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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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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2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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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 匙

“九零”老爸对将拇指放门把手上、门便自动开启的便利,一直持有不安。

这不安中有对智能门锁识别的担心,有对这智能的家伙会不会不智能的疑虑,更有出门没带钥匙的空落心情。

从钥匙到磁禁卡再到如今的指纹开锁,别说老爸老妈越来越是好奇,连我们也在感慨智能时代,一切以常人无法预见的速度变化着。

钥匙,在我们开蒙时便作为生活中常识了解其功能,知道其重要性,到了一定年纪更是懂得它具有特殊象征和意义。钥匙由最初简单开启一扇门,到持有它拥有身份和赋予权益,其形式与内容比一般意义上的物品重要得多。

在人们所了解并接受的传统家庭观念上,钥匙还能体现一个人在家庭中作用。在老式大家族中,常常有以掌管和操纵一串串钥匙代表身份和地位,也体现个人能力和权力。相比较而言,普通人家钥匙虽然体现不出财富与地位,却寄托着对财富创造与积累的欲望,是一颗疲惫的归宿,在关启中包含着对美好生活的希望。

相信大多数人跟我一样,双职工家庭孩子都经历过脖子上挂着钥匙的童年时代。我是在经历站在家门边等(待)、去妈妈单位大门口等(待)、去姐姐学校取钥匙这些过程后,取得了佩带钥匙资格。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妹妹上幼儿园,每天放学早的我会领着她一同回家。那时我七八岁大小。

在我记忆里,那时能在脖子上挂着钥匙是件很令人自豪的事,说明很受家长信任和器重,是个顶用的大孩子了。

佩带钥匙者便有了看“门”的责任,也就是看家。估计是从小到大没受过如此重视,我对于看门这项“事务”显得特别认真尽职。那时每栋平房之间四通八达,常有乞讨、拾破烂和挑货担人的陌生人来往,别说晾晒在外面衣物,有时摆在门旁堂间的小物件也会偶有丢失。我家隔壁8号家老大原是一对双胞胎,在摇窝里被抱走一个。

我看家负责,或者说是“小器”而体现出超常认真。据我妈回忆,那时她吩咐我回家把门锁好,我每次到家都会把那称作“司必灵”的锁在里面把保险推上。据说一次把保险推上后,我跟妹妹趴在里间小床上睡着了,爸妈回来擂声山响也没把我们叫醒,后来还是从隔壁人家院墙翻进去,从窗口用一竹篙把我捅醒。

更有一次爸爸单位来人急事找我爸,家里只我一个人。因为不认识,来人坐在堂里等,我站在门旁看,一边看我爸回来没,一边盯着这人。来人不停催,急得我端出椅子让他坐门外,然后锁上门,飞快跑到房子那头叫回我爸。

平房时代还经历过帮邻居看门。妈妈单位天南地北的都有,我们居住的小区有东北工业企业支援本地建设的、有华东片下放知青,还有后来陆续安置的退伍军人等等。其中斜对门我们称呼“张叔叔”的上海夫妇,他们孩子由在上海的外婆带养,会在春节或是特殊情况下休探亲假。估计是爸妈人缘好,又因为我们三女孩家庭一直比较干净,邻居放心,所以常常把“看家”的任务交给我家。其实,就是晚上看门防贼。

而常常这任务就落实到我头上。能帮人看家时我差不多有十三四岁样子。说实话,从院门到大门再到房门,层层也挡不住我那时的恐惧,毕竟不是自已熟悉的家,夜晚的恐惧还是有的。但在大人们的信任和肯定下,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在小小一把钥匙里,盛满年少时的荣誉感与成就感。

有着少时经历,我们对钥匙变化有着自已这代人独有认识。结婚时拿到新房钥匙,很幸福也很郑重地将其中一套交给父母时心情,这其中的自豪包含有让父母放心,我有安身的住处;也包含有对父母的态度,我的家你们随时出入;更有一种对父母的承诺,我的家就是你们的家。

在之后的每一次搬迁,都会对父母重复这样形式。即便在异地给俺娃置房,我依然把其中一套钥匙给了他们。虽然他们一再说“不用不用”,但对于我来说,二老的眼神与话语里依然有着对持有钥匙那份特别的意义。

其实,在意钥匙形式甚至有些偏执,在于我曾经有过心梗。

前面说过小时候佩带钥匙的认真,这认真有一方面是父母对钥匙对家过分的看重。有一次将钥匙丢了后,我妈让我领着她在玩耍的地方并沿途来来回回找了几趟。他们担心的是钥匙被人偷走,家里不安全。因此我们家每丢过一次钥匙,都会换一把锁。即便在防盗门双重防护时期,爸妈依然对门锁对钥匙的注重没有丝毫改变。在我们家保持家中有人是最稳妥方式。他们到外地我妹妹家小住,会很慎重地把家交给我姐姐——看家。好在我姐会哄人,每次脆爽应答,而且保证“自己家不看,也会把你们(父母)家看好!”。实际上看与不看,姐知我知。何况他们那家实在没啥可看的。

另方面是大了以后总出现一些在他们看来的不牢靠行为,因为长大后我总是丢钥匙。不是进不了家就是进不了办公室、不止一次出现晚上开门将钥匙忘在门锁上,甚至有一次丢垃圾,将钥匙与垃圾袋一同扔到了垃圾堆里……反正在父母看来总是那么不靠谱。似乎他们积累的家财总有一天会败在我的钥匙上。

这两方面直接导致我在爸妈那里失去了对钥匙持有权。在我兴高采烈终于把自已嫁出去不久,我爸让我把家(父母)里钥匙交给他。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就是泼出去的水不被待见。当场我就哭着生气走了。后来我妈跟我解释说,她退休在家,家里始终有人的。姐姐也解释,她也是结婚后钥匙就被“没收”了。以至于有一阵见老公回公婆家拿钥匙开门,我也会小小羡慕一下:他家怎么会不没收钥匙?!

没有钥匙的我们,从来没有消退回家的热情。爸妈老小区里那时会常常围坐着一帮老头老太太,看到我们姐妹肩背手提喊妈情景。因为离得近,我更是定期不定期或者临时起意回家。在通讯尚没遍及时代,有时为了印证爸妈是否在家,我会扯着嗓门在楼下喊“妈!妈!”,在得到住二楼的爸妈应答后才上去。

这样的情景多了,我妈也会条件反射,有时我们在她跟前,听到有喊“妈!”声,她也会本能“哎~”的接上一句。

如今我们已将近爸妈那时的年纪,对钥匙的感受不会再象从前执念,反倒很是享受回家不用拿钥匙,愿意站在楼道摁着门铃,对着门镜喊门的情形。尤其是我,进门第一声肯定是“妈!”,看见爸问的也是“妈呢?”有人说我这是心智不成熟的表现。我总觉得这是我从小的不安全感造成的性格缺陷。

即便现在,父母临睡前仍然会交待关好院里那个小门。想必半老的我在他们眼中永远是那个粗心长不大且不靠谱的二闺女。好吧,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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