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结如磐

情结如磐

张克明

在农村老家院子里

我和弟弟以博物馆的庄严,建起一座车库

一挂散了架的胶轮大车,肃穆其中

它曾是生产队为数不多的重磅家当

车辕上依然散发着父亲的汗香

生产队无骡马,辕马的角色总是父亲担当

走在前边拉长套的是一头瘦毛驴

父亲原本壮得像座山,肚里的薯干青菜和辕马的重载

让他变得像眼前那头毛驴那样瘦

过年偶尔淘换来两块巴掌大的猪皮

他用滚烫的目光将滚烫的猪皮全部挑进我和弟弟的碗里

而父亲就想像现在的人那样,只钟情漂着几粒星星的清汤

掌上老茧堆成的石头,亲吻着我和弟弟的头

两只大手像握着两个鸡蛋

我们父子三人总喜欢这种姿势,俨然一幅版画

父亲手气壮，生产队撤销时抓阄分到这挂胶轮大车

次年春节,我和弟弟将名副其实的猪肉夹到父亲碗里

他却食之无味,将那满墙的"五好社员"奖状擦拭一遍又一遍

就像用手上的老茧擦拭我和弟弟的头

父亲属于那个一大二公的时代

在那里绽放了人生的全部辉煌

三十八年前，他留下最后叮嘱：

"我带走这些奖状,你们替我侍弄好那挂胶轮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