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策

张克明

小学三年级

我知道了鞭策一词

自告奋勇举手造句:

"父亲的鞭策,让我的屁股成了烂柿子."

同学们乐得炸堂,老师笑得嚎啕

妈妈的娇惯,我总爱睡懒觉,屡教不改

父亲掀开我的被窝,举起一根柳条

如此这般,鞭策一番,扔出一串吼:

"男子汉睡懒觉,长大没出息."

长大参军,当排长

我对战士们讲鞭策的故事,人仰马翻

笑后觉得异样,鞭策了我皮肉的柳条

也鞭策着身边众多的眼神

我的一排名副其实,施工训练每每第一

从戍边的哨所到京城的领导机关

爬格子的夜猫子们合理合法睡懒觉

我却不成,挥动的柳条

日日都将惊蛰的春风鼓满军营的楼宇

退休后,鞭策

也成为战友群聊的古老话题

父亲喜欢鞭子,他是车把式

生产队的牲口们因瘟病逃脱了苦役

往地里送粪,车把式顺理成章取代辕牛

在我印象中,父亲真像一头壮牛

腰身的肌肉如攀爬蹦跳的石块

辕牛的位置总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宝座

自己驾辕,车辕上也象征性的插杆鞭子

那年来北京,我劝他和母亲留下

他说,长安街不让走牛车

直到牛车和宝座都成遗迹

一牛车的劳模奖状走进岁月的尘埃

父亲因积劳成疾早逝

清明节,我带孙子回京南固安县老家扫墓

父亲的墓地草木繁茂,就像他膝下的子孙

我折一根柳枝,做成鞭子,插在墓前

那是皇天后土古典的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