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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雨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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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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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那棵桃树


不知为何,我好几次梦见那棵桃树。桃树上挂着硕大粉红的果,在细长的叶间露出半边脸来诱惑着我。待我醒来,看着空白的天花板,回想梦里的桃叶与桃子,一阵怅然。其实那棵桃树不是我家的,是坎上大奶奶家的。老家马喇海拔高,是稻谷的天堂,却不适宜果树生长。于是,那棵桃树在草木繁盛的乡村成为特殊的存在。

我忘了是哪一年发现那棵桃树的。大约是八九岁吧,那样的年纪我总喜欢在院子周围探险寻觅。那是个晴朗的上午,我在后阳沟的竹林里找老鼠屎草,看到肥嫩笔直的竹笋伸向空中,一些竹笋身上有细细的白粉。选定一棵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嫩竹子,用手指在白粉上写“宋二妹”。不经意间往竹林左侧暼去,几抹粉色吸引了我。我穿过竹林,跨过篱笆,来到了桃树下。桃树并不十分高,因长在斜坡上,看起来飘逸,多了几分高朗。粉色的花朵在阳光下显得越加轻盈,似乎要飞起来了。那个春光明媚的上午,我沉醉在桃花的美里。桃树的不远处,有个矮小的土堆,我知道那是一座坟。或许是被桃花吸引,我忘记了对坟的恐惧。

     此后,我便时常去看那棵桃树。谁也不知道我看桃花的背后有个秘密。桃花谢了,结出小小的果子,一点点长大。春去夏至,桃子终于熟了。原以为我会像爬其他树一般熟练地爬上那棵桃树,摘下心心念念的桃子,事实并非如此。面对满树的桃子,我迟疑了。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摘桃子,而是偷桃子。没有经过大奶奶同意,就擅自摘她家的桃子,可不是偷么?再加上那座坟,就像一个凸起的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仰头看着树上粉嫩的桃子,紧张加上恐惧,我的心跳得厉害,手脚却安安静静的,最终我空手而归。

很快暑假到了,和往年一样我去外婆家玩。外婆家花花绿绿的四季果吸引着我,那棵桃树被抛之脑后。暑假结束时回到自己家里,我又想起了桃树,穿过竹林去看,却发现树上空荡荡的。哎,我只有“望树兴叹”了。

后面两年,我依然在春天穿过竹林去看那树桃花,却与桃子无缘。小学毕业那年暑假,因为要准备进城读书的事情,我没去外婆家,却因此吃到了大奶奶家的桃子。那天我去给大奶奶送点东西,看见她家的桌子上放着些大小不一的桃子。大奶奶递给我几个,说是刚摘的。我欣喜地揣着桃子回家,清洗时发现桃子上有些小虫眼,还有些伤疤。选了较小的一个咬上一口,不是很甜,还有些涩,我几下吃完了。继续吃第二个桃子,甜味把我征服。我想起这几年看桃花,守桃子成熟的点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又把桃核种在自家后院,心想它们何时长为桃树,何时开花结果。

进城读书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在春天守着那树桃花了。在城里,我吃到了鲜嫩多汁的水蜜桃,却不似那年夏天吃的有虫眼的桃子。再后来回老家看过,我家后院没有桃树。当年被我埋在地里的桃核或许早已腐烂,或许被虫蚁啃食,它们没有长成一棵桃树,没有开出粉红的花。看着破败的老屋,看着颓败的后阳沟,我没有勇气穿过竹林,大奶奶家的那棵桃树是否还在,这是个谜。

大奶奶家从老屋搬到了公路边的新家,我回去给爷爷上坟时经过她家新房子。路过时和大奶奶打招呼,她总是笑眯眯地叫我进屋喝茶休息。她的孙子润来,已长为帅气小伙子。润来是零零后,儿时跟随在外务工的父母长大,近些年才回老家生活。好几次我想问润来,那棵桃树是否还在。话到嘴边,却止住了。润来或许都不知道老屋后面长着一棵桃树吧,也不知道他不常见的二姐曾在院子里长大,曾在他家那棵桃树下做过美丽的梦。

前年,大奶奶去世了。那棵桃树就到我的梦里来了,开着美丽的花,挂着鲜嫩的果。梦醒后,我躺在床上发呆,那些在竹林里玩耍,穿过竹林去看桃花的日子又鲜活起来。当我起身开始忙碌,那些记忆又在忙碌中暗淡下去。反复几次,我终于下定决心为那棵桃树写点什么。可是我能写什么呢,那棵桃树永远地隐匿在记忆深处了,就像老屋被隐藏在公路后边,躲在挺拔的新房子后面。

大奶奶家的那棵桃树还在么?或许还在,我安慰自己。三月春风起,故乡的那棵桃树已起骨朵,而我在异乡独自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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