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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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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0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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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手艺

那一年,我犯了厌学症,不愿意踏入学校一步,更不愿意顶着肥头面对老师。这样的心思见不得光,当然不能让母亲知道。要不然,母亲的一手好手艺,会对症,把我的小心思治得服服帖帖。偏偏那次犯得严重,还真出了状况,头烫烫的,熏得肥头红汪汪的。母亲一大早下地劳动,当提着满裤腿的露水回家的时候,觉得屋里面很安静,就下意识推开房门,发现我还躺着,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背了书包去学校。母亲显然急了,手没在衣襟上擦擦,而是直接携着还粘有露水的气息摸向我的额头。母亲转身的幅度有些大,出房门的身子有些晃动,直晃得那天的日子如婴儿期间的摇篮,再也无法忘怀。母亲慌忙到厨房里洗了手,然后端来脸盆,盆里是烧得滚开的水。母亲让我趴下,一条热滚滚的毛巾,就铺陈在我的背上。

母亲的手,在田间地头的浸润下,在锅碗瓢盆的摩搓下,生满了茧子。那些由粗糙皮肤组合成的茧子厚而韧,劈满了岁月的力量。母亲的手,隔着热腾腾的毛巾,在我的背上游走。我能充分感觉到,母亲的手不仅粗糙,还特别的有力,这粗糙使母亲的呼吸声都有些急促,这力道使趴到床上的我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母亲边搓揉着边说,疼吧,忍着,忍着,一定要忍着,一会就好了。母亲用属于她的独到手艺,在我的身体上急促地耕耘,好把给我身体带来问题的杂质用力推出来。

母亲的手艺不用打草稿,直接就演化为精彩的式子,解除横陈在我身体里的问题。母亲在我后背施展的手艺,如同一款激满了推陈出新的橡皮擦,把附着在我身体里那些没用的杂质给擦除掉,并在我身体的空间里注入新的气息,从而始终保持新鲜的状态。

人生经历过一番搓揉,才使筋骨更富有韧劲,哪怕这些搓揉是模糊的,同样镶嵌在脑海里,和生命众多的经历一起,悄然发酵,腾起一幅绵柔的蓝雾,成为一种不可再支撑,不可再消亡的想象,这些注定陪伴着我们,进入骨髓,成生命动力的润滑剂。

母亲浑身大汗之后,让我翻身过来继续躺会。这个时候,除了感觉到浑身酸痛之外,突然觉得头轻了,像走在幽静的林子里,新鲜干净的气息环绕。母亲的意识里,我又可去上学了,谁知道我厌学了呢?

这样的情况伴随年龄而生,排斥所有进入感观的东西。老师讲了些什么,我总是听不进去,虽然老师都是用的乡语乡音,但我总觉得没有电视里面说的声音好听,也就自然而然排斥。我知道在乡村里,所有的教学都是用乡语来教,但谁让我这个时候已经逆反了呢?我排斥,我激烈的排斥,所以这个早晨我宁可趴在床上,哪怕激出问题来,让自己好好的病一场,实际是更多的就是排斥。

母亲用她的方式来平复我,其实她也是用此方式在拯救这一个早晨,这个早晨许多的事情做完之后,母亲觉得还是许多的事还没做完,每天做这些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重复这些。她忽然觉得该好好的拯救拯救,彻底让这件事断根。于是,紧接着,母亲并没有做饭,而是带了把锹出门。我知道母亲干什么去,母亲拿锹出门不是一次两次了,那是常有的事。她是去后山下面的田边挖胖根草。

那里面的胖根草肥硕极了,一节节,白白的,肆无忌惮的生存着,汲取大地的营养,吸收乡村不可遏制的精髓。

这个时候,母亲来了,在田埂上,用锹一锹又一锹铲下去,一根又一根的胖根草,高密度枝叶的胖根草,被母亲挖了出来。要不了一会儿,一大把胖根草在母亲的手里。

回家后,母亲刷锅烧水。母亲有充分的经验,知道放多少的水正合适。母亲将胖根草洗干净,放在锅里煮,好一会儿,一大碗有着浑浊色调的胖根草汤就端到了我的面前。

母亲望着我,喝吧,世界都是这里,你想怎么闯就怎么闯。

是的,母亲说得好,一根草的世界都这样的丰富,何况我一个男人的世界?何况我这样一个比草珍贵的人呢?母亲的话,伴随着浓郁香甜味儿的胖根草汤,在这个时候,在我人生中最没有滋味的时候,以一剂醒神的调料,洗涤我的肠胃,使我的精神得以振作,想着人生中总会有那么几个坎,只有积极主动积满滋味去调和,去清除,然后和大千世界里的万物充分相结合,就会有一个好的结果,有一个好的归宿。哪怕最终只是一个好的心态,汲取净水,释放微笑,给人无尽的面对一切的信心和勇气。

人生许多滋味此时在眼里呈现,激涌向我的心里,将成长过程中压在心头的物件搓揉,用她的方式,她的视角,她的经历以及她的经验,静悄悄调和,调理出一种味道让我喝下,从此,转变我肠胃的蠕动环境,从此,我适应了这样一种味道,知道什么样的味道,知道什么来调和,这都是生存的不易。母亲用这样的方式,让我感受生命,感受这个资源,感受和人体生命力息息相关的点滴,并用各种媒介来综合,调和出一个偌大的世界,任我翱翔。

母亲的手艺信手拈来,呈现在我的面前是一个宏大而开阔的世界。我在这个世界里完成属于我的人生哲学,同时,也在这篇哲学世界里寻觅人生的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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