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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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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杂谈
2023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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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

作者 陈范欣

十二年前,漫步水上公园盆景园墙外,突然,一棵老槐树吸引了我的目光。

它直径有四十多厘米,树干上纵横着条条沟壑,像是用刀深深刻划出来的;树皮上斑斑驳驳引人注目:一个个空洞,一个个凸起的疙瘩——树瘤,布满在树身上。由于树老,它的根特别粗壮,露出了地面,似龙爪一般插入地里,让自己高大的身躯稳稳地立在那里。

我停下脚步,久久地望着它;而它,犹如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沉默屏息,静静地站在那里。苍老留在树干上了,生命的脚步没有停止,茂密的树叶青绿且闪着光泽,一串串白中微透绿的槐花饱满而沁人肺腑;它并不自惭形秽,依然毫不犹豫地向世界奉献生命的一星浓绿。树皮失去了年轻时候的光彩,在我眼里它却比其他的槐树更有一种苍劲雄浑的美。

园林工人介绍,树木的一生会经历许多坎坷,如风吹、雹打、雷击、虫蛀,或者外力挤压,都会在树皮上形成损伤;形成瘤状组织。那条条刻纹,每条都是岁月留下的欢乐和痛苦;那斑斑疙瘩,个个都是生命经历的挫折和辉煌。

从此,我每次去水上公园必定要去看看这棵老树。

夏日,树下的月季开花了,五彩缤纷的花朵在枝头绽放,蝴蝶、蜜蜂轮番来亲吻它们。四周一片静谧,看着老树上方枝叶依然欣欣向荣的景象,倾听着鸟儿喳喳的欢声笑语;蝉儿生怕别人找不到它,把唧唧声拉得汽笛般长;雪白的小猫不愿惊动大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我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也听到了自己心灵深处的呼唤——生命无处不在,宇宙永远生生不息。

三年前,它的上半部枯萎了,树下的月季花也死掉了,我心疼极了,左拍一张,右拍一张,生怕再见不到它了。可喜的是它居然又长出新的枝条了,园林工人锯掉顶部,在它的旁边重新栽植了桃树,年轻的桃树护卫着它,使它获得生机勃勃的灵气,新出的枝条逐渐茂密,仍然郁郁葱葱,虽然它已不再翠冠如云。

看着它,我不禁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人生也是如此,年少有成固然可喜,老树开花也别具风采。南非前总统曼德拉,经历了二十七年牢狱,出狱时巳七十二岁高龄。三年后,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四年后当选南非总统 ,二十年后,他被尊称为南非国父。二零零七年的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八十八岁的多丽斯•莱辛,她是迄今为止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中年龄最高的,是女性获奖者的第十一人。

“学到老,做到老,活到老”是钱伟长的口头禅。他在晚年自题: “桑榆匪晚,奔驰不息”,以表示他晚年的壮志。谢冰心说过:“生命从八十岁开始。”周有光在一百一十岁时还写了不少文章。

如顾炎武所说:“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着花”,这些都是难得的人生境界 。

我已古稀过半,一只脚已踏上了走向生命终点的旅程。心中欲望之火渐渐熄灭,平静得似明镜般的止水。在这最后的旅程中,文学将是时刻陪伴我的朋友,是我心灵寄托的港湾,也是我人生归属的最后驿站。

天渐渐晚了,我向湖边走去,天空没有云,和风习习。透过湖水升腾起来的薄雾,慢慢落下的太阳并不刺眼,橙红色的圆球缓缓走向地平线,湖面的涟漪闪着金光。随着最后一抹霞光逐渐暗淡下来,我心中的苍凉和失落一扫而空:

历尽艰辛无惆怅,人生归处是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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