”,担心冰裂面更大,他索性伸展四肢,趴在冰面上,一点一点往前移动。奋力把编好的藤条递给水中挣扎的男孩。男孩获救后,“红裤头”与同伴却悄悄离开……

事发后,当地媒体以及中央媒体多日连续播报“寻找红裤头好人”的消息。《金昌日报》第一时间报道此事后,在当地引起了轰动,不少热心市民拨打热线,希望能找到这这个不愿留名的英雄。5天之后,“红裤头”王保华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这是《金昌日报》发布的寻人启事全文:你趴在刺骨的冰上,你的肌肤融化了天地良心。连坚硬的寒冰也感动地流下了热泪,在这寒冷的冬天,普天之下谁能做到,你红色的内裤,犹如火焰,犹如烈火,燃烧了整个冬天,温暖了千万人的心窝!..... 英雄,出来吧,这个时代需要你!需要你的火焰和温度,照亮世界!温暖人们”!

这位王保华,是阳城人,是阳城120多万人中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民。

二十四

有人说大美无形,所谓大美无形,实则有形。美在河流,美在人文,美在诗情画意,美在淳朴善良的阳城人。

汾河和沙河让阳城人学会了隐忍和包容,让阳城人见识了她们柔若无骨之外无坚不摧的力量。传统美德和文化积淀己经成为阳城人立世根本和基石,而在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一如倒映在河水中的云彩,轻轻地、缓缓地,在天上不断变化。或浓或淡,或近或远。这些变幻的云朵,让脚下这片土地显得无比厚重,让在这片土地上休养生息的商水人显得分外深邃。

在这块土地上,汾河和沙河一起见证过腥风血雨的战争;见证过锣鼓欢庆的丰收年景;见证过爱、恨、情、仇。如今,汾河又在晨曦里启程。恰似古树逢春,老骥伏枥,呈现出勃勃生机。

古溵八景虽好,己成陈迹。化为高楼林立、繁华闹市,变成阡陌村庄、麦浪滚滚。只能鲜活于文人笔端,长存于阳城记忆。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眼看着一个个村庄在萎缩,一个个村庄在消失。也许用不了十年,我们脚下这片孕育了农耕文明时代的土地,这片衍续了千百年人们赖以生存的村庄,就会在推土机大吊车的轰鸣里,湮没在信息时代的城市化之中。她的命运,也许会消逝在大地之上的庄稼或草树之间;也许会华丽转身,成为一个崭新城市和新型社区。尽管它会给我们带来迷惘,带来无奈,带来阵痛,但我们却谁都无法摆脱时间之手的摆布,谁都无法避开历史前进的步伐和现代代建设的进程。

也许当你离开家乡太久,再回故乡已经面目全非。一个路网纵横内通外联,高楼广厦鳞次栉比的美丽商水;一个百里长堤皆画屏,人在美景画中游的豫东小城;一个公园绿地花团锦簇,城乡建设日新月异的豫东名城正在向你我走近。就像你找不回曾经有过的记忆一样,故乡也无法从你"乡音已改鬓毛衰‘的老脸上读出你的童年。

二十五

不是我忽悠,而是阳城真的美不盛收,值得你走一走,看一看。

是的,我们这些生于斯,长于斯的原住民,也许会久居兰室不闻其香,己经熟视无睹甚至麻木。但是只要你沉下心,静下气,用心去感受,用情去触摸,你就能知道,当然有时连我也暗自惊叹:这家乡既无名山大川,又无江南风韵,怎么就这么美的眩目,美的令人陶醉呢?

我常常深夜无眠,在卷帙浩繁的县志里,在汗牛充栋的典藉里钩沉索隐,审视这个千年古县历史,探究阳城文化何以如此深邃,如此厚重,在这片热土上怎么就能走出这么多叱咤风云,擎天立地的风流人物?

这苍天厚土的积绽造化,这沙汾两河的宝光灵气,又会让我们和我们的子孙怎样去延续和升华。

哦,我的家乡,我的阳城,我的精神家园。

这就是我的家乡,我的河!浸淫于我们的血脉,澎湃于我们的胸膛。

这就是我的家乡,我的河。我们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汾河和沙河的水;不管我们在天涯海角、还是异国他乡,我们都是阳城人。我想匍匐于地,抓一把泥土,掬一捧流水,仰天长啸,慨极而泣,叫一声我的家乡啊,我的河,我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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